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醉折花枝故人来（三）-生死契阔之乱世儿女-看书网

第五章醉折花枝故人来（三）

    天色已暗，进入“掩梦阁”，程立雪第一次酒醉，身子有丝微斜，双唇紧闭，脸色苍白，直直地奔向房中，直直地望着梦痕，一把把呆呆的梦痕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上：“梦痕，什么也不要说，就这样，什么也不要说！”他声音沙哑。

    行云和巧玲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从未见主子如此失态。

    梦痕惊诧地任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双手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小爹一直是斯文有理的，从未喝醉半分，可是今天却出奇得反常。

    “不要动，什么都不要说！”程立雪低沉地说，像是自言自语：“只有你，梦痕，我很累，真的好累。”

    她知道他醉了，他真正的醉了，她感觉地到他的疲倦，那种无法言语的痛楚，她伸出小手轻抚他僵硬的背，真想抚平他一切的伤楚，可是他从不对她说，她也不能问。

    “小姐？”行云和巧玲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好！”梦痕点头示意，两个丫头乖巧地退出去了，带上了房门。

    屋子中一片死寂，久久地，他松开了她，强挣扎地看着一切，也痴痴地望着梦痕——为何眼前的女儿才是他最牵挂的“青青”，这张粉面桃腮和以前的模样重合着，他不想承认他已经忘记了青青，心儿都在梦痕的身上，最终他想要的是面前的女子。

    “小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梦痕着桃红色的小袖对襟式上衣，月白色下裙，纤纤生姿。

    程立雪无力地摇了摇头，笑了，如果真的是高家兄妹，他将如何面对，后退一步，坐在了檀花木的椅子上轻轻地问：“梦痕，你此生最想要的是什么？”

    梦痕上前一步，匐与他的腿边：“梦痕最想要的是这辈子能够分担小爹的悲哀，此生和小爹永不分离！”

    他的心儿一颤，醉意似乎清醒了一半，手指颤抖地抚摩着她的长发，轻轻叹道：“我知道你冰雪聪明，很乖巧，只怕你再大一些，便会忘记小爹，知道八岁的时候我为什么将你带进程园吗？我曾经和一个女孩有过婚约，也曾发誓一生一世好好照顾她，那个时候她只有三岁，后来……她就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生死未明，我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第一次见到你，你和她儿时的模样太像了，连神情也一模一样，所以我带你回来，你和她真的很像……”他感觉到她的背抖动着，他手指划向她温热低垂的面孔，却感觉到冰凉的泪水。

    低沉的话，梦痕轻轻地话温柔，打断了他：“不要，不要把我当作别人，小爹，梦痕就是梦痕，只是你的梦痕！，如果有一天她出现了，你仍然可以遵守你的誓言好好地照顾她一生一世，而我，依然仍是你的梦痕，你拣来的女子，你不要抛弃的女儿——”她猛然望向他，闪动着泪花的双眼坚定：“当初为什么要认你做小爹？小爹……”咬了咬玉唇，“我从没有奢望过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只是想只要在你身边就好，做妾做婢都好，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看做是你的女儿……”

    她转身站起，想逃，声音哽咽，却被他一把从后背抱住。怀里的她身体僵硬，脆弱地犹似昙花。

    他滚烫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心跳地猛烈，手指顺着脸颊轻扣她的粉颈，沉重的喘息，猛然，他扳过她颤抖的身子——双唇落在她的眼睛、鼻子、直到她禁闭的朱唇——情难自禁，他真的是情难自禁，她是他爱了十四年的女子，相伴了十四年的女子，真真实实爱了已经十四年了，他一直守护着她，如果可以，想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只怕她了解了一切，便不会有如此的想法，如果可以，他只愿以前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他只遇见她，他的生命也不会如此不堪，如此挣扎！

    “小爹——”她在他的辗转轮回中叹息，她什么都不在乎——名分、地位种种，她只愿属于这个男人，属于这个紧紧抱着她的男人。

    唇与唇的相依相偎，身体的包容，程立雪无法放开怀中的女子，但是她不是青青，如果青青真的另有其人，真的在世，这也是他们程家弥补不了的，就算他娶了青青，爱她一辈子，也许还远远不够。

