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杀手柳风仪-人间幽冥-看书网

第十四章杀手柳风仪

    蒋府院内极是宽阔，亭台水榭，怪石茂树，在月色下阴阴沉沉。不时有人提着灯笼走过，小米东躲西藏总算是没有被人看见。一路摸索，小米找到了一个靠近院墙的小院儿，花丛下小米又听到了琵琶声。可这次的韵律却和适才大不相同，一种略带生硬的欢乐调在小院儿里飘飘扬扬。小米听得出，施琴者不是在由情而演，倒是有几分强颜欢笑的味道。

    小米轻轻绕过花丛，走进小院。院子布置的极为雅致，几排修竹掩映着屋内的灯光。雕窗开敞，一个美貌女子出现在小米的视线。正是他要找的人。但见女子灯光中更显姣美，肌肤之色几欲融化进那款款和光。怀抱琵琶，玉笋拨挑，粉色长袖从手臂上滑下，露出一抹匀称的雪白。美目流光，睫毛微垂，此情此景竟与当初无瑕作画时的情貌相似至极。

    忽然一声厉喝“什么人！”接着便从屋里飞身跳出一个人。小米一惊，还未有所行动，那从屋里跳出来的人就已经在他面前了。

    那人一把抓住小米的肩膀，一阵剧痛让小米不禁叫出声响。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蒋府鬼鬼祟祟！”

    这时粉裙女子也飘然而至，看到被蒋华起擒住的小米，眼波一动。“放开他。”女子幽幽道。

    抓住小米的正是天字门的门主蒋华起。蒋华起冷笑一声，收招侧身而立冷冷道：“柳姑娘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女子没有理会蒋华起，径直走到小米面前。袖风飘香，令小米心中一荡。“你是拦轿的那个人？”

    小米揉着肩膀：“对，我只是觉得你很想我的先生。”

    “那个叫无瑕的人？”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一看你，我”

    女子已经转过身去：“看完了，就走吧。”长裙抖动，女子已经向屋内走去。

    “快走吧，我饶你不死。”

    小米见女子已然要走，急忙上前一步，可却被蒋华起的手挡了住。小米冲女子的背影叫道：“我还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华起闻听此言不禁怒由心升，一下把小米推倒在地。

    女子停下脚步：“柳风仪。”说罢，摆身进了屋。

    蒋华起怒视着坐在地上的小米，大叫一声：“来人！”

    两道人影闪在院门外。“师父有何吩咐。”

    “把这小子带走！”蒋华起拖着小米甩在两个天字门弟子的面前，又压低声音对两个弟子道：“把他给我送到天边去！”

    “是！弟子明白了！”两个弟子架起小米迅速隐进黑暗中。

    小米想挣脱，可那两个人的手如同铁钳，死死地夹住了自己。小米大喊道：“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呜”一只手将小米的嘴死死地捂住了。

    两人驾着小米行至一个角落，放开了小米。其中一个拔出了长剑。

    小米心中一阵惊恐，他已经察觉到这两个人要干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杀我，那个大叔不是说不杀我的吗，难道就因为我偷偷进了你们的院子？”

    两个天字门的弟子一声不语，那个出拔剑的弟子，一挥手，黑暗之中小米只能感受到一股寒意袭来。他吓得脖颈一缩，两眼紧闭。

    两声惨叫惊开小米的双眼，眼前的两团黑影颓然倒下，他们后边又多了一团黑影。小米两只手紧紧地扒住身后的高墙，他多么希望此时能穿墙而过狂奔出去。小米战战地问道：“你，你是谁？”

    黑影缓缓走来，小米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墙上，瑟瑟抖动。来人举起手，猛地落下。小米再度闭上了眼睛。

    那只猛然落下的手，拍了一下小米的脑袋。小米“啊”了一下，可却没感觉到想象的那种脑浆蹦裂时的剧痛。

    “叫什么！是我！”天南星抓住已经无法动弹的小米的胸襟，从角落里一跃而出，“你小子竟然敢自己跑出来，不是说好听我的吗？”

    小米借着月光看到天南星那刷白的长须，这颗险些停止跳动的心终于又回复了正常。

    “我说你怎么一会儿胆子奇大，一会儿又胆小如鼠呢，刚才那人一挥剑就把你吓成这副模样。”

    小米擦着满脸的冷汗：“我”

    “好了，人你也看到了，快走吧。”说罢，天南星拉起小米就要走。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

    小米一愣，停下了脚步：“你怎么把他们杀了呢！？”

    天南星听到这句话不禁乐了出来：“不杀他们怎么救你？”

    “你可以把他们打晕的。”

    “他们刚才要杀你啊，是恶人，死了也应该，你要死了我岂不就没能完成你伯伯的托付，变成了一个不守信的大骗子了吗？”

    小米默默低下头。天南星又说道：“世界可不是像你想象那样，这里遍地都是恶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滥杀无辜，甚至互相残杀，这些人死了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好了，快回客栈吧。”

    小米猛的抬起头，一双明目在月光下闪动着光芒“不对！无瑕说过，世上的人都是善的，‘人心唯善’！”

    “好好好，‘人心唯善’行了吧，快走！”

