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屋里传出不该听到的声音-大学食堂的收碗工-看书网

（三）屋里传出不该听到的声音

    宿舍只剩下我了，我找了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里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我打开了看，是丢包的那个女孩子发的：你好，我是楚嫣，我的包已经取回，谢谢你，我想当面感谢你，我们见个面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内心里我是想见她的，可是内心的自卑却叫我不要去，我告诉自己，我们之间是有差距的，如果不见面，说不定人家还时不时地给我发条短信，一旦见面，就什么都完了，可是鬼使神差，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她叫我去篮球场的第一个石桌那里。

    论长相而言，我也算是中等偏上，可是在这里，我丝毫没有优越感，人家一丑八怪可以找一个漂亮到极点的女朋友，为什么，因为人家有钱有学历，我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桶一抹布一早就该换代的手机，按键时灵时不灵的。无法想象，别人看着你一身收碗工的衣服会来评价你长得怎么样。我说过，在这里，那些天之骄子是不会看我一眼的。

    我走走停停地在路上走着，我真的很矛盾，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去，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如此矛盾过，心里的自卑感猛烈地敲打着那面退堂鼓，像是叫我撤回的军令。我虽然犹豫着，徘徊着，矛盾着，但总体速度还是向前的。快走到时，我看见她已经在那里了，可是我还是准备撤回，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想了想，她不就一女生吗？有什么好怕的。想罢不给自己一秒的反悔时间，一鼓作气跑过去。

    在她面前时紧急刹住车，又觉得不好意思，故意又往前走两步，让她觉得我不是她要等的人，再走了几步，我又折回来，就这样在她面前走了几个来回，仍然没有勇气向她打招呼。她估计是等不及了，掏出电话就开始拨，我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拨我的，可是我的手机却不听话地吵闹了起来，她听见我的手机响，然后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就不响了，这下她就很确定我就是她要等的人了。笑语盈盈地站起来，“是你吗？我叫楚嫣，昨天丢包的。”

    “嗯嗯是的。”我支吾着，好像她在问昨天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包一样，感谢夜色的笼罩，否则她一定会看见我绯红的脸。

    “你过来坐呀。”她指了指身边的石凳，我大姑娘般扭扭捏捏地移过去。

    “昨天真是谢谢你呀，不然那些书掉了我就要重新买了，得花一大笔钱呢，还有那个包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楚嫣大方地说。

    我心里扑扑地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傻兮兮地说，“拾金不昧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应该的。”

    “你这人真实在。”

    我不知道她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来不及思考，又傻兮兮地问，“你包对你很重要对吗？”

    “对呀！”楚嫣眨巴着大眼睛说，“是我男朋友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虽然我不喜欢她，虽然我和她只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但是听到她说她有男朋友的时候，我还是小小地难受了一下下。“那是应该好好珍惜哟。”我说。

    “对呀，所以我要谢谢你。对了，你是什么学院的？大几的啊？本科生还是研究生？”

    我想这个问题是我这辈子最难也最不想回答的，我这个人从小就很诚实，记得有次没交作业，老师要打我50下手心，让我自己数，老师手打酸了停下来，准备放过我，我说老师还差10下呢，妈妈说中国人要说话算话，结果老师狠狠地抽了我10下，然后说是你的智商害了你，这是对你的愚蠢的惩罚。

    “你不怎么在食堂吃饭吗？”我答非所问，我想如果她经常在食堂吃饭的话应该对我有些模糊的印象的。

    “我一般不在一食堂吃，比较喜欢去六食堂，我是重庆人，喜欢吃辣的，一食堂的菜都很淡，不合我的胃口。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楚嫣歪着头看着我。

    我虽然很诚实，但是，我说过，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而且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我不想承认我只是食堂的收碗工，我想反正以后我和她也不会再联系或者再见面，就说，“我是汽车学院大三的，叫李洪。”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或者是初升的太阳，因为我在撒谎，我在撒弥天大谎。如果老天真的有眼，真该把我就地正法。

