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玄幻小说
|
都市言情
|
历史军事
|
侦探推理
|
网游小说
|
科幻灵异
|
散文诗词
|
异灵惊悚
|
武侠修真
|
其他类型
|
短篇小说
|
体育竞技
|
社区
世间行惘然路
首页
|
显示高级设置
|
报错/举报
申请作家
|
投票推荐
|
阅读目录
|
放入书架
|
标记书签
|
发表书评
|
上一页
|
下一页
繁體中文
背景颜色
文字颜色
文字大小
行间距
左边距
右边距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绿
淡蓝
淡青
淡红
淡绿
淡蓝
淡青
12px
14px
16px
18px
20px
120%
160%
180%
200%
220%
20px
60px
100px
120px
160px
20px
60px
100px
180px
240px
卷一 第二章 远避他乡
姊弟二人一路饥餐渴饮,风雨兼程,不数日便已到了徽州境内。一路之上,峰儿数次问起爹娘情况,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雪儿却总以为弟弟年龄还小,便只是说家中遭遇贼人,地方上管不得这些悍匪,爹娘不得已,往临安告官抓贼去了,又拣些不相干的话瞒哄安慰于他,峰儿总问不出结果,只得罢了。
这一日,二人来到城镇边上,俱已形容憔悴,疲惫万分。雪儿暗暗想道:“这样一直逃下去,却到何时才是个头?峰儿年幼,早已力不能支,料此时已脱仇家魔爪,不如就在此处安顿下来吧。”思量已定,便带了峰儿绕着镇子寻觅安身之地。说也凑巧,时恰有人家搬迁,遗下茅屋,竟被她姊弟二人寻着了。雪儿稍事修葺,又入得城去买了些碗碟被褥之类,两人便将就着住了下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间,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已过了一年。一年间,父母自是了无音信,峰儿却已懂事得多了。雪儿初时还抱些与父母重聚的希望,但时日越久,这希望便越渺茫,雪儿的心也渐渐凉得透了,她也曾几次三番起了回乡寻访父母下落的念头,却又怕父母已遭不测,自己和弟弟若重陷魔爪,这生死大仇便永生不得报了,待要一个人去,毕竟峰儿年幼,又委实放心不下,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先安定几年,待到峰儿成人后再作打算。
峰儿天性好动,平日里就喜欢整些小刀木剑,跟附近猎户的孩子们一起在山里打些小兔什么的玩儿。这日峰儿又拿了自制的小弓箭,准备上山射些小兽回来。雪儿见了,不由得心中一动,但想道:“峰儿自幼体弱,那仇人却是个个武艺精熟,身怀绝技,倘若爹娘俱已亡故,以我姊弟二人之力,如何可报得这血海深仇?只可惜爹娘虽是武功高强,却不曾传授我二人半点,不如寻个所在,将峰儿送去学些功夫,日后必定是用得着的。”主意拿定,便立时起身,到城内寻武馆去了。
这边峰儿将弓箭背好,又取了一把四寸来长的匕首插在靴内,出门径向东而去,走出约莫二里,来到另一间茅屋前,峰儿在屋前的一棵大榕树后藏好了,“布谷,布谷”地学起那布谷鸟叫来。他刚叫得几声,屋内便奔出一个小女孩来,那小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用红绳在头上扎了两个小辫,细眉大眼,口如樱桃,红仆仆的脸蛋,煞是可爱。她身上一袭红衣,单薄得很,虽是初春,寒意料峭,她竟似也并不觉得冷。
那小女孩身上也背了弓箭,蹦蹦跳跳地来到峰儿藏身的地方,笑嘻嘻地道:“骆驼,我们走吧。”
峰儿皱了皱眉,道:“小英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骆驼。骆驼那般丑怪,我不喜欢的。”
英子伸了伸舌头道:“好了好了,不叫你骆驼了,嗯……叫你小青好不好?”不待峰儿答话,便又笑着叫道:“小青小青,我们走吧。”叫罢蹦跳着向前去了。
峰儿还要分辩,英子却已去得远了,峰儿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时虽只是卯月末,却已万物复苏,加之英子本就生于猎户之家,是以不多时二人便在入山不深处觅得一兔子洞。英子向峰儿打了个手势,示意不可高声,两人在草丛中伏下了,静静侯着,过不多时,果见一双黄兔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两人沉住气等到那双兔儿离洞已远,这才拈弓搭箭,各瞄定一只兔儿,只听得“飕飕”两声,两兔俱已中箭。兔儿吃痛,又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向前跑去,其中一只只跑得数步便力竭倒地,另一只却发了狂性,撒腿狂奔。峰儿见状,急急拔腿追去,直追出里许,那兔儿在前方山坳中兜了个圈,却消失不见了。
峰儿快步赶到,四下里细细查看,却始终不见那兔踪影,正沮丧间,忽见左方长草簌簌而动,心中不禁一阵狂喜,急拨草去寻,忽觉手背一阵剧痛,猛地抽回,只见手背上已多了两个窟窿,流出的鲜血已呈墨黑之色,再细看草中,一条大蛇已立起身子,“嗤嗤”地吐着鲜红的信子。这蛇长约六尺,蛇头赤红,双睛隐泛蓝光,状极恐怖。峰儿大吃一惊,又觉手上知觉已失,只忖道:“今日只怕便要死在这里了。”心中一阵凄凉,又一阵害怕,竟登时晕了过去。
英子将剩下那兔缚好了,等得片刻,不见峰儿回来,便又向山内寻去,边走边连声呼喊:“小青——小青——”,却始终不见人答应,再行得数丈,忽见峰儿躺在山坳之中一动不动。英子抢上前去,但见峰儿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不由吃了一惊,待要伸手拉他起来,才发现他手背上两个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流着黑血,英子见状更是惊恐,伸手探他鼻息,几已细不可觉。
英子知道峰儿已身中剧毒,性命便在顷刻之间,只急得纵声狂呼:“救人啊,快来救人啊——”,可这山野之间,人迹罕至,又何来的人救他?
英子见峰儿脸色已渐渐转青,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正不知所措间,忽记起爹爹说过:“若是见死不救,便是禽兽不如之举。”况她与峰儿素来交好,若是弃他而去,心下更是不忍,当即将心一横,暗暗想道:“死便死了,只绝不能做那不仁不义之人。”想罢将身子伏下,凑近峰儿的右手,使劲吮吸起来。她边吸边吐,直累得满头大汗,终于见峰儿伤口流出的血色渐渐转红,心中大喜,正待要笑,这才发觉脸颊俱已麻木,嘴唇也已肿起老高,脑中只是阵阵发晕,刚要站起身来,却是两眼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雪儿来到镇上,逢人便问镇中可有武馆,不多时便打听到只城东有一间,叫做忠烈武馆,乃是少林俗家弟子曹忠烈所开,这曹忠烈五十开外,虎背熊腰,精神矍铄,武功原是得自少林嫡传,绰号“铁臂金刚”,在江湖上还颇有些声名。
雪儿兴高采烈地寻到武馆门口,见门前站了一人,是个家丁模样,于是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大哥,这武馆可还收人么?”
那家丁见她衣衫粗陋,乃是寻常村妇模样,脸漏不屑之色,将双手抱在胸前,两眼望天,冷冷地答道:“收是收的,只是学费却是贵得紧,不是你们这等人家可以来的。”
雪儿心想:“这看门的狗眼看人低,恁地瞧不起人,只是我有求于人,便不可没来由地与他闹得僵了。”当下仍是赔笑道:“却不知那学费需多少呢?”
