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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南行义 侠客事 单骑走邺(一)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淮南子·览冥篇》
公元370年,大秦天王苻坚任命王猛为督军统帅,率大军攻燕,破邺城,俘慕容啼,前燕亡。
这一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江南道上一辆棕黄色篷车飞奔如雷,过处烟尘莽莽,掩日遮天。辘辘轮声,不消几刻已驶过村舍,行入林中,穿过林子,便到了一条三丈宽的石道。石道笔直,极目眺去。尽头一片白茫之色。
但见白马口浸白沫,通体汗湿,显然行了极长的路程。马蹄硕大,高腿长身,显然是有“马中神骏”之称“一点雪”。相传这种马日行千里,夜驰八百,正可谓快如闪电,迅若奔雷。因它行驰浩沙千里的大漠如一点雪而得名。它与中原的“千里追风”共誉良驹盛名。
赶车之人,面容俊郎,英姿勃发,显非寻常之客,看似已有弱冠之龄。这少年身穿丝料长袍,双手抖着缰绳,每抖一下便在白马上印条尺余长的线条。
这时,车帘卷起,探出一张三十余龄的面空。此人上唇留着一抹浓密的胡须,脸上慈祥中泛着三分愁意。他四顾一眼说道:“剑生,这是什么地方?”赶车只人回道:“江南道上,再过几日便到储龙镇了”那中年人眉头一展,愁意顷刻消了两分。笑道:“是啊!都走了好几天路了也该到了,但愿老天相佑安全度过这几天。”话毕向天望了一眼,恰见一只苍鹰在广阔的空中翱翔横飞,搏击长空。中年人叹息一声,将头缩了进去,帘子垂下,掩住了他的容颜。
“王爷,是不是想起了德儿?”篷车内一个女子柔声问道。那中年男子语音颤动着说道:“堂堂大燕径南王竟连至爱之人都保护不了,南下流亡,令妻子饱受路途之苦,我愧为人夫。唯一血脉落入敌营,我愧为人父。”那女子目中浸泪道:“王爷千万别这么说,大燕如今灭国他日复国还仰仗王爷呢!”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泱泱大燕数十万军兵竟抵挡不住王猛的十万铁骑!哎,倘若皇上去奢华,罢傲气,远奸佞,近忠良,虚纳谏,何至于身俘国灭。由此皇帝只怕复国社稷不过是黄梁一梦”
赶车人连忙说道:“是啊!若不是皇上听信徐臣良这奸佞之语,解除了姐夫的兵马大权。那日秦军攻邺城,区区十万铁骑怎回如此轻易得逞,堂堂大燕又怎回如此不堪一击。”篷车中那男子双目微暝的说道:“我贵为径南王身负皇家安危重任,竟无法保住燕国实在有愧先帝的期望啊!”赶车人又道:“姐夫你用不着自责,燕国气数已尽,当有此劫,乃是上苍安排,非你所能左右。这大燕复国并非无时机。如今江湖传言得天石者得天下,只要我们能得到传说中的那三块天石便可回复大燕,兼并周遍,逐鹿天下。”中年男子双眼中上过一丝好奇的光芒,急忙问道:“难道世间真有天石?”赶车人回道:“姐夫少涉中原江湖,鲜闻天石不足为怪。昔年我常随父涉足中原,详查传言,俱道有此神物。
那男子道:”路旁传言,不足为信。”赶车人道:“我方闻传言时,亦想如此。但中原〈〈奇世录〉〉一书详尽此物,而九环山北道玄明的徒弟虞世南之妻正是女娲娘娘的近身侍俾。相传她与虞世南相爱而反天下嫁激怒天界,女娲娘娘便见其收压万佛塔下以作惩罚。”那男子暗腹:虞世南之妻确实是得到狐仙,那〈〈奇世录〉〉向以记真而雄称正言史册。由此佐证这天石之说料来不是空穴来风了。便道:“既然虞世南之妻为女娲近身侍女,天石又为女娲所遗,他虞世南定然知道天石下落,不过又要到那里寻找虞世南呢?”
赶车人道:“虞世南早在十年前便不知所踪,寻他比登天还难。不过近来江湖多在寻找金佛,这金佛分风雨雷电四神,倘得金佛天石之密自回揭开。”那男子叹息道:“天大地大,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幸见此神物呢?”赶车人道:“只要功夫深,铁锄磨成针,功到自然成了。”
这是那女子问道:“王爷你为何非要到储龙镇呢?”那男子道:“当年我曾与万刃山上的冥灵四侠有过来往,我想他们念在昔年恩情会出手相助,救回德儿”那女子道:“冥灵四侠恶名盈册,而苻坚势力强大又有杨义昭、俞胜中这两个武艺超强的结义兄弟,只怕他四人回临阵倒戈,有碍大势”
赶车人听到谈及冥灵四侠便插言道:“姐夫有所不知,这冥灵四侠早在十多年前与虞世南比武输了后,已信守承诺离开万刃山了”那男子一惊说道:“什么?离开了,那如何是好?”赶车人道:“姐夫我将你送到安全地方,再直捣敌营救出德儿”
篷车内一片沉默,赶车人这时心绪纷乱。直捣敌营他深知无胜之之算,他并非眷惜自己性命,只是顾虑到了姐姐,他父亲木云天在世时曾说:“一旦我仙逝,你要好好照顾姐姐”可如今贵为径南王妃的姐姐却在流亡中度日,深感有负父亲重望。心中愁绪郁结,更是无法排解。
他远眺一眼却见远处白茫中泛起四个黑点儿,黑点越行越大,奔到近处确是四匹奔马,蹄声若雷急驰如飞。这时已卷在了十丈开外,自左向右马色依次是灰、白、黑、棕。
突然,灰黑棕三色马上乘者一收缰,很自然的放慢了速度,依次错开,与前面白马乘者一字排开,奔跑中马与马的间距始终如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神骏。
马上乘者都带了斗笠,前三匹马上乘者自车旁驰过,连头都未回,最后一骑乘者,略一侧头,目光却极为严厉、冷峻。马踏坦途,也飞快的一闪而过。
