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楚嫣说不认识我-大学食堂的收碗工-看书网

（四）楚嫣说不认识我

    食堂里的几台电视同时直播着周杰伦的演唱会，虽然我没有读多少书，但是并不影响我喜欢他，我喜欢的歌星是周杰伦，影星是周星驰，政治人物是周恩来，武侠人物是周伯通。听着周杰伦优美的音乐，我顿时心情舒畅起来。几个女生盯着电视看得出了神，我连续问了几遍对面的饭还吃不吃也没有人看我一眼，或许是不屑吧，我见没人回答就准备把饭倒进桶里，忽然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我的饭……”已经来不及了，饭已入桶，哪有再拿出来之理，我又犯错了，低着头站在原地，那女生从我面前经过，隐约有点像楚嫣，我的心狂跳起来，千万不要是她，不然我昨晚撒的谎就露馅了，她拍了拍一个看电视看得聚精会神的女生，“不是叫你帮我看一下饭吗？”那个女生猛然回过头来，“怎么？你的饭不在了吗？你问他呀。”女生指着我。

    “你……”楚嫣这下终于认出了我，“你怎么……算了，倒了就倒了吧。反正我已经吃饱了。”

    “你都没吃呢，怎么可能吃饱了。”一旁的女生不依不饶，“还站着干什么？老规矩呀，还不去给人家买一份来。”

    “对不起。”我说，“我再去给你打一份。”

    “不用了，算了，我都吃饱了。”楚嫣说。

    我执意要去给她再打一份，楚嫣情急之下居然拉住了我的胳膊，几乎是在乞求我一样，“真的不用了，不用了，我吃饱了，走吧。”楚嫣拉起那个女生。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楚嫣说。

    我在后面听得真真切切。心里拨凉拨凉的。像是吞下了一块巨大的冰块，又像是锋利的冰棱刺穿身体。

    吃完午饭，我留下来收拾残局，如果杨姐前一天的话算话的话，今天就应该是她做这些的，可是那是不可能的近期实现的，就像是共产主义社会那么遥远，可是今天有件怪事发生了，那就是以前吃完就脚底抹油的王哥居然没有走，还赶走了准备帮我的陆莹，我莫名其妙地洗着碗，王哥在我旁边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最后他问了我一句，“你抽什么牌子的烟？”

    “红金龙。”那是一种很廉价的烟，适合我这种低级打工仔抽。

    “是这样？我知道了。”王哥像是得到了什么证实一样，随即匆匆离开。搞得我更莫名其妙了。只觉得下午王哥和杨姐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每次见到我都笑脸相迎，这对奸夫淫妇真是搞得我提心吊胆的。

    晚上的时候，正百无聊赖，短信铃声响了，一看，是说不认识我的楚嫣发的：昨天没能请你喝奶茶，真是抱歉，今天去请你喝奶茶好吗？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很想回一句我不认识你，但又狠不下心，觉得这样是否太过分了，可是想到白天她的那句“不认识”，我的心就觉得很寒，可能是因为我确实够贱吧，居然答应了。同时，我决定告诉她真相，我昨天其实是骗她的。我直接去了奶茶店，楚嫣已经点了杯奶茶，她招呼我坐在她的对面，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我要了杯西瓜味的。我自顾吸了奶茶，不抬头也可以感觉到她看着我，谁说女生才有第六感觉的，“谢谢。”盯了我半天她就憋出了这两个字，我仍然回答不客气。然后我想起我今天是要告诉她真相的，我还没开口，她问我，“在食堂做兼职工资高吗？我们寝室一个女生想去食堂做兼职还进不去呢，你挺强的啊，居然可以打入上层建筑的内部。”

    她又误会了，她彻底的误会了，她的误会让我本来就不是很坚定的心又动摇了，我又不想告诉她真相了，她这个美丽的误会把我的身价抬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这样一来我也不用再遮遮掩掩，怕再食堂遇到她，我现在在她眼中不是骗子，不是一般的收碗工，而是能力与道德之人的化身，楚嫣的大脑就像是一座美丽的加工厂，我这样一个洗碗工，经过她的流水线，就变成了兼职的大学生。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她就不直接一些呢，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想点东西都要转角。她的误会让我决定继续撒谎，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让我再错下去。

    “是老师介绍的。”我说。

    “你们老师真好，我们老师就不这么好了，你知道吗？我们班主任居然单方面解约了，其他老师更不用说了，就自己那点破知识，年复一年地讲，谁关心你有没有兴趣做兼职，谁关心你有没有生活费，谁关心感冒发烧，他们只关心我朋友出的那本书你们还有谁没有买……”

    楚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对老师的不满，然后痛斥社会的一些现象，想不到她还是一愤青，真是20世纪最后一个敢于呐喊的青年啊，既然人家已经认定了我的大学生身份，我当然不能只是旁观，只能对一些民工问题进行了论点不鲜明论据不充足论证不充分的分析。楚嫣一边听我的分析一边不停地点头，我的自信心高度膨胀。

    喝完奶茶，我说我送她回去，楚嫣说不用了，我宿舍几步路就到了，谢谢。我在回时的路上，又变成了洗碗工，我在心里鄙视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啊，老天啊老天，我觉得我变了，变得虚荣了，变得无耻了。

    到宿舍外面时，我放轻了脚步，一转弯，发现门是开着的，也就放心大胆地进去了，桌上有半个西瓜，王哥坐在床上看电视，见我回来，王哥说，“李洪，桌上的西瓜是给你留的，你吃了吧。”我哦了一声，就吃了起来。王哥对我越来越好了，没有理由啊，他何以从一件小小的事都要骂上我几句，变成现在的像大哥一样亲切，如果我是女人也还说得过去，可是我是一大男人啊，难道他的兴趣向发生了变化，也不对呀，昨天他和那杨姐不还那个什么来着吗。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男人的心思你也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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