那家丁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从鼻子里面哼道:“二百两纹银一年。”
“二百两?”雪儿闻言不禁一楞,须知那时普通人家一年的花用不过三、四十两,这二百两已可使得五六年了。
那家丁见她发愣,冷笑道:“我早说过,这等地方不是寻常人家来得的,你偏不信,我劝你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雪儿瞥了那家丁一眼,也不说话,回头便走,心中暗暗盘算:“从家里带出来的银钱还有许多,就是二百两一年也尽可支撑个十年八载的,明日便带了峰儿来,投到门下,可别叫这势利之徒瞧得小了。”
雪儿回到家中,做了好饭好菜,专等弟弟回来,可直等到天已擦黑,仍是不见峰儿踪影,雪儿不禁心中暗暗忧急,忖道:“峰儿日里上山,从未回来如此晚过,今日却是怎的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想到此处,更是如坐针毡。
又过了片刻,雪儿再也忍耐不住,心想:“与其在此傻等,倒不如出去寻他。”当下出门向东,行出半里,只见英子他爹迎面而来。
雪儿忙招呼道:“管大哥,你好,今日不曾上山打猎么?”
英子他爹道:“今日在家中硝制皮毛,不曾上山。不知骆家小姐可见着我家红英么?”
雪儿闻言一愣,道:“怎地英子也不在家么?我却道峰儿在大哥家做客呢。”
英子他爹略一沉吟,道:“这可糟了,他二人结伴上山,此时还未回来,定是遇着事了,待我到山上找找。”
雪儿心中早存忐忑,闻言更是吃惊,忙道:“管大哥,我与你同去。”
英子他爹点头道:“也好,若是有什么事,也可帮个手。”
两人急急赶回英子家,拿了猎叉毒箭,又每人持了支火把,径向山中而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峰儿悠悠醒转,四下里已是一片漆黑,山风拂过,遍体生寒,峰儿暗忖道:“我这是已经死了么?这里便是阴曹地府么?好象除了黑漆漆的,也并不十分可怕。”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耳畔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峰儿吃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头大青狼,竟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貌极狞恶,正伸长了鼻子在地上嗅着什么。
峰儿心中暗奇:“怎地这阴曹地府也有狼么?”再凝神细看,赫然发现那狼嗅着的正是英子。峰儿大吃一惊,脑中刹那间转过千百念头:“英子也死了么?英子怎地也来了此处……”眼见那青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峰儿无暇细想,运足全身力气,“喝”地一声狂呼,那青狼吓了一跳,逃开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观望,绿油油的眸子闪烁不定。
峰儿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将靴筒中的匕首拔在手中,暗暗发狠道:“今日就是被你吃了,也叫你讨不了好去!”
那青狼观望片刻,见没了动静,又缓缓靠了过来,峰儿又是一声大喝,那畜生却只是退了半步,便不再退了,峰儿连声恐吓,那青狼已浑然不惧,张开大口,露出又尖又长的獠牙,向英子颈间咬去。
峰儿见状,急怒攻心,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胸口,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骨碌爬了起来,飞身向那青狼扑去,手中尖刀直刺那畜生心口。那畜生吃了这刀,狂性大发,舍了英子,转身与峰儿疯狂地扭打在一起。峰儿余毒未尽,失血又多,只是凭得一时的血气之勇才能支持,此时见英子已脱了危险,全身力气顷刻消散,软倒在地上,再难动弹。
峰儿正闭目待死,只听得一声弓弦响,一箭飞来,正中那畜生左目,那畜生惨嗥一声,跳了开去,随即摔倒在地,只扭得几下,便寂然不动了。原来那箭上喂有剧毒,又直贯入脑,那畜生才死得这般利落。
峰儿呆得一呆,迅即回过神来,知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已获救了,但向来箭处望去,只见两团火光快速移近,那火光中的两人依稀便是英子她爹管豹和姊姊雪儿,不禁心中一宽,又晕了过去。
却说雪儿和管豹入得山来,却不知应往何方搜寻,正犹豫间,忽听一声断喝从远处传来,雪儿闻声急道:“这是峰儿的声音,他俩定在前方。”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急赶,不多时,又听得峰儿一声大喝,接着便是呼喝之声不断。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两点幽幽绿光嵌在一条黑影之上,似正欲撕咬地上的某物。管豹是经验老到的猎户,立即辨出是一头大青狼,猛吃了一惊,急取弓箭在手,方欲射杀之,忽见另一条黑影已扑了上去,与那恶狼扭成一团。管豹弓已引满,却不敢发,心知这箭上剧毒,见血封喉,若是失手伤了人,后果便不堪设想。
雪儿已是急得脸色煞白,连连跺脚。管豹紧盯着那两点绿光,待得两黑影稍顿,一松手指,那箭如飞而去。管豹知此一箭并无十足把握,但两小情状已万分危殆,只好拼他一拼。箭方离弦,管豹便闭目暗祷,祈望万莫要伤了两个孩儿,否则自己也唯有以死相谢,直到那青狼惨嗥声起,管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提了猎叉,与雪儿飞步而来。
二人赶到时,峰儿和英子俱已晕去,雪儿见状,悲从中来,扑倒在峰儿身上,泣不成声。
管豹俯身检视二人,对雪儿道:“红英和峰儿都中了蛇毒,所幸毒性虽猛,中毒却不深,否则只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了,眼下并无大碍。”
闻得此言,雪儿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回了原位,渐渐止住悲泣之声,向管豹道:“管大哥,现在却如何是好?”。
管豹道:“先将他二人抬回去再作打算。”他口中虽是说“抬”,却是一边一个,将两人扛在了肩上。雪儿将火把灭了一支,持了剩下那支和管豹的猎叉,紧跟在管豹的身后,一起下山而去。
管豹将峰儿和红英在家中安置好了,取了些黄色的粉末化在两碗清水中分别喂二人服下,过不多时,峰儿先醒了过来。
“醒了,醒了,峰儿醒了。”雪儿看见峰儿睁开了眼睛,忍不住欢叫起来。
峰儿目光还有些呆滞,喃喃说道:“姊姊,这是哪儿?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雪儿眼中泪花闪动,笑道:“峰儿,休要胡说,你还好好地活着呢。”
“是么?我还活着么?”峰儿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正是英子的家,猛地记起英子来,连声问道:“英子呢?英子可还好么?”
雪儿正欲答话,却听那边英子连声咳嗽,慌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背后轻轻捶打。英子咳了几声,突然嘴一张,哇哇地吐出几口黑水来。
管豹见状喜道:“英子也无碍了。”
雪儿在英子背上不停揉搓,只一会,英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便问道:“小青,小青他还死不了么?”
管豹和雪儿见她神色懵懂,言语天真,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管豹轻抚着英子的头道:“峰儿没事,峰儿是好样的,他救了你的性命呢。英儿快告诉爹,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峰儿怎么会都中了蛇毒呢?”
英子道:“我不知道小青是怎么中了蛇毒的,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峰儿这时插口道:“还不是寻那中了箭的黄兔,不小心被藏在草丛里的一条大蛇狠狠地咬了一口,我一害怕,就……就晕了过去。”峰儿说到此处,低下了头,甚是不好意思。
英子待他讲完,接着道:“我看见他伤口中流出的都是黑血,脸色难看得很,呼吸也快没了,我,我怕得紧,怕他就快死了,大声呼救,又没有人来,我想起爹爹说过,做人决不能见死不救,我就想,死就死了,拼了命也要救小青的性命,所以我,我就用嘴帮小青把毒液吸出来,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儿听她说得情真意切,感动得热泪盈眶。
管豹听完,却是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我管豹的女儿,你小小年纪,有此侠义心肠,为爹的也骄傲得紧。”说罢又是不住大笑。
雪儿泪流满面,转头对管豹道:“管大哥,英子对我家峰儿的救命大恩,雪儿无以为报,请受雪儿一拜。”说罢便要跪倒。
管豹赶紧抢上一步,扶住雪儿道:“骆小姐快别这样,若说救命之恩,峰儿不也救了我家红英的命么?”