待蹄声远去,篷车中径南王问道:“剑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马踢声又远去了?”被唤作剑生的赶车少年回道:“没事可能是跑江湖的。行的快没看清他们的容貌。”车内女子道:“二第,咱们还是走小路吧!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好象有什么事发生,还是小心些吧!”径南王道:“芙蓉,没事的,这几天你为德儿的事操劳过多,又一路奔波,才会如此,你太累了,先小睡会就没事了。”剑生笑道:“是啊姐,安心睡吧!在江南不会有苻坚的人。”
突然,蹄声如雷,又从后方卷起,剑生吁了一声,随即收缰,篷车停住,回头一望,却是那四骑去而复返。剑生道:“姐夫,你们别做声,那四骑又返了回来。
话音方落,那四骑急行如飞。已卷至车前,四骑绕了一圈拦在了车前。其中白马乘者容貌严峻,似是四人之首,着一身灰暗色团花长袍,后背负着一柄长剑,右边灰马乘者面色铁青,精瘦如竿,腰间围着一条金环九节鞭,再右侧黑马乘着面色如枣;腰悬鬼头大刀,最后一骑乘者一袭枣红劲装,背负一枝精刚九尺长矛。四人年龄相若,看似已有四十余龄。
白马乘者抱拳说道:“小兄弟,这匹宝马良驹可是一点雪,听闻如今只有鲜卑盛产此驹。敢问一句兄弟可是来自鲜卑”剑生虽身穿汉服,但这匹马仅鲜卑一族有白马乘者不禁问了出来。剑生心中一怔,毕竟见过大势面,此时镇定沉着,面色如故,心中暗想:这司人来着不善,极有可能是苻坚派来的杀手。心念转动之间回道:“不错,这的确是鲜卑的一点雪,这位英雄是有话要问吧!小弟若知晓决不隐瞒。”
白马乘者嘿嘿一笑和气的说道:“小兄弟快人快语,某人确有一事相问?”剑生心中如鹿乱撞,只觉一阵压抑,受一挥郎声道:“请”白马乘者道:“燕国城破,大燕径南王慕容谷,携妻突围,想必小兄弟已有耳闻,某人想知道,小兄弟一路走来可曾见到过可疑之人。”说话之时此人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盯着剑生,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想攫出些什么。
剑生已确定这四人是苻坚的人,便扫视四人,但见四人太阳穴微鼓,可判定四人各怀绝技。剑生手在身后捏成拳状。而车篷中径南王夫妇双手紧握,目光相视,流露出深切的关怀之情,二人已怀死念,不畏生死,而今能同生共死,已无遗憾。
原来篷车内的男子正是突围流亡的大燕径南王慕容谷,人称“虚怀若谷”,此人有海涵天下的气量,掌控大燕半数兵马大权,少时熟读兵法,于布阵排兵雄称天下。当年辅佐先帝南征北战,攻城破池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加封径南王名号,可世代相袭。当时邺城被困,慕容啼听信徐臣良之言,削其兵权,收回了径南王名号,因念其先前有功,功过相抵方保全性命。那名女子便是木云天之女木芙蓉,她与木剑生合称木氏双侠,两兄妹深得木家枪法真传,也算惊绝江湖的少年后生。
当日,秦军猛力攻城,径南王深知大燕凶多吉少,自己能否保全性命亦未可知,便将自己唯一血脉慕容德托与家臣,不料家臣刚缒城下,便携了刚满周岁的慕容德直奔了秦军大营。木氏兄妹得闻此事本想杀入敌营,但城破在即,便护送着武艺平平的径南王杀出了邺城,驾着一点雪星夜而去。
木剑生回道:“一路赶来未见踪迹。”灰马乘者厉声喝道:“车内什么人?”木剑生脸色微灰,立时道:“远房亲戚,我们是去白马寺求赐鸿福的的。”
灰马乘者扫视篷车一眼,便摧马上前,突然双腿一登,霍地跃向蓬车,同时双手一探已将金环九节鞭递了出去,使的正是一招“游龙出动”。目下情形,鞭捎已触及帘子,只要稍用力道便会将帘子掀起。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金光闪动,一柄烈焰枪格住了鞭身,金鞭立时一软垂了下来。灰马乘者脸色微沉,大喝一声。但鞭法已老,不能变招,便用力一收,本想收回,却似被粘住一般,一时竟挣脱不开。
木剑生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招。”金光闪动,烈焰枪直刺向敌方面门,灰马乘着咦了一声,实未料到木剑生来势会如此之快,此刻不加思索,丢下金环鞭一个后纵,反跃在了一丈开外,面色铁青脱口说道:“烈焰枪,木家枪法!”
方才,白黑棕三色马上乘者坐马观战,不过想看看赶车少年的武功底数,这时见其枪法精妙,内力深湛,决非泛泛之辈。又听闻灰马乘者说其用的是木家枪法,欣欣然高兴起来。四人正是来此拦截径南王的,得知寻到径南王,不由顿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之慨。
白马乘着急忙说道:“你会木家枪,那你是木剑生了”木剑生仍坐于车上,丝毫未动,而灰马乘者先发制人却丢了器械,败退在了丈远开外。木剑生拱手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木剑生是也。”白马乘者列嘴一笑道:“木云天枪法如神,今日有幸见其后人一鳞半爪,真是三生有幸啊。”木剑生道:“还未请教四位大名?”白马乘者拱手道:“陆展峰”黑马乘者早已取出鬼头刀,这时提刀回道:“柯镇天”棕马乘者一甩衣袖道:“鹤白颜”那灰马乘者一脸羞色,将头一侧道:“韩世冲”
