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亡语-看书网

第二十三章

    医院的走廊上，还能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往于各个房间之间，特意从太平间门口走过，看到了护士长和几个护士站在一旁观望。

    她没有停留，直接回到了办公室，关上门，也没有换工作服，只是捧着刚刚沏满的红茶，坐在桌前等待着。

    预感到了某人到了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

    她用职业性的语调回应：“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个子很高。

    “你好，我姓楚，叫楚汉歌！”开门见山的直白，非常简短。“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够支持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当然。”她点了点头，坐在原位上，继续捧着那杯不曾离手的红茶。

    楚汉歌坐在对面，摊开了记录本。

    她笑了“平时都是我对着别人开处方，今天，位置换了，我成了你的‘病人’……。”

    楚汉歌也笑了，有点微微的脸红。

    黄昏的晚霞，染红了天际的浮云。

    秋何站在院中的一片林荫中，握着手机，不停的张望着四周，远远的看到了熟识的人，就会立刻绕到树后回避。

    短信提示音响起，同时收到了两条，第一条是天气预报，跳过，直接看了另一条。

    ‘晚间12点整，在此处见面。’

    这个匿名者到底是谁？

    心中忿忿的咒骂着，回复了一条信息‘准时’

    肩头被人轻轻的碰了一下，心一惊，手机摔在草坪上。

    猛然回首，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秋何抚了抚胸口，缓和了一下心跳，拾起手机，匆匆的离开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后，一扇敞开的窗口，楚汉歌冷冷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走了”耳边留下了她的一句话，柔柔的语调，随着室内卷起的微风，抚过他的面，飘出了窗外。

    看似柔弱的女子，却能轻易的捏碎掉一只玻璃杯。

    她留给他一份厚重的神秘。

    关上窗户，走出房间，合上门的那一瞬间，楚汉歌感受到了屋内还有‘人’。

    手搭在门上，仅仅停留了两秒“不可能。”门后的房间，空无一人。自己感受到的，只是一份模糊的想象。

    转身离开，走出大楼，远远的看了一眼发案的太平间，略一沉思，和留守在附近的两个同事打了声招呼，跨过了黄色的界限带。

    现场内所有的尸体都被转移走了，只留下空空的床架。

    空气依旧保持着寒冷。

    护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事吗？”

    “没事……只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对秋何熟悉吗？”

    护士长环抱着双肩，很认真的回答：“听说她好象是医院某位股东的远房亲戚，来这里工作已经三年了。平日里和大家相处的不错，待人很随和，与晓晴的关系最好，经常一起去逛街……”

    楚汉歌皱了皱眉：“你的脸……？”

    “什么？”

    门外有人在喊护士长。

    “失陪了，我去处理一些事。”

    不等楚汉歌有任何表示，急匆匆的离开了。

    “可儿”

    有人在猛烈的摇晃着她的肩头。

    “可儿，醒醒……”

    费力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好不容易辨认出了面前的人。

    “雨晨？”

    “你怎么睡在地上了？我一开门就看你躺在面前，真吓人…”

    浑身的骨头冰凉疼痛，扶着墙站了起来，任由雨晨搀扶着坐回到床上“地面有点滑，我不小心摔倒了”

    雨晨把手提包扔在床上，取出衣柜中的睡衣，换上拖鞋。

    斟满一杯温开水，递给可儿：“你皮肤上粘了不少污渍，一起去洗个澡吧。”

    “恩”含糊的应了一声，咽下半杯水。

    楼下有男生的喧哗，此起彼伏，还伴有挑衅的口哨声。

    一个公鸭嗓子杀猪般的冲楼上喊了一句“XXX，我爱你！”

    楼上的女生们，大多数从窗口探出脸来，看着楼下，笑一笑，便不再理会。类似的闹剧一个星期内总要上演两三回，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她捧着红茶，靠在窗边，眺望着远方灯火华丽的市区。

    下午遇见的楚汉歌，此时会不会也同她一样，站在窗前，默默的凝视着渐渐深沉的夜。

    今夜的天空，碎碎的散落着点点星光。弯弯的新月，时隐时现，穿梭于朦胧的云层中。

    电脑显示频上跳动着新邮件的提示窗，移动鼠标点开来，是一张照片，似曾相识的老槐树下，三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并排站着。面容模糊，好象被水淡化了。

    繁茂的槐树，葱郁之间，让她记起了这是一棵生长在医院后院的老树。

    每次打开窗，总能看见一片绿色，半遮半掩住午后的阳光，投下阴凉的影子。

    林叶丛生，错落之间，夹杂一条小路。青色的石板铺垫，覆盖着少许的碧绿苔藓。一双穿着红色皮鞋的小脚，一蹦一跳的跨过。停在槐树前，仰起稚气的小脸，迎着阳光和风，在一片叶影中，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带着失望的表情，摆动着粉色的裙子，静静的离开了。

