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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欲伤第二十章见面礼

    星期天下午，我们在离王老大家不远的一处餐厅为他饯行。他见我头上仍缠着纱布，笑骂道：“小兔崽子还装呢？以后改演电影得了。就你这表演天赋，搞篮球多浪费？”

    长腿赶紧歉意地陈述自己的过失，沉痛深刻地表达自己的悔悟，直到流了几滴马尿，王老大才半信半疑的接受。可以看出，我的品质在王老大心里是如何出类拔萃！

    我们说了许多感人肺腑的话，就连球星与长腿都每人喝了瓶啤酒。轮番的敬意令王老大杯不释手。在热情喧哗的氛围下，他抛开了老婆的警示，最后整个人彻底滑到了桌子底下。

    浪费了一桌好菜，我们心情却不错。将王老大抬回家后，五人手把手、肩并肩拦截了整个人行道。凉风拂面，车灯闪耀，翻腾的酒气不断上涌。我们肆无忌惮的大笑，踢起腿，扭着腰，评论着年轻女人的美丑，在惊骇与戒备的人流中高歌。

    那是一段多彩的岁月。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艰难困苦，精神的洒脱会让所有的哀愁烟消云散。我闭上眼，感受灵魂的升腾，在放荡与嬉笑中沉醉，感觉自己无拘无束的向前飞。

    沉醉中。我感觉身体一轻，身边的依靠蓦然消失，一个踉跄向前面扑去。虽有七分醉意，我还保持着清醒，反应到身上唯一的运动短裤已被人扯到脚底，全身赤裸地暴露在大街上，暴露在人流中。

    一对不知是夫妻还是情侣的恋人刚好从对面走来。女的惊呼“流氓！”转身捂住了脸，男的愤愤不平的添了句“社会垃圾！”

    当我平静自然的拉起裤子时，球星已冲上去抓住男子的头发，拉到腰间顶了两膝盖。然后是竹竿的飞腿，六哥的拖鞋，三人敏捷的身手一瞬间挡住了我的视线，挡住了男子的惨状。我只感觉男子已被打倒在地上，三人的腿轮的飞快。

    长腿当日特异的勇敢，将女人小鸡似的提起，抵着街灯的撑杆，口沫横飞的指着她的鼻子臭骂，扬起的大手每一刻都有可能抽到她脸上。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确信他真能干出打人的事，道：“别欺负女人，要打就打男的。”

    女人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颤抖着身体绝望的痛哭。长腿见我脸上的鄙视，知道我看不起他拿女人出气，推开女人象男子身上揣去。

    我们被包围了。好事的路人围起人墙指指点点，可是没人出头劝解，笑看四人施展暴戾。我还没来得及上去发泄，制服光鲜的人民警察已突破人墙，在我的腕上添了副刺眼的手铐。

    五人挤在黑糊糊的小房间，没有灯，没有声音。我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跳得很快，跳得发慌，跳得将全身的酒劲都吓散了。他们和我一样，保持着沉默，压抑地等待黑暗过后的审判。

    我不明白警察为何会出现的那么快。才几分钟，我们便全军覆没。难道他们是神，专门在街口等着？据我所知，咱们国家的执法人员口碑及差，行动迟缓，怎么到我身上全变了？变得比雷电还要快捷，变得令我心惊肉跳。看来人民若是有福，小胖就会有祸……

    大约两小时，黑屋的门被打开，竹竿被带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长腿开始打颤，哆嗦道：“怎么是一个人去？等会儿轮到我怎么说？”

    没人理他，谁也不比他轻松。派出所不是教务处，警察不是吴老头。事实面前，难道还能与警察糊弄？长腿见没人应他，习惯又来了。呜咽道：“你们说话呀！呆会儿什么说？”

    “哭你妈个B，打个人能敲你脑袋吗？”球星怒道。

    六哥安慰长腿道：“别怕！事情弄成这样，不发生已经发生了。问你什么照实说，我们是学生，出不了什么大事。”

    长腿闭上嘴，拼命忍住不哭出声来。

    为了给警察留下好印象，我们顾不上小屋闷热，全部将背心穿上，尽量掩饰身上的流气。我们不是流氓，但却流气十足，看上去比真流氓还流氓。警察专门收拾流氓，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十多分钟后，球星第二个被带走，然后是六哥、长腿。黑屋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感觉心理堵得慌，身上压着几千斤重的担子，死一样的寂静让我恐惧，我开始小声的唱歌，制造出声音，缓解紧张的神经。

    “小王八蛋还唱歌？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等会儿有你好唱的。”我连门被打开也没注意到。听到警察的恐吓，我的身体反而轻松了些，再听不到人声，我恐怕会发疯。

    我被一个比我矮半头的警察推进了审讯室，一女警正在喝水，见我头上缠着纱布，皱起了眉。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强光打在我脸上，我开始眩晕。男警向我问话，我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油腔滑调不见了，每件事都老老实实回答。我记不起他问过我什么，就象行尸走肉，答过就忘了。只记得他在询问中告诉我被打的男子鼻梁断裂，右脚掌小指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伤势非常严重。

    最后，他问我头上的伤什么什么回事。还不及答复，听见有人敲门。另一警察带着一个比我还高，身体巨胖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听介绍，胖子是被打男子的叔叔，他恼怒的瞪了我一眼，我象被电击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审讯室的两位警察一起被叫出去，他们带上门，在过道上小声商议什么事。我听不清他们的话，想着怎样与父母解释今天的事。事情的严重超出了我的想象，这种大事不可能瞒过父母。

    几分钟后，女警进来打开我的手铐，领我朝外走。经过胖子身旁，他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没有对我吵骂攻击。这次，我回敬了他一种吃人的表情，被他身旁的警察揣了一脚。

    我被带到一楼，进了间宽敞的办公室，其他四人抱头蹲在墙边。看见他们，我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温暖。女警与办公桌前看报的警察打过招呼，宣布对我们的处罚：“你们可以走了，以后好好念书，不许再惹是生非，不许再打架斗殴。”在我们惊疑的目光中，她问：“听见了吗？”

    回到寝室，我们还不相信事情是真得。被打的人鼻梁断裂，脚掌小指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干出这种事能不担责任？这是法制社会吗？难道我们中间有人的亲戚在派出所工作？这种猜测很快就被否定，大家一片迷茫，浑然摸不着头脑。

    混混沌沌地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也不见派出所的警察来学校为难。我们的口供都是实话，要是他们犯了糊涂，很轻易就能把人找到，再此抓获。大家都松了口气，看来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显灵维护，让我们脱逃大难。

    新教练上任的日子，带伤也要前去报道。刚进篮球馆，我就看见昨晚遇上的胖子，被打之人的叔叔。他身着教练衫，脖子上挂着口哨，正在战术板上写划着什么。

    我脑袋一下子大了，难道这就是新来的教练？还没正式接触，就给了他一份偌大的见面礼，将他侄子打得鼻梁断裂，右脚掌小指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这礼可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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