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三）-生死契阔之乱世儿女-看书网

第十八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深夜沉沉，岚霏的郡王府一片死寂，他却独自坐在花园中的六角亭中，他在等，他在等一个人，他相信他一定会来，而这个人一定知道事情的始末。

    风很凉，初冬的夜孤寂。

    程立雪素白的身影飘落在将军府的院落中。

    “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你的酒都已经温好了！”岚霏笑了笑，开始倒酒。

    程立雪缓步走到石桌旁，落坐。

    “你已经等我很久了！”程立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那个小女儿好吗？”岚霏想起那个微笑如蝶舞的女子，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想，她的长相更像‘江秀缦’，莫非她就是青青？”现在才明白梦痕那绝美的容颜是遗传了江秀缦，甚至更胜一筹。

    程立雪没有抬头，俊脸依旧平静，声音亦平静：“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恰巧是骆家人在搜寻一个逃跑‘暗客’的时候，据说那个‘暗客’好象也是八岁，现在想起来，骆风娘说是她把青青打下山崖的，如果没有错的话，梦痕应该就是青青，当看见高砚秋后，我开始肯定了梦痕应该是青青！”

    “你把她藏得很隐秘，甚至连砚秋都没有发觉！难道你不让他明白他的亲妹妹还在这个世上吗？”岚霏深知程立雪的为人，明白他表面冷漠，然而却是佛性禅心。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砚秋讲明这一切！”程立雪猛然抬头，眼中神情复杂。

    “既然都已经明了！可是为什么今晚还要来，想来不是要告诉我这一切吗？”岚霏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因为青青！我不想让那么多的人疑惑、痛苦，因为高砚秋是青青的哥哥，因为青青是高思乔的女儿！”他笑了，笑声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十四年了，我一直很痛苦，高家惨遭不幸，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却是我爹程红楠！高家灭门惨案的发生原起一封密函，就因为高叔叔发现了那封密函，出了孩子，高家很多人都看了那封密函，我爹不得不下此毒手，我娘也因此火烧了“掩梦阁”，一切一切都无法改变，我虽然无法原谅我爹，可是如果是我，我想我也会如此！”

    “你也会如此，如果我没有猜错，莫非你是金人，你是大宋人恨之入骨的金人……”岚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程立雪。

    程立雪的眼中呈现出一种悲哀：“既然知道我是金人，为什么还对我推心置腹？”

    “你有选择吗？你不涉足朝廷一丝一毫，你淡泊一切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知道，你没有做过一件伤害宋朝的事情！有些事情也许另有隐情，我不会在意，毕竟你不信任任何人！”岚霏是如此的聪慧，坦荡的话使程立雪的眼圈微红：“的确因为我们是金人！我们就无从选择！五岁之前，我是在金国长大的，天会四年，我爹不喜朝政，也因为我娘来到了大宋，隐姓埋名，但是太宗给爹的一封信阴差阳错地落在了高叔叔的手里，你知道那时候是宋朝的建炎四年，宋人对金人恨之入骨，而且那封密函中有着我们金国作战的机密，高叔叔一直积极支持主战派，他的后援对于我们金国有着很大的阻碍，毕竟他在江南一带可算是呼风唤雨，就是这样没有选择，我姑母和我爹不忍下手，才买通骆家人一夜之间酿下了悲剧。”

    岚霏看到立雪的手有一丝颤抖，正如他刚查到立雪是金人的事实，内心一样的翻腾似海，对金人，那是家仇国恨！如果不了解立雪，他一定会横剑对立，对金人，宋朝所有军士都有种抵触情绪，尤其“绍兴和议”的签订，使宋人甚感屈辱，这是国耻，然而他明白他同他一样无从选择，既然生于这样的乱世之中，世俗的挣扎只能更加迂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抓你？那封密函又怎么会落到高思乔的手中呢？”岚霏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的母亲也是个汉人，岚霏，你应该明白的！你是皇上御派调查这个十四年悬案的人，我相信你，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程立雪眼中有着决绝，淡然的笑容，似乎要平息这世上的一切纷争，他冰冷的手指紧握酒杯“我知道，我不希望砚秋为了仇恨一直如此痴迷下去，而且我查出来，当年那封密函是皇上故意交到高叔叔手上的，后来骆家那批‘暗客’一夜之间全部身亡，应该也是皇上的意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做，既然惨案发生了，竟然比程家人还要惶恐，想要隐瞒的竟然是他！”