    秋何站在小路的中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左顾右盼。

    身后稚嫩的女童声甜甜的问：“你知道鬼血的味道吗？”

    吃了一惊的秋何，猛然回头，一道闪电明亮了眼前看到的一切。随即响起的雷声，掩盖住了她的尖叫。

    “可儿”

    雨晨开门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回首向她招手。

    晕沉沉的状态还是没有明显的减轻，步伐有点机械性的迈到门边，单手支撑在门框上。

    “可儿”

    雨晨的声音似乎遥远、空灵。

    世界一片宁静，偶有窃窃的私语从扇扇紧闭的门中传出，或许是风吹过留下的声音。

    踏进走廊，脚底象踩着海棉。地面上凝聚着一滩滩大大小小的水泽。

    “快过来呀！”

    走廊尽头，雨晨推开了浴室的门。

    更衣间内空无一人，沐浴间虚掩的门缝中，夹杂着水声传出一片嬉笑。

    可儿将物品放进储物柜里，接触到柜子里不见光亮的阴影处，手指象被咬了一口。吃痛的缩回来时，手背被铁皮的柜门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可儿”

    雨晨的声音。回过头，转目四周，却不见她的身影。

    “可儿”

    声音源自沐浴间。

    推开门，嬉笑声嘎然而止。

    水珠四溅，跃入空中，分裂开来，弥漫成一层水雾。模糊的视界中，沐浴间内空无一人。

    产生了幻听吗？

    可儿退回到储物柜前，嬉笑声却再度响起，就象在播放一盘尚未结束的录音带。

    “可儿”

    雨晨的声音清晰的从沐浴间传出。

    手指冰冷，再度推开门，沐浴间内依旧空无一人。

    退出来，刚刚合上的门内又响起了嬉笑声，在她听来，已经是充满了恐怖。

    “可儿”

    雨晨的声音飘到了耳边，震颤着她的神经。

    动作僵硬的扭转过面孔，尽管脑海中已经将恐怖的画面想象了很多种，可当真正触目到的，却是透心的冰凉。

    窗台上站着一个人，摇摇欲坠，风旋起了她的白衣，飘出窗外。

    声音卡在喉咙里，本能的后退一步，撞在了某人身上。象在危险中抓到了救命稻草，可儿回转过身去，想要求助的信息还未表示出来，眼前一片黑暗，失去了知觉。

    很响的一声重物坠落在地，把她从沉思中惊起。探出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一只乌鸦在啄食一块腐肉。

    夜深露重，偏又撞见了乌鸦食腐，心里多多少少的泛起了一点寒意。

    电脑屏幕上，聊天的字幕快速的翻滚着。

    正准备关闭窗口时，某人对她发起了私聊邀请。点了接受，对方闪烁着女性的头像，发过来一段话，内容大致是一番客套。

    “想和你谈论一本书，一本你曾看过，却没有看完的一本书。”

    “什么意思？”她扬起眉角，有点奇怪对方给出的话题。

    “看来你对那本书的印象不是太深刻。”

    她僵住了手指停在键盘上，犹豫着不知该写什么。

    “你有一个电话打来。”

    来不及反映，手机铃声响起，她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接通了对方，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是楚汉歌，有件紧急的事情想找你，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宿舍，你……”

    “我马上过来，你等我”楚汉歌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她凝视着屏幕上的聊天信息，对方已经离线，消失在茫茫网海中。

    微微闭着眼，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倚坐着。

    一层柔软的织物轻轻的覆盖在身上，睁开眼睛，自己正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环顾四周，置身所在的客厅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道。唯一一扇的落地窗外，深秋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窗帘洒进屋内。

    有穿着拖鞋走过地板的声音传到客厅门边，她转过脸去，楚汉歌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来杯咖啡吗？”

    “不，谢谢，给我一杯水就好。”

    叠放好柔软的绒毯，接过楚汉歌递过来的水，一大口灌了下去，恢复斜靠的姿势，询问的目光凝视着他。

    “为什么不问我刚才梦见了什么？”

    “我想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保留一点梦中的所见。”

    愈是接近冬季，黑夜愈是降临的快速。

    晚饭过后，不到7点钟，天色就已经染满了墨的黑色，浓浓的不透一点星月之光。

    她辞别了楚汉歌，怀抱着他赠送的一本厚厚的相册，沿着市区最大的湖泊默默的走着。

    擦肩而过的行人并不多，由远而近的一个女人，一直低着头，长发垂肩。面部的浓妆艳抹，再配上一袭红色的紧身长裙，说不出来有多么的妖异。

    女人走到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不急不慢的翻过了半人高的护栏，纵身一跃，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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