    突然的松手，他不能伤害梦痕，他必须要控制自己，他选择了逃离。

    她泪痕满满地望他——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掩梦阁”。

    第二日傍晚，程家的大厅中灯火通明，仆人们穿穿梭梭来来往往，众人都知道是主子的贵客到了——高砚秋和高青青傍晚时刻来到了程家，这是程家寻找了十四年的贵客，程立雪的姑母老泪无助，激动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程立雪站在大厅的中央，眯着双眼沉默不语，静静地望着站在高砚秋身旁的女子——冰冷无语，从骨子里渗透着一种荒凉，白皙的面孔仿佛是秀缦姨娘（高砚秋和高青青的母亲）再生的模样，这就是他的青青吗？那个让他牵挂了十四年的青青？那个只喜欢他抱抱的青青吗？为何从她的眼中再也发现不了一丝一毫的动容和回忆？

    她打量着这里所有的一切，目光细致而尖利，直直地射向程立雪——冷静地根本就不像十七岁的女子。

    想当年，高家是临安最大的商贾，坐落在西子湖畔。高思乔虽为进士出身，但却淡泊名利，由于看不惯官场上的腐朽，痛心金人的入侵，便放弃了仕途之路，让大家不可思议地是——他娶了临安当时最红的青楼女子江秀缦，开始一心一意地经营高家家族生意，使高家在临安赫赫有名，也垄断了临安商贾局面。建中靖国元年，程红楠带着妻子如姬从塞北迁徙到临安，打破了高思乔垄断临安商贾的局面，然而由于高思乔和程红楠的投缘，两个人也成了最好的朋友，结拜为兄弟，两家人是一同看着程立雪和高砚秋长大的，就像是自己的亲身儿子一样。

    “你就是砚秋？你是青青？”他的姑母手足无措，眼中泪花闪闪，程立雪知道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她都必须坚持！

    高砚秋和高青青一一拜见了她，也见过了她身边的益浩和绛妩。

    对于程立雪的姑母，高砚秋并不陌生：“姑母，我们这次来，一是想拜拜我们爹娘的坟，二是要找到十四年前的仇人，三是为了青青和立雪的婚事，这毕竟是我爹娘曾经最想看到的喜事，我们还要在临安住上一阵子，我想让青青暂时别居在程家，这些日子还要烦劳姑母了，希望姑母多多见谅！”

    失神注视着面前的一双儿女，心中无限感慨，眼角的余光望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程立雪，明白这一切的孽债永远不会结束！

    “你看我激动的，我马上叫江伯给你们准备卧房，在这里就当住自己的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告诉我，千万不要和我见外！”程立雪姑母的手脚都有些颤抖，吩咐着管家江伯：“赶快将‘沉香阁’腾出来，叫上几个丫头过去伺候！”

    “不必费心了，姨娘，青青她有随行的丫头……”高砚秋顿了一下，望向了程立雪笑了：“立雪，你还记得青青吗？小时候，你们俩的关系是无人能比的！”

    程立雪微微一笑，缓缓地望向二人。

    出人意料的是青青冰冷的面孔散发出鬼魅的笑容，她晃了一下手腕，发出了清脆泠泠的声音：“立雪哥哥，你是否还记得，我手腕上的护身符还是你送我的，我一直带到现在——”

    凝脂粉臂，那刺人眼目的金铃使程立雪的面孔骤然苍白，真的是青青吗？难道他的猜想错了吗？面前的金铃没有错，这是他送给她的，而且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青青——”程立雪嘴角发颤，他不能相信曾经那么小的女孩子会变成如此女子——像是花丛中那最鬼魅的踪影，妖艳的冷。

    “哥哥还能一直记着青青，青青真是心存感激！”青青眼角的笑如此刺人——太过单纯的模样怎么会让程立雪感到深不可测。

    灯就这样一直亮着，照亮了长空，却照不亮每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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