雪儿道:“怎可如此说法,要不是为了救峰儿,英子何至于此?况且要不是峰儿出来捣乱,那畜生早被管大哥一箭射杀了,峰儿反到是帮了些倒忙。”
管豹哈哈笑道:“峰儿勇敢侠义,正是我辈热血男儿,我瞧着喜欢得很呢。”微一沉吟,又道:“我有个提议,却不知骆小姐意下如何。”
雪儿忙道:“管大哥不妨直说。”
管豹道:“今日英子和峰儿互相施救,已可算是交换了性命,他二人既可为对方舍生忘死,感情必厚,若是骆小姐不嫌弃,我便将红英许了你家峰儿,骆小姐以为如何?”
雪儿闻言不禁一愣,宋人最重礼法,婚姻大事须得父母做主方能成事。雪儿姊弟初来时只说父母俱已被山中盗贼杀害,他二人是逃难来的,是以管豹才开口向雪儿提亲。雪儿此时却是好生为难,父母生死未卜,若是二老仍然健在,自己又怎可作得了这主?想到此处,不禁面露踌躇之色。
管豹见状问道:“骆家小姐莫不是瞧不起我家红英么?”
雪儿心中一凛,偷眼望那红英,细眉大眼,唇红齿白,原是个美人胚子,暗忖道:“红英聪明美丽,又为人侠义,不让须眉,正是峰儿的良配,况他父女二人对峰儿俱有救命大恩,爹娘若在,也必欣然应允。”想到此处,心意立决,抬头对管豹道:“管大哥何出此言,英子人生得美,胸怀又广,将来必是巾帼英雄,人中龙凤。雪儿早有高攀之意,只怕峰儿愚顽,辱没了英子。难得管大哥瞧得上我家峰儿,雪儿竟自欢喜得呆了,万望管大哥勿怪。”
管豹闻言喜道:“如此说来,骆小姐也无异议,那太好了,此事就此定下了,红英终身有托,我心也安了。”说罢转头望向英子,英子早已羞得拉过被子蒙住了头,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再看峰儿,也是满脸通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管豹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笑了一阵,忽然顿住,拍了拍脑袋道:“我怎地如此糊涂,竟忘了交换文定之礼。”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支银笛,那银笛上刻有精细花纹,以翠绿丝线作穗,煞是好看。
管豹将银笛双手交到雪儿面前,道:“寻常猎户家,别无长物,就以此笛赠了你家峰儿吧。”
雪儿双手接过了,略加思索,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交到管豹手中,道:“雪儿也是身无它物,只有这根簪子,倒叫管大叔见笑了。”峰儿和英子既已定亲,雪儿便将称呼都改了。
管豹接过那簪子,见玉质晶莹,入手温良,知道极为贵重,忙贴身收好了,道:“多谢骆家小姐,我这便弄些酒菜来,大家好好闹一闹。”说罢欢天喜地地去了。
这夜四人尽情欢闹,其乐融融,就此按下不表。
第二日雪儿又进城去请了一名大夫为两人诊治,开了张清肝解毒的药方,照方抓药,再调养了十余日,余毒尽去,二人这才痊愈。
雪儿见峰儿渐渐康复,送峰儿去学武的念头又在心中升起。这日雪儿将峰儿叫到身边,说道:“峰儿,姊姊跟你商量件事,看你可愿意么。”
峰儿正待出门寻英子玩去,急道:“姊姊有话就快说吧,怎地今日如此婆妈。”
雪儿将他按在床榻上,说道:“你且耐心些,听姊姊慢慢跟你讲。城东有家忠烈武馆你可知道?”
峰儿连声道:“知道知道,那武馆的气派大得很呢,人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一个个蛮不讲理,不过他们的武功倒真耍得好看。”
雪儿道:“你知道就最好了,姊姊今日就打算送你去那里学武功,你瞧好么?”
峰儿闻言一愣,他天性好动,原本对武功有极大的兴趣,但一想到在那武馆里难免要受些闲气,心中又是老大的不乐意。
雪儿见他犹豫,又说道:“峰儿,现在就只你我两人相依为命,你是堂堂男儿,应该保护姊姊的,是不是?”
峰儿应道:“是。”
雪儿接着道:“可你现在既无武功,力量又弱,连头狼也打不死,又怎能保护姊姊和红英呢?我送你去学武,你心中是愿意学的,只是怕受人家的气,所以才不想去,对不对?”
峰儿又应道:“对。”
雪儿叹了口气,接着道:“男儿的胸襟,应当是天宽地阔,受点儿小气算得什么?你此去只须勤学苦练,他年你武功既成,傲视群雄,又有谁敢拿气给你受?”
峰儿听到此处,眼睛一亮,朗声说道:“姊姊你莫要再说了,那‘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我也是懂的,今日便依了姊姊,去拜师学艺便了。”说罢起身便要向外走。
雪儿道:“且慢,你今日须得在我面前立下重誓,决不贪玩偷懒,决不半途而废。”
峰儿闻言笑道:“好,我便在姊姊面前立誓,我若有贪玩偷懒,半途而废,便叫姊姊离我而去,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连小狗也不如。”
雪儿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记得今日之言就好了,现在便随我走吧。”说罢从箱子里取出四锭用金叶子换来的银元宝,每锭五十两,用布包了,负在肩上。
峰儿奇道:“带这许多银两却是为何?”
雪儿道:“这是你的学费呀?难道别人还会白白教你武功么?”
峰儿惊道:“要这许多么?”他虽是出生于大富之家,但这一年来多历磨难,已懂事多了,也懂得银两的珍贵,此时得知要这许多银两,心中凛然,但知道姊姊心意已决,只暗自忖道:“此去定要勤学苦练,切不可负了姊姊对我的一番期望。”
二人来到忠烈武馆前,仍是那家丁站在门口,见了雪儿姊弟,正眼也不瞧上一眼。
雪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相烦这位小哥通传一声,就说江南骆雪带弟弟骆青峰前来投师。”
那家丁大奇,但见雪儿神色坚定,不敢多言,转身快步入内,不多时便已回来,对两人作揖道:“我家老爷请二位到厅上叙话。”
雪儿道:“有劳了。”携着峰儿昂然而入。二人穿过前院,来到厅上,见厅中已坐了一男一女,男的粗眉大眼,颧骨突出,双颊深陷,貌极粗豪,年纪约五十开外,想来就是那“铁臂金刚”,再看旁边那中年女子,容貌清秀,仪态端庄,神情祥和,却与那“铁臂金刚”大异其趣。
雪儿心中暗暗纳罕,上前道:“这位想来就是曹老爷了。”那汉子微微点头。雪儿接着道:“小女骆雪带弟弟骆青峰前来拜师,望蒙曹老爷不弃,收纳门下,峰儿日后自当聆听教诲,谨遵师命,将曹老爷的武功发扬光大。”
那汉子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这都是后话,不提也罢。今日既来拜师,可有把银两携来?”
