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情窦出尝开-生死契阔之乱世儿女-看书网

第二章情窦出尝开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小爹在她十三岁的时候教给了她这首李白的《长干行》，她一直牢牢熟记，到如今已经四年了，每次想起这首《长干行》，梦痕心中总是说不出的异样感觉。记得那时是春天，春风温柔地贴着她的面颊，温和的阳光中，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他一边摇晃着她的秋千，一边教给她诵读这首《长干行》，他解释这首诗的意思，声音就如春风般的温柔：我的头发刚刚盖过额头，在门前折花做游戏。你骑着竹马过来，把弄着青梅，绕着床相互追逐。我们同在长干里居住，两个人从小都没有什么猜忌。十四岁时嫁给你做妻子，害羞地没有露出过笑脸……记得她眯着朦胧的双眼问——“小爹，妻子是否就不会与你分离呢？”——小爹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小爹，我十四岁的时候也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好吗，我们永远不分离！”——他望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笑她好傻，只是把她的秋千推地好高好高！记得为了那句“绕床弄青梅”，她趁他出门的时候找到益浩和绛妩，摘下那么多的梅子，结果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还记起那天傍晚，睡梦中，小爹就站在她的床前如此清晰，而那天是她第一次初为人事，如此难堪……

    往事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如此清澈，从八岁来到程家，如今已经九年了，一切恍如昨日。

    梅林中，清风蔼蔼，林子郁郁葱葱，让人神清气爽。

    放一颗酸甜酸甜的梅子在嘴里，梦痕玉颜微皱，说不出的好吃和难受。

    “梦痕，你知道现在在临安天子脚下，谁当属南宋首富？”绛妩出落的越来越水灵，古怪精灵的眸子转动着，小小的嘴巴早已经被梅子染得红红的。

    “每天都这么无聊！”益浩不以为然地白了一眼绛妩。

    梦痕的纤指拨弄着梅子，坐在梅子树下，有些微凉，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雾气蒙蒙的双眼望向绛妩：“难不成是程家？”她声音轻柔，胡乱猜测。

    “当然是程立雪——我的表哥，也就是你的小爹了！”绛妩伸了个懒腰：“说实话，我大哥才二十有三，你每天小爹小爹的叫，有时候想想还真让人不习惯，这么多年，也没有听你喊我一声小姑母！”

    “绛妩，你讨打！怎么说话一点分寸也没有！”益浩愤愤地站了起来，马上要冲上去来阻止绛妩那不着调的话。

    “算了，我在这个家始终是没有地位的，没有爹疼，娘每天就是吃斋念佛，你呢？每天就知道崇拜表哥，表哥我就更不敢指望了，怕都来不急呢？我好命苦呀！”绛妩乖巧地躲在梦痕的身后，冲益浩做着鬼脸：“哥哥，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人家梦痕是心理只有她的小爹！表哥的‘女儿’你也敢招惹？”

    “好好的！怎么到扯到我头上来着！”梦痕不留痕迹地躲开了二人：“不和你们逗嘴了，我要回去了！”

    益浩刚劲的面孔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扑上去掐死绛妩。

    梦痕站起身子，清风吹散了她的长发，紫杉飘飘，盈盈无语——益浩一时间看痴了，呆呆的——直到梦痕远去，绛妩摇晃着他：“别望了，人都走远了！哥哥，难道你看不出梦痕的心思都在表哥的身上吗？表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从不多话？那么一个清冷的人，梦痕怎么和他相处来的？她也从不对我们多说什么……”她幽忧叹息，真是弄不懂大哥哥和梦痕是如何相处的。

    “傻瓜！难道你不明白梦痕在表哥的心中也是很重要的吗？他们俩真的很像……”益浩揉了揉妹妹的脸蛋，耿直的容颜上笑容明朗。

    绕过梅园，是碧绿的荷花塘。

    初夏，未能使人见到盛开的荷花，但隐约间含羞未放的翠绿却惹人恋爱。梦痕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默默地望着水面，涟漪平静，她心亦平静，甚至也没有注意到向这边走来的人。

    “她是谁？”突然一个甜润跋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梦痕被这个陌生的声音惊了一跳，慌忙抬头——却楞生生地看见程立雪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和他身边一个模样高贵、气质霸道的红衣女子，看年龄大概十七八岁。

    梦痕连忙站起身，垂下头想夺路而走，却被程立雪伸手拦住了去路，仿佛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声音平淡：“梦痕，见过翡烨公主！”

    翡烨公主——完颜红真，大金国最得宠的公主，金熙宗的亲妹妹。

    震惊地抬起头，如水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小爹，程立雪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梦痕有些落寞，慌忙向面前女子行礼道安。

