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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你的原因

    “考虑好了没有？”把玩着银质餐刀，一派悠闲，我却知道我无十全的把握。

    短短一天的时间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我只能看出吴语带我来他家，也许是想要有个人陪他。偶尔会觉得他其实很寂寞，双亲离世，一个人住这房子，既不会做家事又不请佣人，性格又臭美，貌似交朋友属于死缠烂打的类型，这样的人，我虽然不太欣赏，但是至少也会有同情心。

    吴语迟疑地看着我，咬住嘴唇，神色不断变换，最终他似下了决心，摆正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住下。我……”

    避开我的注视，他半垂眼睑，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艳红的唇一开一合，一字一顿地坦白：“我不是一个正常人。”脸上还隐隐透出无奈与羞愧的神情。

    这个理由倒是新鲜。吴语他到底是哪方面的不正常呢？我饶有兴致地分析。

    看吴语那身板，虽然比身为女人的我还要矮上两三公分，但是体格也称得上结实，不像是身体上的缺陷。难不成身高问题也可以演变成严重的“不正常”？想想也不太符合常理，直接排除这一可能性。不是身体上的，呃，那就是精神方面了。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打从一开始，我觉得吴语有些奇怪。苏正清对他不冷不热，按道理吴语不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我一直保有疑问，对于苏正清表现太过明显的排斥。本来不喜欢管别人闲事的我，当时也没有深究。看来这里面有些名堂，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苏正清不像是那种轻易喜怒形于色的人，我对于与大叔有几分相似的他颇感兴趣，分外想知道其个中缘由。

    笑容不变，放下餐刀，双手平摊在桌上，我打算挖掘出我想知道的信息。“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是正常人？”这个问题很尖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正常与否是由自我来判断的。就像我对大叔的感情，纯粹以个人的情感而言，这是绝对正常的，但是大叔与妈之间的纠葛却让我的爱变质，变得不正常。我不敢开口的原因也是如此，明明我没有错，却不得不对自己的心保持沉默，沦落到如今为了自己好竟想断绝与大叔一切的联系。我言出必行，但是有时凭决心是无法完成的。真是可悲的女人！我可怜自己，嘲讽自己。

    “……我不知道。”他的身体颤抖着，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可怜的孩子，他难不成从来都不为自己辩驳，一直认定自己不正常而徒生压力？现在脆弱如瓷娃娃的模样，与初次见面的热情完全可以判若两人，那么现在的他应该是最真实的自我，热情的他也许只是一层伪装……

    我瞅着眼前的迷途羔羊，心下陡然升起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情，这种无助的样子让我记起我那弟弟十四岁的模样，他们的影子好象重叠在一起，让我…着实痛心和疼惜。可惜我那弟弟长大后倒是不会让我过多的担心了……

    “既然不知道，那你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定义为非正常呢？你记住，人本无分别，之所以会有差异，是因为有些人够坚强，够执著。你若是妥协了，那你永远都不能赢！无论是哪方面，你只会失败。”他这般生活似乎有些堕落的意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为了当年的弟弟，我一定要让他对未来充满希望。

    吴语没有抬起头，身体依旧发抖，“我……爱的不是女人。”声音艰涩，嘴唇发白，说出这句话仿佛花去他所有的勇气和气力，我看得出他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不就是不喜欢女人，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我不能让你住下……”他没等我发言，直接下了定语。

    这是什么理由！我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喜不喜欢女人，与我住下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等等！我突然记起什么，苏正清那时是怎么说的？他好像误会我是男人……难不成吴语也误会我？仔细想想我与他们相识以来的细节，才恍然大悟：敢情我的长相是偏男性的。

    “我……是女人。”被自己的推测噎得有些郁闷，我撤去悠闲的伪装，无奈地表明自己的性别。上个月剪头发时念衣竟然会阻止我，我还对他发了脾气，原来他早已心知肚明，他瞒着我，该不会想看我出丑吧？看来念衣居心不良已经很久了，我却被蒙在鼓里，他怎么就染上耍小手段的恶习了呢？心中有些愤然。

    “不可能。”吴语的虚弱症状立即消失，他猛然抬起头，圆滚的黑眼珠死死盯着我，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你分明是男人！”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竟然会被人看成男人，苏正清认错也就罢了，那天夜色昏暗，辨认不出事有出因，但是大白天我好好一货真价实的女人竟被人看错为男人，真是莫大的笑话……我表明真实性别还被怀疑，简直是令人愤怒！

    不得已我只有将护照摆出，证明真身。半信半疑之下，吴语，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当我问起他匪夷所思的反应时，他脸色立即难看起来，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倒。

    他藏着难言的心事，就算我有心帮他也是无能为力，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从陌生人转变而来的房客，还不到信任的程度，我的立场也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心中自然有说不出口的隐伤。看在我弟弟的份上，日后我会多多留意他的，尽量助他一臂之力。

    环视着乱七八糟的房子，我眯着眼笑，若有若无的满足感萦绕在心头。总算是有个安身之处了，当务之急自然是找工作了。说实话，对于找工作，我心里是有些排斥的。我前十八年的生涯中，还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一下子要从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变成仰人鼻息的打工者，单是想想，我的自尊就拼命地狂叫。虽然明白在生命面前，自尊不过是一个好看的装饰品，可是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但……不接受还是得接受，总比寄人篱下吃白食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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