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亡语-看书网

第二十五章

    一头乌发，长长的披在肩上，如瀑布般泻下。

    金制的簪子上，那一根一根的金丝被制作成花团紧簇，在乌发顺着梳子盘绕成高高的云鬓中，稳固着位置，不倚不斜。

    祖母抱着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个镜前的女人，优雅的举起双手，轻轻的抚过刚刚盘好的云鬓。

    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眼睛，黑色的镜框几乎遮去了他一半的面部表情。他跨过门槛，站在门内，扶着门却不再近前。

    祖母放下她，牵起她的小手，走向那个少年，伸出手去也牵上了他，一起跨过了那道门槛，走出了房间。

    她回头看着镜前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动作，那云鬓上的金簪也落了下来，跌在地上。

    玻璃杯跌落在地，破碎的声音把她从宁静中惊扰。

    脚边一片狼籍，玻璃碎片散落着，咖啡泼洒出来。

    护士长一动不动的站在饮水机前，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精神恍惚。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准备去找个拖布来收拾地面。冷不防，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死死的抓住了她。

    “护士长，你这是?”

    “饮水机里，全全都是血!”

    她笑了笑，费力的掰开护士长的手指：“你太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吧。一会警察来了，我去跟他们为你说个假期，过两天再来上班。”

    过道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那墨色的镜片后盯着她看。她走过去，走过那个男人的身边，淡淡的香味漂在空气里。

    她闻过这个香味，特别的味道在唤醒着她的记忆。

    走过去很远的距离，拐弯进了洗手间。面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隐约见到了记忆中的他。

    是他！

    她飞快的转身跑出洗手间，撞着了别人，连声道歉都来不及说。小跑着追到走廊上，已经没有了他的踪迹。

    难道是幻觉？

    一扇门打开，一个轮椅推了出来，暮年的老人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了上去。看到她时，微笑着点头致意。

    “董太太，身体感觉好些了吗？”她站在原地，目送着这位两个月前救治过的老人离开。

    心里装载着很多事情，回到了办公室，空荡荡的房间里闷闷的。

    她打开窗，风吹过古槐的枝叶，吹进来，吹乱了她耳边的长发，把思绪吹到了她童年居住过的古色小镇。

    走廊上路过的人，偶尔会一望她的背影。

    “白衣飘飘的年华！”罗烈站在门口，抬起手，却只是轻轻的抵在门上，不忍发出声响，怕惊扰到她，打破这宁静的美。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五分钟过去了，似乎一个世纪百年的跨越。

    她侧过脸，看着罗烈：“有事吗？”

    “我”跨进门来的瞬间，风卷起浓浓的血腥扑过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角的饮水机，红色的液体涌动出来，漫延过破碎的玻璃杯，漫延到她的脚下。染红了白色的皮鞋，染红了丝袜，染红了一身的白衣。身后的窗外，远处的天空阴云密布，风雨欲来时。

    电闪雷鸣，屋外的人纷纷起跑，躲避着冰冷的雨水。

    可儿想跑去图书馆，路过食堂，装修一新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昏暗的空间里，人影晃动。她放慢了脚步，仿佛看到了那场景同梦中一样。

    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战马的一声嘶鸣。一骑一人，飞越过她，冲到了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建筑物前停住。

    古式的雕栏玉砌，她梦回了古朝。

    兵戈相交，血光四溅。天空飘落的不再是雨，而是洁白的雪，沾染着鲜血，覆盖着陌生而熟悉的大地。

    火焰吞噬的大门轰然倒塌，硝烟弥漫的楼台之上走来一个女人。

    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容貌，露出一双被玉片包裹着的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话音刚落，她的脚边卷起一条绚丽的火蛇，将她整个包裹其中，化做一道红光冲上了半空，消失了。

    “可儿”

    身后有人喊她，回头看到的是许愿穿越过那片黑色的军队，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袍，朝她走来。妖艳的妆容，透露着异域的气息，令她感觉到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可儿不禁打了个寒颤，手臂猛然被许愿伸手抓住。

    “你怎么了？”焦急的问着，那熟悉的声音是许愿的。

    被不知是雪还是雨模糊了的视界中，一切又回到了现代。

    然而，战鼓的捶擂，战马的嘶鸣，却一直萦绕在耳边，其中还有一个女人的吟唱。那熟悉的旋律旋转着可儿，旋转着她周围的一切。然后，她被一股力量抛起，丢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脑勺的疼痛激醒了罗烈，他吃痛的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自己居然躺在手术室的手术台上。

    出了什么状况？

    他跳下了手术台，推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

    灯光明亮，却更显出窗外漆黑一片的有点诡异。

    他摸到手机还在，却一点信号也没有。

    “见鬼了！”他习惯性的抱怨出一句。就为这一句，比他小两个月的表妹常常开玩笑：“总有一天，真让你见了鬼去！”

    周围太安静了。

    罗烈猛回头，看到了窗外那张若隐若现的脸。他大步冲过去，拉开窗户，看到的是黑暗，看到的是无限的黑暗中，那张若隐若现的脸，属于一个女人。

    她在黑暗中漂浮着，如同沉入在水中。

    女人模糊的面容，似乎在微笑。眨眼之间，变化成了恐怖的面具，尖啸着朝他扑了过来。

    罗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摔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地上，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冰凉的指尖触摸到了他的脸。

    她皱紧了眉头，轻轻咳嗽了一声，罗烈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死死抓住的手是她的。

    “对不起！”他道歉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后脑勺的疼痛处敷着清凉的药物，被绷带固定着缠绕在头上。

    “地面有水，你滑倒了，磕到头部晕了过去。”她揉了揉被抓红的手，接着说：“你来找我还是为了秋何的事情吗？”

    他点了点头，小声的问了句：“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了，他不过是因为工作关系，今天才第二次见到她，突然提出来的邀请，大概会遭到拒绝吧。

    “好的。”没想到她会爽快的答应了。

    罗烈象个孩子一样开心的笑着。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曾经对她也露出过这样的笑脸。

    只是心底有一点点的涟漪而已。

    落地的玻璃窗外，华灯映照下的湖面很美。湖中心的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一点的灯光。渐渐的，一艘挂满灯笼的古船远远的出现在她的视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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