慕容谷与木芙蓉涉足中原不多,于这四位人物鲜有耳闻,木剑生曾随父数次亲临中原与四位侠名事迹可谓知之甚祥,江湖盛传:路遇四大烟客,须得退避三舍。这四人正是江南四大烟客杀手,人称”烟客四煞“,至今成名已有二十余年。
昔年,陆展峰本是豪强贵族,因与东晋贵族司马天结怨,一家三十余口尽被司马天鹰犬所杀,陆展峰云游未归,逃过大劫,听闻噩耗后,陆展峰便拜师学艺,苦究剑术,终有所成。十年后仗剑杀入司马俯,将高手如云的府第视若无物。此战不仅司马天身首异处,而且祸及上下一百余口,陆展峰自此名播天下。
柯镇天因行为诡异,生性残暴被视江湖视为祸患,君山会上本想集众侠之力,剪除大害,不料柯镇天凭着一身功夫,杀了出去。当日血肉模糊,鲜血横流,损失惨重,如今提起君山一役无不变色汗浸。
鹤白颜在昆仑山玉华洞中拾获一本秘籍,书中文字晦涩难懂,虽苦参三月,终无所获。后经一位得到云游僧指点方得大悟,三年苦习,内力大增。他凭书中绝学在英雄会上挫败了伏虎寺的三大圣僧。
韩世冲武功虽然逊与三位,但金环九节鞭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二十年前,四人聚首江南,因义气相投,知趣如一。便盟誓为异性兄弟。“烟客”有飘渺、逍遥之意,也正如四人形迹缥缈,处世逍遥。烟客四煞多年来截露江南,掠劫财物。所杀之人,多为贪官污吏。朝廷也多次用兵诛杀,但都为四人所杀。因四人行事颇有侠义,江湖中人不太过问记怀,致使烟客四煞,自成名一直延至今时。
木剑生恭恭敬敬的一揖道:“原来是名震江南的烟客四煞,方才得罪,罪过罪过。”说话之际,烈焰枪挑起方才韩世冲弃下的金环鞭说道:“接着”烈焰枪枪头一颤,金环鞭霍的跃了出去。韩世冲张手一接,只觉手心一阵炽热火灼,如攥住了把烧的通红的利刃一般。炽热如碳,利刃切割。这时方知木剑生在谈笑之间已将毕生功力注于鞭上。韩世冲心中安自叫苦,但又不能松手弃械。当即运足气力。使出了一招“神龙起舞”金环鞭在空中飞舞一圈,方绕回韩世冲腰中。鞭虽收回,但其手心已沁出了丝丝血迹。
烟客四煞中柯镇天性如烈火,暴躁已极。那有时间干耗着,这时,一挥鬼头刀向着陆展峰道:”这小子既是木剑生,那车中一定是慕容谷夫妇了,等我先料理了这小子。”柯镇天虽行事鲁莽,却从不罗嗦隐瞒。这几句话声音洪亮,篷车中二人听的清清楚楚。
木剑生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这四人功夫深不可测,看来这次凶多吉少。我且与四人纠缠,你们伺机驾车快走。”木芙蓉急忙道:“不可二第,烟客四煞要抓的是王爷,我与你联手,更能相持一段时间,让王爷先行离去。”慕容谷拉住木芙蓉的手道:“身为人夫,我岂可抛下妻子,独自逃命呢?我们生则一起,死则同穴。”木芙蓉双目浸泪说道:“王爷烟客四煞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更何况大燕复兴还仗王爷声威。”这几句话声音极小,烟客四煞都未听到,只见木剑生口一张一合,也不知说什么,知道他在向菩萨佛祖祈安求福。
柯镇天提刀道:“柯某领教。”话音未落,柯镇天已腾跃半空,木剑生道:“姐,不用多说,我先接他几招。你们伺机脱身。”不等木芙蓉说话,木剑生一招“橫江截流”纵身使出,截住了柯镇天的“劈刀式”柯镇天身居木剑生之上,已本身下降之势大占其利。木剑生横抢格刀,这时体内元气浑浊,已有下落之势。柯镇天大呼一声,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烈焰枪与鬼头刀交接处,霍然成了弧形,而且越来越大。木剑生身体跟这下降,足踩虚空混不着力,即使木剑生内力远胜柯镇天,徒多反抗已属徒劳,况且木剑生内力未在柯镇天之上。
这时,木剑生只得为其势所趋了,柯镇天心中窃喜:这劈刀式有绵拙两种变化,我已凌空之势,凭轻绵之劲,重拙之势,正是木家抢法中“横江截流”的克星。柯镇天当即运劲摧功,以绵拙之力压向烈焰枪。木剑生这时足踩实地,立时运起刚猛之力向上一托,弯弧受刚猛之力摧动。立时回还原形。未即平直,弧形突然变大,木剑生气血涌动,毫无招架之势,轰一声,双足才入实地,以没足踝,正是受了柯镇天的绵拙之劲。
柯镇天立时又一招“回刀式”,鬼头刀回至半路,突然此处刺出正中木剑生左胸,木剑生心中大骇,当即一招“平卧沙场”身子后仰,令其刺空。柯镇天面色薇喜,这招回刀式并为用完变老。当即拔刀回刺,鬼头刀,脱手回出,挟了柯镇天回掷之力,木剑生苦无后目,于这招突如其来的这招式,毫无招架之力,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突然当一声,鬼头刀被弹落,正是一寒月枪,寒月枪受两刀碰撞之力按原路返回。篷车垂帘掀开,一个倩影跃出,接住寒月枪,落在了木剑生生旁。这人正是木芙蓉。烟客四煞看得清晰,浅眉如柳,眼神脉脉,眉宇间深情无限,面色祥和,美若空谷幽兰,雨霁彩虹。虽然年逾三十,却似妙龄少女,体态娇柔,如风中舞柳,池中动荷,极具美态。回煞不由暗自称赞。
木芙蓉道:“烟客四煞名动江南,向来行事颇具侠义之称,而今苻坚吞并周边邻国,以固秦室,大有窥视大晋之心。四位武功盖世,不以恢复中原为志,何以助纣为虐,为秦人所驱使,径南王虚怀若谷,还望四位高抬贵手,解围一角,不胜感激。”这几番话指望四人乃中原汉士,籍于晋室安危,会对苻坚存有芥蒂,而得脱身。木剑生这是一脱困厄,捧抢一揖道:“径南王向以天下为怀,虚怀若谷,多次劝息晋燕干戈,使两国士民得免炭涂金戈之祸啊!”