骆雪连声道:“当然当然!”说着打开包袱,取出四锭元宝,呈到曹老爷面前。
那曹老爷见了银子,神色登和,伸手接过了,笑道:“骆小姐请放心,令弟在我处学武,我必严加督导,小心照料,助他早日练成绝世武功。”
骆雪闻言道:“如此便多谢曹老爷了。峰儿,还不快上前行拜师大礼。”
峰儿冷眼旁观,只觉这曹老爷见钱眼开,分明是个势利小人,心中着实厌恶,转念又想道:“且不管他为人如何,只须有些真实武功,我便忍气吞声,在此跟他学了。”听得姊姊召唤,当即上前三跪九叩,行了那拜师大礼。
曹老爷待他礼毕,哈哈笑道:“好!好!今日又收了个好徒儿,学武之道贵在用勤,我这便带你到后院,开始学那入门的功夫。”
雪儿闻言对曹老爷道:“如此小女子先行告退,我家峰儿便有劳曹老爷了。”说罢向曹老爷夫妇二人福了一福。
曹老爷抱拳道:“请!”
雪儿望了望峰儿,似欲说话,终未开言,转身去了。
曹忠烈带峰儿来到后院,这后院极为宽阔,左右两侧都树着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院中已站了七八个少年,个个锦衣华服,看来皆是富家公子。
那一众少年见二人进来,齐声道:“徒儿参见师傅!”
曹忠烈摆了摆手道:“好好好,今日为师又收了一名弟子,你们又多了一个师弟。”说着将峰儿推上前道:“这就是你们的骆青峰师弟,今后大家要好生相处,万不要欺负于他。”稍加思索,又道:“鲁浩,你先把小师弟带下去,将入门功夫“五步拳”和“少林长拳”教了他。”
“是!”一名少年应声越众而出,年约十六七岁,身形瘦长,比峰儿高出一头有余。
曹忠烈正要离开,忽又想起一事,对众弟子说道:“一月后为师便要考教你等的武功,练得好的固然有赏,练不好的也少不得要吃板子。”说罢将众弟子全都扫视了一遍,这才去了。
鲁浩待师傅走远,对峰儿说道:“你快下来,我介绍诸位师兄给你认识。”
峰儿依言过去,鲁浩拉了他手,指着一个身材矮胖,十四五岁的少年说道:“这是你二师兄齐玉龙,是城南布庄齐老板的儿子。”又指着一个与峰儿年龄相仿,雷公脸的少年说道:“这是三师兄付祥瑞,是如意赌坊付老板的公子。”鲁浩依次介绍众人,四师兄刘昭荣,五师兄华宏,六师兄华敞,七师兄董如盛,俱是城中豪富之子。
鲁浩最后说道:“我是你大师兄鲁浩,师傅乃是我姨父,却不知骆师弟是哪家的公子?”
峰儿道:“我本不是本地人氏,爹娘外出办事,俱不在此城中。”
鲁浩又问:“但不知府上现在何处?”
峰儿答道:“我与姐姐住在城外。”
“城外?”鲁浩奇道:“城外似乎并无什么大宅。”
峰儿忙道:“并非大宅,我与姊姊住在茅屋里。”
“茅屋?”众人面面相觑,再细看峰儿,衣衫虽然整洁,却俱是粗布所制。
那付祥瑞试探着说道:“如此说来,师弟的出身……”
峰儿接口道:“只是寻常人家。”
那矮胖子齐玉龙半信半疑地道:“那师弟如何付得起这学费?”
峰儿道:“那都是姊姊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众人闻言,互望一眼,脸上都露出鄙夷之色。
齐玉龙道:“我们不打扰师弟练功了。”众人齐声应是,一哄而散。
鲁浩也不愿与峰儿结交,只是碍于师命,不得不教他些入门武功,那态度却已大大不如先前客气。
峰儿早料到会有今日之事,当下也不生气,只向鲁浩抱拳道:“请师兄示招。”
鲁浩哼了一声,拉开架势将那“五步拳”演练了一遍。
峰儿天资原本聪明,那“五步拳”又只得五式,鲁浩只演了一遍,峰儿便已学得了七八分,打得两三遍下来,峰儿就学了个十足十。只练了半个时辰,这“五步拳”在峰儿手下使来已是有板有眼,虎虎生风。
鲁浩见状,心中暗道:“不料这小子学武功竟是这般快法,照此情状,只怕不出一年,他的武功便要超过我了,那时却如何是好?是了,以后教他武功小心些,不可教得快了,最好再脱漏几招,让他多吃些苦头。”想到此处,压不住心中得意,竟嘿嘿地笑出声来。
峰儿闻声一愣,向鲁浩道:“师兄为何发笑?是峰儿练得不对么?”
鲁浩忙道:“没有没有,你练得很好,师兄见你进步神速,心中高兴,竟至笑出声来了。”
峰儿瞧他神色,知此言必虚,但也不便相询,当下默不作声,只是苦练那几式拳法。
众人又练了一会,鲁浩忽然大声道:“今日天色已晚,就到此为止吧。众位师弟都早些回家休息,明天的晨练可切莫迟了。”
众人轰然响应,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峰儿看看天色,才不过申牌时分,不禁心中暗叹,忖道:“这些富家子弟,终究是吃不得苦的。”当下将学得的招式再仔细回想了一遍,跑回家中,兴高采烈地试演给姊姊看。雪儿见他打得有模有样,又兴致高昂,心中也是欢喜不胜,当晚便做了好些美味菜肴慰劳峰儿。
是夜,雪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对爹娘的思念更加强烈起来,想起那日骆府中的敌人个个武功高强,爹娘虽也武功不弱,可敌人是有备而来,难保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爹娘的处境着实危险,况且爹娘并未遵照约定来寻自己和峰儿,那便多半是凶多吉少。雪儿念及此处,心中凄楚,默默向天祷告:“爹,娘,你们放心吧,你们不在的时候,雪儿也没有让峰儿冷着,饿着,而且雪儿还送他去学武功了,峰儿天资聪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那时咱们骆家又多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不怕别人来欺负我们了。”
雪儿想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流下泪来,正自黯然神伤,忽听屋外隐隐传来呻吟之声。雪儿心中疑云顿起,这一年来,雪儿就是睡觉的时候也极警醒,时时防着仇家寻上门来,况且此时正是夜阑人静,这呻吟声虽然细弱,雪儿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雪儿翻身下床,从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地上缓缓蠕动着,那呻吟声便是从这白影中发出的。雪儿不禁心中发毛,悄悄地走到外屋把峰儿推醒了。
峰儿正睡得香甜,刚要出声询问,雪儿已经按住了他的嘴巴,轻声道:“屋外似乎有人。”
峰儿一惊,睡意全消,下了床,将匕首握在手中,凑近门缝,仔细观望,只见那白影一边呻吟,一边向着茅屋爬来。
峰儿大急,回头对雪儿道:“那白影向咱们家爬过来了。”
雪儿闻言,急得手足无措,只连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峰儿略一思索,回身取了自己的小弓箭交给雪儿,说道:“姊姊你用这弓箭瞄着他,我出去看看,若是他稍有异动,你便发箭射杀了他,姊姊千万小心,这箭是从管大叔那里讨来的,上面喂有剧毒,见血封喉。”
雪儿接过弓箭,道:“好,就这么办,峰儿你要加倍当心。”
峰儿道:“姊姊放心,我领会得的。”转身轻轻卸落门闩,开道门缝,闪身到了外面。
雪儿急忙跟上,把门缝又开大了些,张弓搭箭,瞄住了那白影,双目圆睁,一眨也不敢眨。
峰儿出得门来,小心翼翼地向那白影靠近。那白影又向前爬了数尺便寂然不动了。峰儿大着胆子走近了几步,见没有动静,又走近了几步,月光下看得真真切切,那白影乃是一个白衣人,他双目紧闭,好似已然晕厥。峰儿还不放心,又拣了块石头扔过去,正砸在那白衣人的肩头,那白衣人却好似死了一般,浑没反应。峰儿这才上前,只见那白衣人身下一条血线,直延伸到老远的地方,想是受了伤后,一路爬来的。
峰儿奋力将白衣人反转过来,见他胸前有三处伤口,排成品字型,不断有鲜血涌出,照此情状,只怕不出一时三刻,这人便要一命呜呼。
峰儿急忙向茅屋喊道:“姊姊快来,这人受了重伤,只怕就快死了。”雪儿闻言,扔下弓箭,疾步赶来。
峰儿问道:“姊姊,这可怎么办?”