    “红真，时间不早了，我差人送你回馆驿了！”梦痕看出了程立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依然未动，直直地看着梦痕，眼中有着惊艳和愤怒，转眼看向程立雪：“立雪哥哥，她到底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任人都可以感觉到那抹娇蛮。

    程立雪自然地来到了梦痕的身旁，对于她的无理有些微怒：“红真，你的话未免逾越了，她是谁，你不必如此上心！”

    “立雪哥哥——”完颜红真在宫中见到过各式各样的美丽，却没有见过如此绝色女子，大金后宫佳丽无数，和眼前的女子比几来可谓是庸脂俗粉，这一点让她极度地不安，极度地难受：“那我要她，我要把她带回大金！”赌气的话肆无忌惮。

    梦痕吓地倒退了一步，她简直不能相信翡烨公主如此高贵，为何会有这样的要求？

    出人意料，程立雪笑了，他温柔地的面容好似春风般地动人：“红真，我和大金已经毫无关系了，也不想和朝廷有任何牵连，所以你告诉皇上，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就算大金有我的生意，我也不会为朝廷做事，更不会将她，她可是我的宝贝女儿，怎么舍得送人呢？”

    梦痕被动地站在那里，疑惑地望着发生的一切。

    “女儿！”完颜红真未来临安之前，听说了立雪哥哥是收养了一个女儿，原来就是她，既然是女儿，她心中就微微放心了，想到这，完颜红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那么，我也不强人所难了，皇上哥哥再过些日子就会微服南宋，到时候，你再自己告诉皇上哥哥你的想法吧！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不要送我了，我的护卫就在那里……”，说着，瑶玉又望了一眼梦痕，眼神很复杂“看好你的宝贝女儿，不要弄丢了！”她拂袖径自离去了。

    程立雪望着她离去，淡淡的笑容并不觉得自己无理。

    空气中，除了虫鸣声还是虫鸣声。

    “有没有吓到你？”程立雪声音轻柔，向前，缓缓地抬起梦痕的下巴。

    “刚刚——真的很怕你把我送给她！”她恬静地望向他。

    “傻瓜！”他笑她，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长叹了一声：“这么多年在一起，你是我的乖女儿，我怎么会？”

    “我怕你身不由己！”梦痕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听小爹说起过他的生意在大金也存在，可是为何堂堂大金国的公主会来找他，心中不免惆怅，很想很想不再以父女相称，她想要的是如影随行：“有时候，我不知道哪一个是你？是梦痕面前的小爹？是绛妩口中陌生的表哥？还是刚刚那个变化莫测的你？哪一个是你？这样的小爹可知道梦痕的心，小爹应该知晓的！”她幽幽地叹息。

    “哪一个都是我！面对梦痕的那一个我是永远不变的！”此刻，他话语轻微，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梦痕知道那是真真切切的，真真切切的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早已经习惯了如此相依相偎，即使身份、即使不说、即使默然、即使一切的沉默，彼此明白早已相属于彼此。

    “立雪！”一个低沉怯懦的声音使程立雪停下了脚步，他回身望向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帛衣锦玉，身材高挑，从那张不算细致的容颜上可以看出北方女子的特点。

    她是他的姑母，是父母在上京生活时，曾经救过母亲的女子，并认为妹妹，因为无依无靠，丈夫在宋金战争中身亡，所以自己的父母也把这个所谓的妹妹带到了江南。

    “姑母！”程立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姑母，冷漠的态度对于她已经习惯了，他永远不会原谅她，伴随着“掩梦阁”燃烧的那一刻起，立雪就再也没有对她笑过、也没有和她有过什么多余的话，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有什么事情吗？”程立雪不再看他的姑母，无论她看上去有多么慈祥、多么温柔，这对于他都没有任何意义，随着十四年前“掩梦阁”那场大火，随着母亲如姬伤心欲绝地消失后，他的心就已经全死了。

    “立雪，我们没有选择，你爹爹必须如此，否则天地再宽，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程玉琼语气卑微：“你也知道我们没有选择！”

    “我不想再听这些话，如果你不坚持，你不去收买骆家人，如果你不刺激我爹，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我娘也不会失踪，我爹也不会离家出走，你不要忘记了，我娘也是汉人！”他语气冰冷，人也是僵硬的。

    “可是你高叔叔眼中容不得金人，而那封密函如果公开也会泄露我们金军的秘密，你不能让你爹背叛自己的国家，我们不是汉人，我们有自己的国家！”程玉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你娘会如此想不开！”

    “你们没有一个人考虑到我娘的感受，也没有考虑到高家，别忘记了我娘也是汉人，你们所做的一切太残忍了！”程立雪心痛地看了一眼姑母，转身离去了。

    程玉琼无力地垂着双手，不管怎样，这是红楠哥哥和如姬姐姐唯一的骨血，可是一切都无从选择，这是他们的命，他们所要面对的一切，如果时光从来，只怕，结果依然如此！真的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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