陆展峰道:“径南王之名,陆某早有耳闻。心中亦存佩幕之情,只是大秦京兆伊张榜公告,悬赏万金捉拿径南王慕容谷,我们四兄弟开门做生意,岂有相拒之理,况且径南王是鲜卑一族,亦属胡人,我们又怎算助纣为虐呢?”鹤白颜向来沉默寡语,性格孤僻。这时声音沙哑的说道:“那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江南路鹤某绝不会拱手相让。”
柯镇天方才一战占极上风,心中极为得意。便冷冷一笑道:“木氏双侠威震北方柯某一起讨教。”说话之间,鬼头刀一挥,嗡嗡声起,一式“斩刀式”挥向二人,这一招柯镇天注足劲力,大有开碑裂石之劲,挟着风雷之声急出。
木氏姐弟对视一眼,挥枪接招。二人自幼,便配合用枪,早已心意相通。这时木剑生的烈焰枪格刀不容柯镇天变招,木芙蓉的寒月枪已然随来,柯镇天心下大骇,不禁后背汗湿。这时聚精汇神应战,早无小觑之心了。双方相持,各分秋色。柯镇天心中叫苦:“方才与木剑生一人作战,看他枪法虽是精妙,不过疏漏数多,大有可乘之机,他二人联手不仅互补疏漏,并且威力极大。”柯镇天不禁暗自懊悔独战木氏双侠了。木氏姐弟,自幼同练枪法,木云天常教导二人要心意相通,枪法配合。这时一方枪法有隙可乘,不待柯镇天攻到,另一方已然补充。而另一方有疏之际,一方又一精湛的枪法补充。这套木家枪法用到了淋漓尽致,至臻至境的境界,宛若钟罩般将二人护的密不透风,任柯镇天使展任何招式,都冲不开这道阵网。柯镇天早已暴如猎狮,却始终递不出鬼头刀,此时大汗涔涔,如沐方出,只得使出“封刀式”划出一道剑网护住了全身。木氏双侠从未将这套木剑枪法施展到如此地步,而今得展神威,方悟得未何先父谆教二人一定要心意相通,原来双枪合用会有如此威力,这时二人越战越勇,柯镇天苦苦支撑着。
陆、鹤、韩三人在旁观战,不由暗自赞叹,其中陆、鹤二人武功极高,此前从未幸见木家枪,木剑生独战柯镇天时,二人看得清晰,枪法虽是精妙,只是每招每式都有疏漏之处,易使敌方有隙可乘,而今木氏双侠齐出,互补疏漏,一套枪法打得极为精完美,而韩世冲武功稍逊,却自视甚高,曾幸见木云天打出过几路木家枪法,当时不知木云天创出木家枪法为何分有两种套路,如今方幡然醒悟,不禁拍腿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鹤二人不知“原来如此为”何意,便张口询问。韩世冲道:“二位大哥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小弟曾在三河集结识木云天,当时小弟自视甚高,与他斗过几招,却连连败北。”回首往事,韩世冲不禁摇头叹息了几声。
陆、鹤二人虽未能与木云天照过面,却深知其功夫,厉害非常。传闻十多年前,天下盟会之时,木云天曾与武林泰斗九环仙道玄明大战三日,结果木云天半招不堪,败北二去。九环仙道乃当今泰斗,在九环山霞祠观中修道,江湖盛传: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南禅即是秋明山之主云焕笙,北道正是九环仙道玄明,碧螺仙乃是北道玄明的师妹碧螺仙子,久居在洞庭湖碧落岛上。这几人乃是当今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陆、鹤二人听得韩世冲与木云天过招,连连败北,自是宽慰了他几句。
韩世冲叹口气道:“小弟与木大侠相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当日木大侠兴之所致,便打出了两路枪法,这两路枪法顺序错乱,杂而无章。”陆鹤二人眉头紧蹙,对视一眼,心道:“木云天自演枪法,为今传颂,又怎会顺序错乱,难以连接。”韩世冲继续说道;“二位兄长之疑,正如小弟当时所想。便张口询问,木大侠仰头大笑道:‘这两路枪法,需两人打出,方能顺序井然,有理有章,它的威力才得完全施展。试想两个人的功夫招数,一个人施展出来,又岂会有理有章。’陆鹤二人点头称是。韩世冲又道:“木剑生独斗柯三哥时,其枪法每招每式都有破绽,小弟当时疑窦丛生,方才见二人联手厉害非常,这才记起木大侠当年之语,看来这木氏双侠名动北方,是无虚名。
陆、鹤、韩三人说话之际双方已斗了三百多会合,柯镇天虽多次奋力抗拒,却因内力耗多,真气难提,已然处在了下风。
此时,徒然间听到韩世冲焦急的说道:“看大哥、二哥,柯三哥快顶不住了。”陆、鹤二人沉默不语,突然鹤白颜冷冷的说道:“大哥,木云天仙逝较早,这二人套路虽熟,根基却浮,显未得木云天全部真传,料他二人内力远在我之下,就让我与木氏双侠战几回合吧!”陆展峰沉吟片刻道:“不错,咱们四兄弟论年龄我长,若论功夫,当属鹤二弟了。”