雪儿记挂着姊弟二人的安全,原本不愿多事,但见那人奄奄一息,实在可怜,又想起爹娘平日的谆谆教诲,不禁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被我等看见了,便须救他性命。峰儿,你来帮姊姊的忙,先把他抬到屋内再说。”
那白衣人身材长大,二人直累得脸红气粗才将他抬进屋。
雪儿检视那人伤口,知情势危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了,急对峰儿说道:“你速速除去他上身的衣衫,我去烧些水来,替他把伤口洗净。”峰儿依言而行,不多时雪儿便烧了热水来,将那人的伤口洗净,又取了金创药替他掩上,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雪儿看看夜色,已约莫到了寅时,忙对峰儿道:“你快些睡吧,明日还须晨练呢。”
峰儿道:“明日便不去了,我留下来给姊姊帮手。”
雪儿怒道:“胡说,你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么?”
峰儿忙道:“峰儿不曾忘记,只是姊姊要救人,须得要个帮手呀,而且此人身份不明,峰儿实在不放心姊姊一人在家。”
雪儿神色稍和,说道:“你别尽拣好听的说,找借口不去学武,要救此人,姊姊明日自会去找大夫,要你在家又济得甚事?你瞧这人情状,便是三岁孩童也可以一指头把他戳死了,你又替姊姊穷担什么心?你明日直须去学武功,若再要多言,姊姊便恼了你了。”
峰儿闻言,不敢再说,答应一声,便自睡去了。雪儿精心照顾那人,却是一夜也未合眼。
次日清晨,雪儿和峰儿一同起程,雪儿去寻大夫,峰儿也自去练武。峰儿到了曹府后院,院中并无一人,峰儿便自顾自地练了起来。过了片刻,鲁浩呵欠连天地来到场中。又过了片刻,众位师兄陆陆续续地来到,直到辰牌时分,众人才算到齐。这时峰儿已是练得大汗淋漓,气喘咻咻了。
峰儿还要再练,忽听鲁浩说道:“晨练就到此为止,各位师弟请到前厅用早膳。”众人齐声答应,俱向前厅行去。
峰儿随着众人来到前厅,排队领取早膳,他是最小的师弟,自然是排在队末,待他领了粥饭馒头,却已寻不着座。座位原是有的,只是却被那齐玉龙踩在了脚下。峰儿见状知道他故意找自己麻烦,也不争辩,出了前厅,坐在台阶上,默默进餐。那齐玉龙见他忍气吞声,更加洋洋得意,对众人做了个鬼脸,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峰儿心中难过,暗忖道:“现下你们要笑,便让你们笑个够,等到我练成了武功,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当下三口两口把早餐吃了,便径向后院而去。
众人用过早餐,鲁浩将他们在后院列队站好,大声说道:“众位师弟,今日便还练师傅前日教的罗汉拳前五招。”转头又对峰儿说道:“八师弟,你随我来,我传你太祖长拳。”
峰儿和鲁浩来到院子一角,鲁浩传了他三招拳法。峰儿用心参详,只半个时辰便得了神髓。
峰儿见天色尚早,向鲁浩道:“大师兄,今日还有些空闲,不知大师兄能否再传三招。”
鲁浩暗自惊异:“这小子武功进步如此神速,稍假时日,成就必在我之上,那时我这大师兄还如何当法,总得想个办法,折他些锐气才好。”闻言淡淡一笑道:“好。不过要稍等一会,现在我要叫师弟们对练呢。”说罢向场中大声道:“现在开始对练。齐玉龙,你过来跟八师弟过过招。”
那齐玉龙听得鲁浩召唤,赶紧跑了过来。鲁浩对他使了个眼色,齐玉龙登时会意,脸上泛起一丝诡秘的笑容。
鲁浩对二人道:“你二人只是演练武功,须得点到为止,你们可领会得?”
两人齐声应了。齐玉龙不等峰儿站稳,拉开架势就扑了过来,峰儿匆忙应战,立落下风,他虽是进境神速,毕竟只会那几下招式,又全无临敌经验,三招一过,脸上便吃了一拳。那齐玉龙得了鲁浩的暗示,手下绝不留情,这一拳打得极重,峰儿的半边脸颊登时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痛不可当。
峰儿暗忖:“只是演练武功,怎地这姓齐的出手如此重法?”偷眼望向鲁浩,只见他微微冷笑,面有得色。峰儿见状大怒,暗道:“好呀,你们今日是串通好教训我来了。要我老老实实做条狗,任你们欺负是不是?我偏不做,今日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决不低头。”
那齐玉龙面露奸笑,一拳紧似一拳,峰儿抵挡不住,不多时已经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又过得片刻,峰儿已是遍体鳞伤,可他势如疯虎,毫不退让,那齐玉龙越打越是心寒,手脚都软了,一不小心被峰儿欺近身前,扑倒在地。峰儿将他压在身下,照着面门就是两拳,那姓齐的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大叫起来。峰儿怒火中烧,抡起拳头便要狠狠地砸下第三拳,忽觉手腕一紧,已被鲁浩牢牢抓住。
鲁浩道:“对练武功,点到为止,师弟何以下此重手?”
峰儿怒道:“他对我狠踢猛打,你便不曾瞧见么?”
鲁浩不答他话,接着道:“这二人对练,是八师弟技高一筹,就到此为止吧。”
齐玉龙早已怯了,闻言忙道:“对对对,是师弟胜了,师弟快让我起来吧。”
峰儿已打发了性,如何肯善罢甘休?鲁浩见他兀自把齐玉龙压在身下,语气一转,又道:“八师弟还是快些起来吧,否则师兄我只有如实报知师傅,请他老人家定夺了。”他这话软中带硬,意思就是说:“你还不起来,我便向师傅告状,到时候随便我怎么说,你可要吃大苦头了。”
峰儿闻言一惊,暗道:“我是来学武功的,若是恼了师傅,他不肯传我真实武功,那便大大糟糕。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何苦为了跟这姓齐的争一时之气而误了学武的大事。”当下恨恨地从齐玉龙身上爬了起来,对鲁浩抱拳道:“大师兄说得是,青峰听大师兄的话便了。”
鲁浩道:“如此甚好,你先休息一下,呆会儿我再传你太祖长拳的后面几招。”说罢转身对齐玉龙使了个眼色,向茅厕的方向走去。
齐玉龙连忙爬了起来,灰溜溜地跟了过去,回头望望峰儿不曾留意,悄声问鲁浩道:“师兄,什么事?”
鲁浩压低了声音,怒道:“什么事?你也好意思问?我让你教训教训那小子,结果你被人家打得连滚带爬。你跟师傅学武也快三年了,居然打不过一个入门才两天的野小子,你怎么如此不长进?你今日算是栽到家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师兄弟面前抬起头来。”
齐玉龙脸都涨成了紫红色,讷讷地道:“师兄,那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鲁浩故意叹了口气,皱眉不语。
那齐玉龙见状更是六神无主,拉住了鲁浩不停地道:“师兄,师兄,求求你,帮玉龙想个办法呀。”
鲁浩见火候已到,悄声说道:“如今之计,只有把那骆青峰赶出师门,让师兄弟们尽快忘了此事,或许你还可以重新找回点二师兄的尊严。”
齐玉龙连声道:“对对对,师兄说得对,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赶出师门呢?”