    “那皇上为什么现在又要开始追查此案呢？”岚霏不懂地望向程立雪。

    “我想应该是因为我娘吧！北宋末期，大金和宋朝有一段修好时期，那时候两国不仅签定了‘海上之盟’，而且还成就了一桩绝好姻缘，姻缘佳话的主角是金太宗最疼爱的小儿子完颜红楠和宋徽宗最疼爱的养女如姬，也就是我爹和我娘！当时皇上还是康王，所有的人都知道康王大闹了婚宴，随后就病了三个月。”程立雪望了一眼天上孤单单的明月，突然很冷。

    “啊！原来二十年前名冠汴京的如花美人就是你娘！”岚霏太震惊了：“那皇上这么做莫非是为了报复你爹……”

    “也不尽然，你知道高叔叔曾经和李纲关系密切，皇上打击了多少抗金军士，我想高叔叔也是其中一个吧！把我交给他，把我带进宫，我要查清楚一切，而且我怕我娘并没有失踪，也许在宫中……”程立雪喃喃的话另岚霏难过。

    “难道你不知道大内高手如云，你疯了吗？也许那是死路一条！”但是他一直都知道立雪是如此得固执，固执地从来不在乎自己。

    “我也是金人，不管什么样的结果，起码我这么做，面对梦痕我心理会舒服一些！不能让骆风娘为我爹背负了十四年的罪名，父债子还，岚霏，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程立雪那一贯的微笑在岚霏的眼中如此的不舒服。

    “梦痕知道这一切吗？”岚霏不希望有这样的结局，虽然他是金人，但是在他心中，程立雪的地位很重，他明白：如果真的把立雪交给皇上，程立雪很有可能难逃一死，但是他下了这样的决定，就算自己不肯，他终究还是会走上这条道路。

    “梦痕……”程立雪微笑如明花，梦痕呀！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子，自己唯一深爱的女子，也许这次也要让她伤心了，“梦痕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青青，忘记了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当她真的把一切回想起来的话，或许我就心甘情愿地死在她的怨恨中了，她一定会恨我，也恨程家，只是她现在忘记了一切！”老天对他还是很仁慈的，起码现在此刻她还会在他的怀中明媚如花，虽然是昙花一现，他已经感觉很幸福了。

    “我不相信，就算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她也不能轻易忘却你对她的一切，她怎么负你？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岚霏酒杯轻盏，眉头轻锁，深邃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程立雪。

    “常欢和苏获会保护着她，岚霏，不管怎样，我不希望伤害到梦痕一丝一毫！今生，我没有求过人，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我求你，这次帮我！就让我一个人背负吧，带我进宫，把我交给皇上，我等待他的处罚！那时我也能把一切放下了，那样，高砚秋不会如此迷茫，骆三娘也不用背负这一身的债！我娘和我爹也许也会出现了……”程立雪目光坚定，有着无法动摇的坚定。

    “可是当年你什么错都没有，这一切是上一代的恩怨！”岚霏不明白，难道为了求一个心安理得，真的值得拼上这条性命吗？大内之中高手如云，进了宫，难道还能全身而退吗？

    “不！”程立雪举杯，笑容悲伤：“我有错，因为我是金人！”

    岚霏久久望着程立雪，接下了这杯酒，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如此信任我，三天，我秉公办理，希望一切都能有个好的结果！但是如果你伤害了皇上，不要怪我无情！”

    程立雪又笑了，犹如风中云鹤动人，其实他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岚霏明白因为质朴，程立雪才会冒死进宫！为了什么？感情啊，真的不是那么简单，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举动其实只有一个理由——因为他爱着青青，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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