这时,却听一声:“柯三哥小心!”正是韩世冲喊的。方才木芙蓉寒月枪刺出,正中敌人当胸,柯镇天不得以挥刀护身,当一声脆响,寒月枪已戳于刀身,劲力极大,又因寒月枪快利已极,刀身立时陷了个坑。这寒月枪与木剑生的那柄烈焰枪的造料,乃是昔年木云天在昆仑玉颠峰万丈深谷中掘出,极为难得。而后木云天又请退隐江湖的铸器名家屠老前辈出山铸造,屠前辈一生铸剑无数,但因见江湖中人多用自己所铸之剑残杀孱弱之人,遂愤而隐退。木云天极具诚意,苦求数月,屠前辈深为感动,又因那造料百年不见,若然不用诚是暴殄天物。木云天又为一方豪杰,诚意真挚,屠前辈方答应铸剑。铸了七七四十九天,方铸出这稀世兵器。这两件兵器极为锋利,尤以烈焰枪,枪刃稍触皮肤,便会痛如烈焰烧灼,烈焰强因此得名。而寒月枪却是属阴,中者寒意徒起,如坠千年年冰窟一般。木芙蓉内力倾吐,一股寒劲迫向柯镇天,柯镇天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暗想:“想不到寒月枪在她手中会有如此威力。”裕思之时急忙运劲护住心房,不让这股寒气浸入己身。右侧木剑生不待柯镇天运劲弹开寒月枪,一式“龙游平地”挟着狂涛骇浪攻向柯镇天,柯镇天侧眸看时,不由全身战栗,冷汗生脊。右手捉刀护身,不敢擅动丝毫丝,而今右侧受攻,只的左手绕来解一时之难。柯镇天深知烈焰枪快利非常,左手稍侧捏住了枪身。徒然间一阵烈焰烧灼之痛,方知道枪头楞角,已隐隐利到筋肉,鲜血浸出,袖口已然红成了一片。
木剑生大喝一声,将枪向上一挑,柯镇天立时被悬空挑了起来。柯镇天羞怒已极,当即鬼头刀向外一弹,瞬息之间,内力吐出,左手向外力拗烈焰枪,木氏双侠内力受阻,为柯镇天内力所携,向后腾腾退了几步,柯镇天趁机倒纵,飘在了丈外。柯镇天虽脱困险,左手手指却滴血如注,正是在柯镇天拗枪之时,烈焰枪棱角划过肉皮,一块肉皮硬生生的被切了下来,这时袖口血肉模糊,柯镇天强自忍着,手却不停的打颤。为烈焰枪所伤,柯镇天却能忍住灼痛,镇定至此,料来是名盛无虚了。
烟客四煞情份极深,见柯镇天受伤,急忙翻身下马,抢了过去,查看柯镇天的伤势,止血、涂药、包扎片刻之间已然完成。柯镇天连吞数枚止痛丸,面色方有缓和之色,狰狞痛苦之情方大为减少。这时提起真气说道:“木氏双侠果然厉害,柯镇天输得心服口服。”
木剑生道:“承让。”又转向陆展峰道:“烟客四煞成名已久,我们不过晚辈后生,既然同是武林中人,就以江湖规矩一战定输赢如何?”陆展峰道:“爽快!”说着向鹤白颜使了个眼色,二人早已商定由鹤白颜迎战木氏双侠,。江湖规矩,不以众击寡,不以多欺少。况且烟客四煞成名多时,又怎能以尊欺幼,败坏规矩。鹤白颜上前几步,长矛一横,劲力所及,扬沙飞石。这时做了个起手式道:“鹤老二迎战二位,鹤某若输了烟客四煞自会让路离去。”这几句话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木剑生转向木芙蓉小声说道:“这鹤白颜功夫着实厉害,尤以内功妙绝武林,敌者甚少。小心啊!”木芙蓉向木剑生点了点头。
鹤白颜沙哑的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招!”脚步滑出,一招“游走泰山”掠向木氏双侠。这招“游走泰山”刚猛迅捷,威力非常。当年鹤白颜游赏泰山风貌,于天柱峰上睥睨远景,蹙聚放缩,大千万物如临足下,而浩大磅礴、高屋建瓴之势,大气泱泱如盛洪直泻,似深渊落石。鹤白颜心有所触,就把自然泱泱大气化用到了武功招式之内,创出了这式“游走泰山”
这时,鹤白颜的精钢长矛挟着锐啸,泱泱疾出。木氏双侠心下大骇,均知如若双枪硬格,定然是如卵击石,有腕折骨脱之险。当即击其偏锋,追其惰归。不料木氏双侠双枪刺出,鹤白颜鼻中轻哼一声,长矛转动之际,当一声木芙蓉的寒月枪已被弹开,劲力极大,木芙蓉的手臂突地随枪甩出,木剑生烈焰枪抢攻,鹤白颜侧眸看时,不加思索,左手一翻,一掌拍出。看来是想凭一双肉掌硬接烈焰枪,烈焰枪枪头,棱角凌然,寒光湛湛,锋利已极,更何况烈焰枪本身如火炭一样炙热,鹤白颜竟依掌迎刃,何人不惊?人人均想只怕会弄得血肉模糊,掌穿残废。
方才柯镇天吃过烈焰枪的苦头,这时焦急的喊道:“鹤二哥,不可!”语音未消,但听得鹤白颜冷笑一声道:“诸位兄弟别为我挂怀,没事的。”徒然间鹤白颜掌力变猛,挟着风雷之势,已然迫近烈焰枪,只差毫厘。众人睁大眼睛看的清晰,烈焰枪似乎是后劲不足,已然收势停住,如僵冻住一般。而鹤白颜手掌宛然,显然注足了极强的内力,凭着这股霸道的内力迫停了烈焰枪的攻势。木剑生年纪尚轻,内力薄弱,而鹤白颜修习奇功,内力精进,当世难于匹敌,自然凭着一双肉掌迫住了这快利非常的利刃。
鹤白颜青筋一暴说道:“少侠小心了!”内力突然倾吐,烈焰枪豁然下弯成弧形,木剑生受势冲击,脚步已浮,无论如何运劲,已然无用。鹤白颜上身前倾,内力又一吐,彭一声响,烈焰枪顷刻平直,木剑生胸口被枪重重一击,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豁然滑了出去。
木芙蓉飘到木剑生身后,运劲一推,二人被余势迫退丈余方停了下来。木剑生只觉气血沸腾,虎口生热,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木芙蓉道:“二弟,怎么样?”木剑生强提了口真气回道:“没事,没事。”
双方打斗之际,慕容谷在篷车中窥看,见木氏双侠难占上风,已知并非敌手。这时心系二人生危,便拉开帘子说道:“不用在比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大燕径南王慕容谷,要抓我尽管放马过来吧!”