鲁浩故意作出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道:“此事殊不光明,不过……你我师兄弟已久,我待你便如亲兄弟一般,我是一定会帮你的忙的。”
那齐玉龙闻得此言,感激涕零,忙道:“请师兄不妨直说,但有什么事皆由小弟一力承担。”
鲁浩道:“师弟言重了,既是如此,师弟只须听我安排便能成事。”
齐玉龙忙道:“请师兄吩咐。”
鲁浩道:“你去把其他师弟聚在一起,要他们从明日起轮流跟骆青峰对练,对练之时,手下俱不可容情,须得先打掉他些傲气才好,过些日子我再教你如何对付他。”
齐玉龙道:“这个没问题,我与众位师兄弟素来交好,平日里出去吃喝玩乐,也多是我付帐,料想这点小忙,他们不会不帮的。”
鲁浩道:“如此最好,你这就找个机会跟他们说吧。”
齐玉龙道:“是。多谢大师兄。”转身去了。
鲁浩望着他走远,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来。
峰儿跟齐玉龙打了这场架,受伤着实不轻,方才全凭天性中的一股勇悍之气支撑着,现在松弛下来,全身都跟散了架似的,四肢绵软无力,伤处痛入骨髓。峰儿咬紧了牙强忍着,脸都憋青了,心中只是不停地对自己说:“断不可哼出声来,断不可让这些王八蛋瞧得小了。”
过了不多时,鲁浩回来,见了峰儿情状,心中不停冷笑,面上却是露出关切的神色,上前道:“八师弟还好吧,是受了伤么?若是力不能支,那太祖长拳后面的招式今日就不学了也罢。”
峰儿本是倔强要强之人,如何肯承认自己力不可支,闻言强忍痛楚,缓缓地站了起来,沉声道:“不碍事,请师兄示招。”
鲁浩正巴不得他如此说,展开拳脚,一下演示了十数招之多,他知峰儿此时的情形,便是一招也很难学了去,莫说一下学十几招了。他如此做法,一来是故示大方,以后峰儿若是不会今日他所教的招式,那便怨不得他,二来是要峰儿负担更重,伤上加伤。
峰儿明知鲁浩阴狠毒辣,不怀好意,却决不肯出声示弱,他手脚难以动弹,当下只是默记招式,鲁浩三遍演练下来,峰儿只记住了十之六七。
鲁浩收住拳势,对峰儿道:“八师弟可学会了么?”不等峰儿说话,又道:“八师弟聪明颖悟,想必是早已学会,愚兄到是多此一问了。现在已是午时,不如我们先去用餐,待到午后再练吧。”说罢向峰儿一抱拳,道:“请。”转身去了。他初时还只是想折了峰儿的锐气,将他收伏。后来见峰儿不但聪明勤奋,而且性情勇悍,性格坚韧,知道此人不能降伏,且日后必成自己的心腹大患,是以铁了心要将峰儿赶出师门。鲁浩既已心存此念,做起事来自是处处针对峰儿,不择手段。
峰儿见他去远了,顾不得气恼,赶紧将记得的那七、八招式又从头到尾默想了几遍,确定已记得牢靠,才一步一挨的到前厅去吃饭。这回齐玉龙可没敢踩峰儿的座位,可峰儿见到他就有气,本也不屑与他为伍,是以尽管座位空着,峰儿还是出了厅门,仍旧坐在台阶上用餐。
那齐玉龙见状,对师兄弟们说道:“这骆青峰好不傲气,竟是不肯与我们同桌吃饭。”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众人心中都是怒气暗生,当下便有人向峰儿怒目而视。
齐玉龙趁机又道:“他瞧不起咱们,咱们便得给他些教训,从明日起,对练时哥儿们便可专找他一对一单打独斗,手下不须留情,总叫他知道知道应该如何尊重师兄。”
刘昭荣,华氏兄弟,董如盛闻言都微微点头,那付祥瑞虽阴沉着脸不说话,看样子也是允了。齐玉龙见众人俱无异议,心下暗喜,得意地看了鲁浩一眼。鲁浩向他颔首示意,以作嘉许,心中却想道:“原以为这家伙不过是个装饭的口袋,衣服的架子,没想到他竟也有些头脑,以后切不可将他瞧得忒也小了。”
午饭后,众人小憩片刻便又各自练功。峰儿等了许久,鲁浩没有再出现,他对上午所学的招式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面对着这许多师兄,却找不到一人可以请教。
峰儿心下黯然,他来学武的时候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发生的事可以说并不意外,可他仍然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峰儿自小生于大富之家,虽然父母管教严厉,从来没有给过他多余的钱使,可也从来没有让他受过别人的气。这时峰儿开始渐渐地感到银子和权势的重要。没有钱,没有权势,就要受人欺负,就会被人歧视。
峰儿寻了个地方坐下,其实就是坐下了,他也要咬紧牙关才能拼命忍住伤痛和倦怠,不让自己倒下。他前思后想,渐渐入神,那全身的剧痛竟都浑然不觉。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院中的众师兄弟已经悄然散去,唯有些许的轻风微微翻卷着地上的尘沙,让峰儿更加失落,意兴萧索。
峰儿才强撑着出了曹府,拖着伤痛、疲惫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向家中走去。他一面走,一面忖道:“今番回去定要向姊姊问个明白,爹娘到底何时才能回来,我姊弟二人又究竟为何沦落此地?姊姊总道我小,却不知我也是想为爹娘分忧的。”走得几步,转念又想:“我每次开口询问,姊姊总是敷衍于我,家中必是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姊姊不肯跟我明言,自是还未到可以跟我明言的时候,我又何苦逼迫姊姊来着,况且这许多时日我都忍了,再忍他个一年半载却又如何?姊姊已经够苦了,我岂能再为难于她?”他心中想定,脚下自然也快了些,半个时辰后总算是捱到了家。
雪儿在家中已经等了多时,饭菜俱已齐备,见到峰儿回来,笑道:“回来了么,快过来吃饭吧,姊姊今日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松鼠鱼。”
峰儿答应了一声,慢慢地向饭桌边挨去。
雪儿这才注意到峰儿脸上有好几块乌青,衣衫上满是尘土,大吃了一惊,快步上前扶住了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快告诉姊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峰儿苦笑了一下,道:“不碍事的,对练时不小心受了点小伤。”
雪儿道:“小伤?这还算小伤?我看你就快连路都走不动了。你才进门两日,他们怎么可以让你跟别人对练,这不是明摆着让你被别人打吗?不行,姊姊这就找他们理论去。”
雪儿说罢,转身就要出门,峰儿连忙一把拉住了她,道:“姊姊,没有用的,他们这是故意为难我来着,你若去理论,他们不用这招了,却不知要用什么更阴毒的法子来对付我。”
雪儿闻言一呆,转头望着峰儿,看他满身是伤,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转,“那姊姊明日去把学费讨回来,咱们不学了。”
峰儿斩钉截铁地道:“不行,他们打我就是想我不要再去学了,我若离开,不是正称了他们的意吗?姊姊,我既答应你去学武,便早知会有今日,我意已决,这武功我是一定要学的,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决不放弃,只是万不可让他们把咱们骆家的男儿瞧得小了。”
雪儿听他语气坚决,掷地有声,心中骄傲,豪气顿生,道:“好,峰儿你果然没有叫姊姊失望,果然是我骆家的好男儿。你且过来,让姊姊瞧瞧你的伤势。”
峰儿脱了上身的衣服,只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淤伤。雪儿强忍心中伤痛,拿了药酒出来,替峰儿揉搓。
峰儿虽然身上疼痛难当,却是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游目四顾,见那白衣人兀自躺在榻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忍不住向雪儿道:“姊姊,这人伤势如何,可还有救么?”