    “我上大二。新闻学院的。真的很谢谢你昨天捡到了我的包。”楚嫣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在学校里，闭着眼睛抓一个人他也是大学生。

    “不客气啦，谁都会这么做的。”我说。

    “我请你喝奶茶吧。”楚嫣仍然歪着头看着我。

    “好。”我点点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喝她的奶茶，只想快点躲回我的宿舍去，那里的空气比较自由，在楚嫣面前，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意中闯入国王宴会的小丑，去了自己不该去的地方，茫然不知所措。可是人家发出了邀请，我也只好答应。

    正欲起身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掏了出来接，“什么？！怎么回事？我马上就来！”声音那么急切，挂了电话，在灯光下她冲我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看来要改天请你了，我们班男生喝醉了酒在闹事，我过去一下。”

    我像走出集中营的犹太人，心情那个明亮，说，“没关系，你快去吧。”

    “那我先走了，再见，再一次谢谢你。”说着就跑着离开了。

    我没出息地舒了一口气，原来一个优秀的人在自己身边竟有如此的压力，突然间觉得还是当打工仔好，反正大家都打工，也不存在谁压谁。除非王哥压杨姐，嘿嘿。

    我往宿舍走去，三三两两的情侣从我身边走过，说不触景伤情那绝对是在骗自己，24岁的单身汉，怎么可能不想女人，我只谈过一个女朋友，可是连手都没有牵过人家就提出了分手，我真他妈的郁闷，手都没有牵过叫谈恋爱吗？既然不叫还分什么手，真是他娘的扯淡。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可是出去打工后我才看清楚了现实，天涯无处无芳草确实是对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女生，可是芳草都哪里肥沃哪里长。妈的一个打工妹择偶的条件都是要城市人，还要有房有车。所以我觉得现在的大学女生真是傻，和那些傻小子谈什么恋爱呢，以你们的条件，还不比那些打工妹吗？这足以说明中国的高校的教育是成功的。我不是个好人，是的，因为我曾经抵不住色情片的诱惑进过一次红灯区，从此，我不能说自己撒的尿是童子尿了。冲动是人的本能，我想我的节制能力还是很强的，自从那次后，我再也没有睡过女人，只在一个个难熬的夜晚辗转难眠。

    到宿舍时，我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哼哼啊啊的声音，那声音是色情片里面都有的，不过这次好像是现场版，我收起钥匙，躲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抽起烟来，我想没有哪个男人在听到那样的声音后是没有想法的，我靠在墙上，狠狠地抽着烟，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听见门开了，王哥鬼鬼祟祟地在门外张望了几下，然后我看见杨姐快速地走出来，瞬间消失在微弱的灯光中。我又抽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烟，已经快十点了，我才回去。王哥红光满面地说回来了，我说了声恩，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心里念着睡觉睡觉，脑海里却一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捡包，溅汤到学生身上，楚嫣约我见面，回来时听见的声响，一点一点在我脑海里重演，想到自己对楚嫣撒的谎，脸不自觉地又开始发烫，最让我心情澎湃的，当然是在外面听到的那些不该听到的声音。迷迷糊糊中，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是楚嫣发的，又是对我说谢谢，我没有回，而是关了机，不知何时，终于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二天早上5点的时候，宿舍的闹钟准时响起，然后大家抓紧时间洗漱，然后去食堂的厨房重地蒸馒头煮稀饭。稀饭煮好后，只有半桶的样子，很稠，王哥扛来几桶开水，哗啦啦往里倒，半桶稀饭就变成了一桶，开水溅到王哥脸上，王哥愤愤地说妈的今天谁烧的水，竟然烧开了，烫死老子了。张姐把昨天卖剩的大白菜往包子里面塞，杨姐一面往辣椒里加碱一边说，辣死那些嫩雀儿。大家各做各的，一幅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早上的人比较少，9点钟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午饭了，中午来临时，我就拿着我的家伙亮相在学生中间，我的工作本没有什么难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在收碗的时候必须要确保别人确实不吃了才能收，如果收错了，那我就得掏钱给人家再买一份，我已经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了，再继续下去，我这个月的工资怕是玩儿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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