烟客四煞目光移去,却见圆头长髻,面皮白皙,胡须过寸,一袭玄黄团花汉服,腰围青蟒玉带,极具王室风韵,大有宦臣风范。四人不禁暗自道:“果然有大将风度,气势的确不凡。”
木氏双侠一横长枪道:“输赢未定,再打!”慕容谷道:“大势所趋,天亡大燕。我已无面目苟活,别为我做无谓的牺牲了。你们快走吧!”木芙蓉道:“生则同室,死则共穴。”慕容谷瞥目看时正见木芙蓉的双目中闪几丝过晶莹的泪花,心中顿觉凄凉,倒吸了口冷气。
鹤白颜道:“同命鸳鸯,令人起敬。”精钢矛轻轻一挑,烈焰枪豁然跃起,鹤白颜精钢矛似有粘性一般。那烈焰枪本无环无绊,竟绕着矛身旋转起来。显然,鹤白颜用极强的内劲牵引收束着转动的烈焰枪,才不至于脱手飞出。
木剑生怒火中烧,武器为他人耍玩,岂有不气之理?当即一个纵身,使出鹰爪式抓向烈焰枪,欲以抢夺,鹤白颜道:“还你。”烈焰枪笔直刺出,正中木剑生,木剑生心头一凛,不予多思,身子一侧绕过枪头,伸手抓住了枪身,飘落地上,竟然毫不费劲的夺回了武器,显然鹤白颜并非刁难戏弄于他,木剑生心中钦佩,便向鹤白颜拱了拱手。
木芙蓉道:“佛手乾坤”纵身悬空使出,劲力倾吐,顿如万手浮空,枪影绰绰,已然将鹤白颜包围在了一片光影之中。木剑生心领神会,立时使出另一套路中的“沙场驰聘”脚步滑出,取向鹤白颜面门。
鹤白颜一提真气身子纵起丈余,精钢长矛挥动,当当声响,将木芙蓉的寒月枪的寒光格在了身外。双方兵刃每交一下,便是火星四溅,闪光灼目。
木剑生见鹤白颜纵身悬空,烈焰枪当即一提,也随了上去,取得却是敌人胸口。鹤白颜不敢冒进,这时舞动长矛,将周身护的极严。木氏双侠用劲出招,却依然冲破不开。
鹤白颜内力雄浑,如此缠斗,木氏双侠定然难以取胜。三人相持多时,元气一浊,都有了下降之势,木氏双侠对视一眼。忽的变招,以枪作刀,使出了“力劈华山”的招式。鹤白颜不予多思,横矛格住。本来就有下降之势,如今鹤白颜又受二人力劈之力,整个身子如石坠谷,迅速降落。鹤白颜干脆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身子一重,急速落去。木氏双侠急忙也展开“千斤坠”双双压了下来。
鹤白颜一踩实地,有了着力点,便双手用力上扬,将浑然内力吐了出来,木氏双侠尽管施展着“千斤坠”的功夫,却也被这股浑厚力道带的向上升起。二人咦了声,急忙悬空几个筋斗,方躲开这股力道,飘在了一旁。
二人方踩实地,身子未稳。鹤白颜长矛脱手飞来,正欺向木芙蓉身前,木剑生心系姐姐安危,一时不堪。鹤白颜身形一闪,以雷光电闪的工夫,已然欺身过来,左手成爪,已扣住了木剑生的咽喉。鹤白颜用力过大,木剑生这时,面色通红,沙哑的说道:“姐,小心!”话音方起,木芙蓉已被鹤白颜的精钢长矛指在了咽喉,若非鹤白颜拉住了长矛,恐怕木芙蓉早已毙命当场了。那会儿精钢长矛欺来,木芙蓉早已横枪格住,不料鹤白颜一掌拍出,长矛受力所激,电光闪溢,竟脱了寒月枪的羁绊,木芙蓉早已不能闪避格挡,幸而鹤白颜伸手收住了长矛。
鹤白颜这时收手道:“如若木云天木大侠尚在人世,今日输得就是鹤某了。”木剑生道:“败军之将,何敢言勇。”顿了顿道:“木氏家训,誓死效忠慕容氏,木氏双侠尚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一人欺近径南王。”柯镇天怒火顿烧愤道:“有约在先,莫非你想违约不成?”木剑生仰天一笑道:“违约?记得鹤老二说输了让出江南路,并非说赢了如何。木某也未说出输了束手就擒,任人处置之类的话,试问柯老三我又怎么违约了?”木芙蓉点头应了声“是”
柯镇天怒焰高涨说道:“哼,油腔滑调,输了还啰啰嗦嗦,大不了连你二人一起缚了。”陆展风向柯镇天挥挥手说道:“老三,不得无礼。”又转向木剑生道:“木少侠,不但武艺高强,口齿伶俐,言辞周密。陆某佩服。只是目下情形,于二位极为不利。木氏双侠前途无量,可要好好斟酌啊。”韩世冲续道:“是啊,韩某与木大侠有一面之缘,木先生英名广播,如今又仙逝故去,二位乃是嫡传之人,何不自去发扬光大木家枪法呢?”鹤白颜本就寡言,这时张口说道:“百善孝为先,木大侠自演枪法,创成一家,极为不易。其仙逝神灵也不忍这枪法自二位绝迹江湖啊!如若绝迹岂不有悖孝道?”
木剑生道:“不用三思,谢各位还能念家父薄面。慕容氏与我木家有恩,家训如此非报不可。”其实木剑生与这段恩情不是知晓得很清楚,生父在世时常谆谆告诫誓死效忠,说是木家族上曾得慕容氏活命之恩,性情中人当应滴水恩情,永世相报,是以由此家训。
“哼,什么有恩。木云天这卑鄙小人想攀援大燕慕容氏而编织出的谎言,想不到还有人愚鲁到树为家训的地步。真是好笑!”声音朗朗,洪如钟声。
众人大惊,四下一望,却无人影。道路笔直,而两旁树木丛生想必此人定然隐身其中。众人转向从木,仔细留心观察灌木中的风吹草动,树叶繁茂,障目遁形确然是个好去处。
这时,木剑生朗声道:“藏头露尾,诋毁故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现出身来。”
“哼,现身有何难。木云天这卑鄙小人死的太早,骂他几句是便宜他了。”枝叶声动,繁叶茂枝间。忽然闪出一团黑影,飘然落在烟客四煞与木氏双侠之间。众人看得清晰,此人一系列动作迅捷已极,既是猿猱神猴亦有不及,其声音稚尖,定是个少年。
众人定睛一看此人一袭黑衣,面貌不露,身手确很矫健。木剑生问道:“你是什么人?”黑衣人笑道:“怎么?义兄不认识小弟了”说着一拉面幕露出了真容,却是个俊朗少年,转身说道:“四位大侠,名不虚传,既然木氏双侠不愿离去,何不一起缚去,皇上又岂有嫌多之理?”柯镇天吐了口唾沫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柯镇天怕他落败之时为旁人看去,自然问了出来。
黑衣少年道:“鹤先生独斗木氏姐弟之时才来到的。”柯镇天一听这话,心下自然宽慰了些,烟客斯煞情深义重,落败的丑事,兄弟骨肉自然不会道破于他人,怕只怕为旁人窥到说了出去,至于木氏双侠,他极想检剪除,只是二人联手厉害非常,只得默不表白。陆展峰道:“京兆伊只悬赏捉拿慕容谷,并没有说也要木氏姐弟,恕我等不能从命。”
木剑生手指黑衣少年愤道:“你不遵家训,有违父命视为不孝,投靠他国,卖主求荣,视为不忠,不念兄弟手足之情,妄自加害,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有何面目苟活世间。”
黑衣少年啪啪啪鼓起掌来,笑了几声道:“精彩、精彩!”顿了顿转向木剑生道:“木云天杀我生父,迫我为子。所谓父仇不共戴天,又什么孝道可言,慕容啼昏庸无能废弃朝政,我辅正义之旗,解燕民水火之中,又岂是不忠?你我已为仇寇,何来手足兄弟之情,我又怎是不义?”