雪儿瞧了那人一眼,道:“日里已请大夫来瞧过了,大夫说此人伤势极重,又伴有高热,性命只在一线间,仅仅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说是此人救不救得活,只有听天由命了。”
峰儿瞧着那人,心潮起伏,竟自呆了。
雪儿见他发呆,问道:“峰儿,你在想些什么呢?”
峰儿道:“姊姊,我正想这世上为何竟有这许多坏人,待我学成了武功,定要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帮助天下受苦的人。”
雪儿道:“你说得很对,那‘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八字,正是学武之人的本分。你有此志向,姊姊也欣慰得很。”雪儿看着峰儿身上的伤痕,心痛难当,但经过此事,却看到了峰儿的男儿本色,雪儿心中的希望又多了几分,暗想:“多历磨难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峰儿虽然年幼,又从小养尊处优,但如今经历了这许多磨难,不但没有畏怯,反而越战越勇,隐隐有英侠之气,不愧是豪杰之后,他既是侠客之材,我做姊姊的便该助他成为一代大侠,切不可因我一念之慈,误了他一生的前程。俗话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峰儿若是真的命该绝于曹府,我与他同赴黄泉便是。”
峰儿待得雪儿帮他搽了全身的药酒,三口两口地把饭吃了,便爬到自己的临时床铺上休息,他本是有自己的床铺的,不过却被那白衣人占用了,雪儿帮他在地上张罗了个临时铺位。峰儿慢慢躺好,全身一松,觉得自己好象全身脱力,就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过不多时,忽然有人敲门,雪儿开了门,却是红英来了。
红英眨巴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对雪儿道:“雪儿姊姊,小青可回来了么?我来找他玩儿呢。”
雪儿道:“我便知道是你个小鬼头来了,外面风大,快点进来吧,峰儿正歇着呢。”
红英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到峰儿身边盘膝坐了,轻轻推了峰儿一把,道:“小青,小青,是我来了。”
峰儿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红英道:“小青,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呀?”
峰儿眼睛都懒得睁开,道:“你自个儿玩吧,我累得紧。”
红英道:“不行不行,你昨天才说学武回来要跟我玩的,怎么可以耍赖呢?”看看峰儿没有动静,红英又接着道:“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胳肢你了。”说罢伸出一个手指,在峰儿腋下戳了一下,那地方正是峰儿受伤的一处所在,这一下猝不及防,直痛得峰儿“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红英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是我戳痛你了么?我手下没有使力呢。”
雪儿道:“不关红英妹子的事,是峰儿今日去学武,受了些伤,现在全身都痛着呢。”
红英瞧了瞧雪儿,又瞧了瞧峰儿,道:“学武便是要受伤的么?”
峰儿没好气地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不小心,给一条疯狗咬了。”
红英看了看峰儿,转头疑惑地望着雪儿道:“是么?”
雪儿笑道:“不错,正是给疯狗咬了。”
红英这才信了,对峰儿道:“小青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是条疯狗,你还去惹它干什么?”
峰儿气急败坏地道:“我不知道它是条疯狗!”
红英道:“好了好了,你莫生气嘛,你既受伤了,我便不要你陪我玩了,你就躺着跟我说说学武功的事吧,可好玩么?”
峰儿道:“就是摔摔打打的,有什么好玩的?”
红英道:“学武功就是摔跟斗么?”
峰儿不耐烦地道:“是呀是呀,就是摔跟斗。”
红英见他神色间颇有忿忿之意,知他心情不佳,道:“今日你心情不好,我留在这里定要受你的气,我走了,自去玩去。”说罢站了起来,对雪儿道:“雪儿姊姊,我走了。”雪儿颔首答应。红英出了门,嘴巴里却唱道:“小青蛙,眼神差,学武摔了个大马爬……”
峰儿闻言,登时气了个半死,大声叫道:“你给我闭嘴!”红英的声音果然应声而止,峰儿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刚松了口气,忽听窗外红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青蛙,呱呱叫,一不小心被狗咬!”峰儿气得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来,只听见红英还在“小青蛙,青蛙小”地唱着,渐渐去得远了。
次日雪儿起了个大早,做好了早餐叫峰儿起来用过,便要送他去武馆。
峰儿忙道:“姊姊请放心,峰儿还可撑得住,若要姊姊送我前往,倒要叫那帮兔崽子嘲笑了。”雪儿闻言,知道峰儿决计不肯让自己同往,只得作罢。
峰儿出得门来,慢慢地向武馆走去,边走边想道:“这帮兔崽子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若是定要一起为难我,我势单力孤,是肯定不敌的,却是怎生想个办法应付才好?还是那句俗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真要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流氓无赖的方法也只好用上一点半点了。”
峰儿思量停当,到了曹府后院,默不作声地寻了个角落,慢慢活动手脚。
鲁浩和齐玉龙见他如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道:“今日里只须再暴打他一顿,便可将这小子给废了。”想到此处,二人都是喜形于色。不多时便到了用早膳的时间,峰儿已在家中用过,独自留在院中练武。过了一阵,众人吃饱喝足了出来,见峰儿兀自在院中一板一眼地苦练,俱是脸露不屑之色,冷笑连连。
那刘昭荣越众而出,走到峰儿身边一抱拳,道:“小师弟辛苦了,就让师兄来跟你过过招如何。”说罢不等峰儿答话,已是一招“雪花盖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峰儿慌忙架住,抬眼向台阶上的众人望去,只见他们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帮小人竟真的联手对付我,今日我若与这姓刘的硬拼,明日又不知道要轮到了谁了,似这般没完没了地下去,我便是铁打的也吃不消。说不得,只好用这招数了。”他念头刚转到此处,刘昭荣已是一腿挟着劲风从左侧踢来,峰儿佯作以左臂去挡,待得刘昭荣的腿刚与他的手臂一接触,峰儿便斜刺里飞了出去,仆地而倒。
刘昭荣不禁一愣,他这一腿虽是踢得狠辣,碰到峰儿的身体却是轻飘飘地还没打上劲,怎地这小子就飞出去了?
峰儿只是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并不起来,他这一摔虽是作伪,可为了作得逼真,倒地时倒也用了七分劲力,这下子触动旧伤,当真是把他痛得个呲牙咧嘴。
刘昭荣见峰儿神色不似作假,向齐玉龙望了一眼,心下暗暗好笑:“听说二师兄都被这小子狠揍了一顿,我道有多厉害,原来却只是个脓包,二师兄的武功就更是可想而知了。”他既已得胜,索性故示大方,上前一步,扶起峰儿,道:“小师弟,你没伤着吧?”
峰儿一边揉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悻悻地道:“我还道可以在四师兄手下多走得几招,没想到……”峰儿说到这里,向着齐玉龙望了一眼,赶紧又低下头,接着道:“四师兄的武功着实厉害,以后还要请四师兄多多指教了。”
刘昭荣忙笑道:“哪里哪里,我这几招三脚猫可叫小师弟见笑了。”他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却已露出骄矜之色。
众人见了峰儿举动神色,又听他言语,俱已明白他表面上是在说四师兄的武功厉害,暗地里却是在骂二师兄脓包,脸上都不禁露出笑意。胖子齐玉龙更是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事。
那鲁浩也正自好笑,忽地想起一事,猛吃了一惊,“啊哟,不好,这臭小子分明是挑拨我师兄弟的关系,我师兄弟不睦,对他自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是了,依这小子的脾性,怎肯如此轻易认输?他这番做作,不但免了一顿好打,还让我师兄弟互生轻视之意,再要他们同心协力可就难了。我一时糊涂,险些便着了这臭小子的道儿。”鲁浩想到此节,恨得牙根痒痒,要将峰儿除去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众人见已没有热闹好瞧,便各自散开练武。鲁浩对齐玉龙使了个眼色,齐玉龙会意,两人走到一处角落里,鲁浩道:“骆青峰今日是故意让你出丑,你可知晓么?”