这黑衣少年名叫雷宇是雷天川的儿子。昔年雷天川与木云天带艺从师,同为师兄弟。雷天川身为师长,勤奋好学,深得师父真传,而木云天巧记百家武学,擅于演化,从而旁敲侧击,举一反三,创出了木家枪法,自视妙绝,匹敌无雄,便演化给雷天川,雷天川自是折服于招式精妙,谈及匹敌无雄时,雷天川不以为然,二人便约定竹林比武,由于竹株繁茂,间隙较小,长枪不易施展,木云天败于雷天川剑法之下,木云天极为不服,便又指定空旷之处,不日再比,木云天熟稔枪法后,再与大战,结果仍败,便又约定五年后再比,不久二人师成下山。
五年伊始,雷天川妻子早逝,极度伤心,便封剑故隐,结庐泉边,淡看江湖,终日戏酒,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雷家能有一丝血脉。但雷天川从不传授其武功,只教其识文记字,愿他能文贯天宇,才通古今,便单名取了一个“宇”字。
突然,木云天找上门来,声称挑战,雷天川不得已应承下来,岂知木云天长枪刺出,雷天川竟以身迎去。噗一声,长枪穿胸而出,鲜血迸溅,木云天心中一惊,急忙伏过去抱住雷天川问道:“为什么?”雷天川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宇儿交给你了,一定要抚养成人。”一语方毕,已然气绝。
当时,雷宇年纪虽小,但雷天川决战前夕,交予他一个红包裹之际,便心生疑团,又见父亲脸色凝重,料知有意外之事,便偷偷尾随,亲眼目睹了生父惨死的情状。木云天神色慌张,草草掩盖雷天川的尸首,便向茅屋走去,雷宇急忙转身返回茅屋,佯装假睡。木云天遵遗言,携带雷宇返回大燕。期间木云天时常自责,一直将雷宇视作己出,收为义子,将木剑枪法尽数传授,毫不遗留。而雷宇为报父仇,苦练心法,时常在荒僻之地,自练生父所遗留下的那本玄雷剑法。九年后木云天受燕王之命,护送《摩尼经》归还伏虎寺时,在三河集受群雄围攻,不知下落。雷宇就投身大秦帐下,正值伐燕,便作了伐燕右先锋。
木氏双侠对于这件旧事也是知晓的,木云天在世时,时常说自己欠雷家太多,希望通过雷宇来弥补愧事。木剑生道:“我爹当时也是无心之故,况且有十年的教诲抚育之情。这一切的恩恩冤冤,难道还不能勾销?”雷宇冷冷一笑说道:“勾销?家仇深如海,我十年苟且偷生,认贼作父,无时无刻不忘复仇。如今大仇终于有机会得报,用什么十年抚养之情要我放弃,你说的好听。木云天怎么不念在同门手足之情,对我爹手下留情呢?”木芙蓉道:“径南王对你恩情不浅,你却恩将仇报,勾结徐臣良诬陷于他。你当真是忘恩负义的真小人。”
雷宇仰天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身子一拔,一个纵身,径直向篷车飞去。这一纵当真快若闪电,迅若奔雷。木氏双侠先是心头一震,料他要对径南王不利,便双双抢出,各施招式,截向雷宇,雷宇熟稔木家枪法招式,未等二人招式完全施展,便取出宝剑以玄雷剑法破解啦。
雷宇抢入车中,帘子一开,已然挟了慕容谷,纵了出来,木氏双侠急忙向前围拢,雷宇使出锁喉招式,扣住了慕容谷咽喉,朗声说道;“再往前一步,我捏断他的喉管”木氏双侠急忙收住脚步,站在了一丈开外,烟客四煞见如此情状,禁不住说了声:“卑鄙”雷宇道;:"无毒不丈夫"但又怕烟客四煞看不惯自己所为会出手相助,木氏姐姐便又朗声说道:“这是我们雷家与木家的私人恩怨,四位前辈不要多管闲事。”
柯镇天见其说话毫不客气一挥鬼刀头骂道;“三弟,切莫冲动,既然是雷木两家的恩怨,我们又何必掺合。”鹤白颜道:“雷天川一世英名,不料却有这种后人真是丢人。”这几句话雷宇听着极不舒服,但忌惮于鹤白颜功夫了得,不敢发作,权当未听到。
这时,隆隆声响,有如雷声自北方向大作。众人极目望去,却见是一匹奔马,奔马飞快,如电如驰。不消几刻已卷至十丈开外。众人这才看清来着面貌,但见一身蓝袍,满头华发,白须盈寸,看似已有七十高龄,马亦矫健,人也精神。此人一路颠簸,却毫无劳顿之苦,料来此人乃道家非泛泛之客,而其坐骑,马蹄硕大,踏地如雷,确然比烟客四煞的坐骑高出不少,而与那一匹“一点雪”相比,却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道人行至近前,忽然勒马收缰,停了下来,道人见雷字扣紧慕容谷咽喉,丈外木氏双侠面色紧张,料想这黑衣少年定是拿住此人来做要挟的。道人生来最不能容忍如此卑行劣迹,便张口道:“这位少侠拿人做挟,算不得英雄好汉,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恩恩自重做出如此卑鄙之事,雷宇不知道人来历,亦不知其武功家数,料他年高力衰,不难对付便愤道“大路朝天,你这老头休管宽人之事,道人自身后取出一把拂尘笑道:”贫道长管不正之事,今日管了又如何?”雷宇一横剑道:“那就看你这老头有何本事了。”
道人仰天一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右手成爪抓出,霎时一股劲力,如闪电般卷向雷宇。雷宇受劲风所击,体内元气郁结,连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心中不禁凌然大震,暗道:“这老道士果然邪门。”身子本能的向左一闪,避开了这股力道。道人咧嘴一笑,手爪向后一拖,使的正是隔空取物的内家功夫,慕容谷身子一倾向道人飘去,雷宇心头一惊,不予多思,直接伸手抓住慕容谷肩头,岂知手方触及,顿感着手处滚烫非常,不得已急忙收手,任慕容谷飘出自己的掌控。
鹤白颜低声道:“这道人用的是伏虎寺的擒龙手式,内功深厚,连我都自叹不如。”陆展峰“哦”了声,便惊愕不语了,柯镇天几人亦是看的目瞪口呆,良久不语。