齐玉龙闻言一愕,“故意让我出丑?”
鲁浩道:“不错,他是故意装做被四师弟轻易击败,一来让众位师弟认为你武功不济,丢你的人,出你的丑,二来他自己也免了被四师弟一顿狠揍。这小子心计深沉,你我兄弟可要千万小心呀。”
齐玉龙闻言面红耳赤,忙抱拳道:“多谢师兄提点。”稍一思忖,又道:“以后这小子只须浑赖,便可不再挨揍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师兄示下。”
鲁浩冷笑道:“不妨事,你只须让师弟们每日里向他挑战即可,余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无须多问,先去吧。”
齐玉龙瞧鲁浩的神色似有成竹在胸,心下稍安,只低声道:“如此便有劳师兄了。”躬身而退。
这日鲁浩只寻了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招式胡乱教了峰儿几招就再不出现了。
峰儿见这些招式乱七八糟,前后不能相连,知道是鲁浩故意为难,当下也不争辩,只用心强记招式,心道:“你怎样教,我便怎样练,直须练得跟你教的一模一样,你便拿我没奈何。”这日师父并未来巡查,师兄弟也没再来生事,众人练练歇歇,到得黄昏时分便各自散去。
峰儿回到家中,雪儿早已心急如焚地等了多时,见峰儿回来,慌忙迎上前,道:“峰儿你还好吧,快让姊姊看看……他们今日可有欺负于你?”
峰儿笑道:“他们到是想,可是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受人欺负。”说罢将日里的情形跟雪儿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雪儿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忖道:“峰儿不逞血气之勇,懂得保护自己原是对的,只是这离间他人之法,终究不是光明正大,此节须得向峰儿解释明白才好。”想罢向峰儿道:“峰儿,此计虽然可行,但离间他人终非上上之策,待过了这关口便不可再用了。”
峰儿闻言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力不能敌,便当智取。这计策又有什么上下之分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难道人家欺负到头上了,我还要任人宰割么?”
雪儿听了峰儿这番话,隐隐觉得不妥,可一时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正沉吟间,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雪儿去开了门,自然又是红英来了。
红英跟雪儿问了声好,蹦蹦跳跳地来到峰儿面前笑道:“小青小青,你今天有没有被疯狗咬呀?”
峰儿也笑道:“今日里疯狗蔫了,还被我教训了一顿呢。”
红英拍手道:“好呀,小青真是英明神武,居然连疯狗都被你打败了。”说罢忍不住掩口失笑。
峰儿知她揶揄自己,也不争辩,自顾自地品尝起姊姊做的干笋肉丝来。红英笑了一阵,见峰儿不来理她,觉得无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瞅着峰儿,模样甚是委屈。
雪儿见状,暗自好笑,上前道:“英子,你还没有吃饭吧,就在雪儿姊姊这里吃了吧。”
红英忙道:“谢谢雪儿姊姊了,红英是在家里吃过了才来的。”
雪儿道:“不打紧,就是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些,算是品评雪儿姊姊的手艺嘛。”
红英本待谢绝,但瞥了桌子上的菜肴一眼,只见红红绿绿,煞是好看,而且那诱人的香味还一阵阵地袭来,红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地道:“如此便有劳雪儿姊姊了。”
峰儿见了她的神色,忍不住笑道:“小馋猫。”
红英闻言,满面飞红,低下了头,忸怩地揉弄着自己的衣角。
雪儿强忍笑意,向峰儿嗔道:“峰儿休要胡言乱语,欺负你红英妹子。”说罢替红英添了副碗筷,三人边吃边聊,兴高采烈,直到雪儿添了第二次灯油,红英才起身告辞。峰儿跟姊姊打了个招呼,送红英出来,其时星光无限,月到天心,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些蟋蟀的鸣叫声不时传来,峰儿和红英走出里许,忽见眼前星光流动,尽是山间流萤,再向前多走几步,两人只觉恍如身在梦中,上下左右俱是荧光,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流萤,哪里是星星。峰儿随手抓了几只握在手中,那微弱的光芒从指缝漏了出来,似有还无,如梦似幻。
红英见了,连声道:“我也要,我也要,快给我呀。”
峰儿笑道:“想要么,自己来拿呀。”说罢将拳头伸到红英的面前。
红英用左手握住了他手腕,右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地掏弄着。峰儿只觉她的手又滑又嫩,柔若无骨,软绵绵的甚是舒服,忍不住轻轻握了握。他与红英两小无猜,胸中并无杂念,这么一握只不过是觉得舒服而已,但红英是女儿家,女孩的心性原比男孩成熟得早,加之她又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给峰儿这么一握,心中竟是忍不住一阵荡漾,转头瞥了峰儿一眼,见他神态真诚可爱,忍不住脱口道:“小青,你……你会娶我么?”
峰儿闻言一楞,傻傻地道:“我们不是已经定了亲了么?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当然会娶你的呀。”
红英听他如此说法,心中又羞又喜,嗫嚅道:“那你……你可不许后悔。”说完了这句,羞不自胜,甩开了峰儿的手,向着自家的方向,快步狂奔而去。
峰儿连忙拔腿追去,眼看就要追上,却已到了红英的家门口。红英家中还亮着灯,想是管大叔为红英留着门子呢。红英冲到门口,使劲一推,那门户“咿呀”一声,应手而开,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了,又迅速地插上了门闩,伏在门上,闭了眼睛,娇喘连连。
峰儿在门外站了半晌,始终想不明白红英为何突然狂奔而去,拍了拍脑袋,喃喃地道:“她莫不是见了鬼了,怎地跑得如此快法。”呆立了一会,终究不得要领,只得苦笑一声,转身慢步而回。
此后几日,峰儿照常去练武,每日里也总有师兄来与他过招,峰儿便用那老办法,只两三招便自动跌倒,总算免去了许多皮肉之苦,身上的旧伤也渐渐痊愈了。
世间行惘然路
首发于看书网www.qukanshu.com,首发网站后续章节更多、更全,看书网已开通手机网站,请使用手机访问wap.qukanshu.com完全与网站同步更新,方便您随时阅读喜爱的小说。
精选小说推荐
世间行惘然路
首页
|
显示高级设置
|
报错/举报
用户登录
|
投票推荐
|
阅读目录
|
放入书架
|
标记书签
|
发表书评
|
上一页
|
下一页
繁體中文
快捷回复
支持!强烈支持!
不错啊,继续努力哦
大大写的很精彩,顶一个先
大大的作品,非常喜欢,会一直一直支持你
用户登录
温馨提示: 1.评论请文明用语,请给作者多一些支持. 2.请不要留下QQ,电话号码以及E-mail地址,以防被他人利用.
友情提示:
章节阅读开通用“← →按键进行前后翻页阅读”的功能,“按回车[enter]键”可以直接返回作品目录页。
广告合作
|
关于我们
|
投稿须知
|
友情链接
|
网站帮助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Copyright (C) 2002-2008
看书小说网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所收录卷一 第二章 远避他乡-世间行惘然路、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