雷宇怒火中烧,纵身一剑,使出了玄雷剑法的第一式“雷霆万钧”,雷家剑法以迅雷之速,万钧之势力敌,而这一式更是玄雷剑法的的精妙招式,也是三十六式中的精髓,使将出来威力非常。
道人似乎识得这套剑法,张口说道:“雷霆万钧,原来是雷天川的嫡传之人。”当即拂尘一展,鬓鬃卷出,利刃立时被粘的牢靠已极,任雷宇如何挣脱,总脱不开拂尘的缠绕。这拂尘的鬓鬃乃是玄铁乌丝熔合所制,坚韧罕至。雷宇这把剑亦属名剑,极为锋利,竟割不断鬓鬃,料来是道人注足了极强的内力。道人臂膀向外一坳,竟将雷宇甩了出去,雷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雷宇运劲一沉,方可站定。说道:“你怎么识得玄雷剑法的。”道人并不回答,只是打量了几眼后说道:“确实挺像雷天川的,只是脾性大不相同。二十年前贫道曾与雷天川煮酒论剑,怎么会不识得这玄雷剑法呢?看在故人旧面,贫道多嘴劝你一句,正直行事,切莫褥及故人圣名。”雷宇自幼放荡,木云天也不加约束,如今素无谋面之人如此说话,更是气愤,自知武功不如,依然纵身出招。道人左掌轻轻拍出,当一声脆响,来剑竟折为两断。雷宇心中吃惊:“这并非普通利剑,他竟能轻易折断,内功当真厉害。”裕思之际,双掌护身,道人忽地拂尘点出,正中雷宇胸口。雷宇啊的一声摔了出去,身子一挺,浑身无恙,看来道人只是警告,并非取他性命。雷宇武器折断,也不敢再放肆冒进,便寻思:“这老道士着实厉害,何不让烟客四煞与其缠斗。”注意一定,便张口说道:“道长内功深厚,雷某自叹不如,不过一山更比一山高,想必道长武功在这四人之下吧!”说着指了指烟客四煞。道人扫视四人一眼,哈哈大笑似乎明了雷宇这番用意正是想激起双方好争之心。
这时,木氏双侠、慕容谷围向道人抱拳言谢一番,并说出了烟客四煞身份,以及三人境遇。道人得知救下的正是大燕径南王不禁抱拳还礼。慕容谷随涉足中原不多,但因时常招揽群雄,宴请饮酒,布施困着,恩泽难民。故此江湖中人送了个“虚怀若谷”的名号。道人于其事迹也有耳闻,便萌生解救之意。道人在马上向烟客四煞一揖道:“原来是名动江南的烟客兄弟,失敬了!”顿了顿又道:“贫道斗胆向四位讨个人情,望四位高抬贵手放他们而去,如何?”
烟客四煞方才见道人招式,早知其功力深厚,自叹不如。陆、柯、韩三人一时不语,鹤白颜久无敌手,今时见道人厉害非常,虽有不及,但亦萌比斗之心,便挺身穿出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既拿主顾钱财,又岂仅凭道长一句话就罢手离去?道长功夫我等是佩服的,如若替他们开脱,我们四兄弟是万不答应的。”
道人笑道:“四人一身功夫,少趟生意,于财无妨吧!”陆展峰道:“生意之人,岂有上门生意不做之理。更何况定金一收,已为覆水,望道长莫为难兄弟。”道人道:“看来四位是让贫道拿出真本事才让他们离去了。”鹤白颜冷冷的说道:“若然道长执意要管,也只能如此了。”
道人道:“那得罪了。”双足一蹬,已然跃了出去。拂尘扫落,势如风雷。鹤白颜一挺矛道:“我来接招。”纵身一招“铁索横江”使了出来,他本想仗精钢矛之长挺进,不料递出一半,却被拂尘卷住,鹤白颜运劲收矛,却然毫厘不动。鹤白颜心中大惊,看道人一眼,却见其轻轻一笑,右手一扬,顿觉右臂麻酥异常,毫无知觉。精钢长矛却也滑溜已极,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插在了地上。
鹤白颜掠身而出,欲夺回武器。却被道人封住去路,不得已退了回来。鹤白颜取兵刃不成,干脆徒手搏斗,道人似乎也不占其兵刃之利,只是以掌相斗,拂尘却不出手。
翻翻滚滚已斗了三十多招,这时,鹤白颜腾跃丈高,翻身落掌,以倒栽之势,俯冲下来,用的正是鹰门的“平原落雁”,道人仰面右掌上扬,用了式“力擎华山”。掌势相对,隆隆声响,各有千秋。地上沙石受二人力道所激,已然飘跃起来,形成尘雾,掩住了二人身形。
轰一声响,二人翻出尘雾,又斗了几个回合。鹤白颜已然不支,陆、柯、韩三人对视一眼,各恃武器,攻向道人要穴。道人右手一挥,拂尘横扫,一股内劲卷出,如蓄洪乍泄,有万钧力道,竟将三人兵刃绕在一处,道人用力一拉,三人拿捏不住,尽脱手飞出。
不等三人回过心神,一股劲力冲来,三人但觉脚底一浮,豁然摔倒在地。于此之际,道人一声暴喝,宛若晴空一个霹雳,但见鹤白颜身子如断线之筝般,徒然摔了出去。鹤白颜一个鲤鱼打挺稳住了身子,这时面色微灰,张口问道:“道长武功妙绝,不知修道何处?道号如何称呼?”
道人一揖回道:“贫道名微,何足道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鹤白颜拱手说道:“道长武功深不可测,放眼天下,无匹无伦。若鹤某没猜错道长就是人称‘九环仙道’的北道玄明吧!”道人道:“正是贫道。”烟客四煞对视一眼,急忙上前道:“素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方才冲撞实是罪过,罪过。”道人一挥手道:“哪里,哪里。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木氏双侠抢过来,双目中流露出无限仰慕之情。木剑生道:’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仙道威名,仰慕已久了。”道人转向烟客四煞道:“四人放他们一条生路,算给贫道一薄面。这二人生父木云天与贫道有缘大战,贫道极为佩服。”玄明当时知道所救之人是径南王,今又见二人所用兵刃正是烈焰、寒月。料知这二人乃是名动鲜卑的木氏双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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