    天南星叹了口气拉过小米便要越墙而走。可就在这时，院落里一片刀剑交杂之声滚滚传来。

    天南星跃上屋顶，循声向远处张望，隐隐看到十几个黑衣蒙面之人正与天字门的众多弟子打了起来。看来是天字门的仇家趁夜来袭，天字门如此专横跋扈定与不少门派结下了仇怨。天南星纵身跳下。

    小米听到打斗的声音不由心生恐惧，“前辈，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好像是江湖上的仇杀，与咱们没关系，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仇杀是什么？”

    “就是结仇的人来报仇的。”

    “报仇？”

    “呃～就是有恶人来这儿杀人，见人就杀，快走吧。”天南星想吓吓小米让他快走。

    小米心血一滞，甩开天南星的手：“我们不能走，柳风仪还在院子里呢，她会被恶人杀的！”

    天南星心中暗骂自己多嘴，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那个柳风仪就是像无瑕的那个女子？”

    “对！别说了，快去救她！我知道她在哪。”小米说着就开始沿着原路往回跑。

    无奈，天南星只能随小米跑去：“救了那个女子你就要快随我回去。”

    小米没有作声，专注的表情在月光下倍显坚毅，一种极其强烈的使命感正在席卷他心灵中的每一个角落。纵然有恐惧，即使有胆怯，此时都已被这阵莫名的勇气旋风一扫而空。只有一个念头在小米胸中沸腾着——救出柳风仪。

    不多时，小米，天南星二人已来到那座清辟的院落。此处距离蒋府大门较远，还不能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小米喘着粗气，毫无功夫的他已经拚尽所有的力气尽量让自己跑跑快。他刚欲进院，又被天南星拉了回来隐入花丛：“嘘！有人来了，我们静观其变。”

    “可”

    天南星一挥首，又指了指自己，挑出了大拇指。

    两道黑影从月光下掠过，湽衣似影，单刀如霜。

    身过牵起风百袭，竹动萧落叶难息。

    冷刃暗入锋行处，美酒佳人化尘泥。

    两个人轻落院中，两股剧烈的杀气充斥在这个恬雅的小院中。屋中，蒋华起一手托着酒杯，一手拦在美人儿的腰间，人间千种风情，万般娇媚尽在其怀中。柳风仪仍是不言不语，可对于蒋华起的无礼动作却也毫无拒意。就在蒋华起满怀旖旎之时，忽闻院里有响动，心想定是他那两个徒弟在院中作祟。

    “我不是吩咐过吗，谁也不能进院，你们俩快出去守着！”

    蒋华起说完话，只听见两串脚步声在向屋门逼近。毕竟是天字门的门主，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他急忙放下怀里的柳风仪，一把抓起长剑，冲门吼道：“是谁！”

    “嘭”的一声，屋门被踢开，两个黑衣人一拥而进，两把单刀一左一右向蒋华起逼来。蒋华起冷冷一笑，毫不在乎这两个提刀的黑衣人，身形一闪巧妙的躲过两柄单刀。紧接着刀锋吼叫着又斩将过来。蒋华起功夫了得，他架住一把刀，又出脚踢飞另一把，嘴角微微露出了笑容。可这笑容却很快就消失在了他那张惊讶与不解的脸上，因为在他的背后，一把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他健壮的身躯。长剑落地，被他架住的那柄刀如同再次复活的蛟龙，砍在了蒋华起的前胸。

    蒋华起竭力的想回头看一看身后，在那还一如适才般柔润的等光下，柳风仪高耸的飞天髻已然散落，手中的匕首沾满了鲜血。他终于明白，至于他死地的那柄匕首就藏在了那美人儿的发髻中。发中有刃，那她心中会藏些什么呢？蒋华起还在想，可他的身体已经倒了在血泊之中。

    透过纷乱的竹叶，雕窗那边的一场凶杀就在小米面前完成了。就当柳风仪拔出发髻中的匕首，刺向蒋华起时，小米心中那熊熊沸腾的使命感顿时凝固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在一瞬之间被毁灭，一股股鲜血肆意的流淌，同自己身体中的一样的浓热，赤红。为什么要去杀人？为什么要去剥夺别人的生命？小米猛然冲了出去，天南星欲拦，可小米的行迹已被屋中之人发现。

    天南星心中叹息一声，暗道麻烦，也急忙纵身而出按住了还要向前的小米。

    屋中三人忽闻院里有人，皆跃出房门。两个黑衣人横刀而立，只见院子里来了一老一少两个人，都不是自己人。柳风仪随后而出，披散的青丝在夜风中舞动。

    看到小米，柳风仪不禁一皱眉。两个黑衣人看了一眼身后的柳风仪，又相视点首，便挥刀而上直奔小米与天南星而来。柳风仪要说什么，可却没能说出口。

    天南星一推小米，急运灵力于左手，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来势骇人的单刀。

    那个冲小米而来的黑衣人一刀斩在老头的手上，可就如同砍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尽力都被泄去。此人见势不妙急忙收刀。可那个冲天南星而来的黑衣人却不知此中利害，仍挥刀而来。

    天南星替小米挡下一招，见小米无恙，便回身正面来敌。单刀闪落，天南星脚下挪动，让过刀锋，一抬手，一计没有运灵力的穿心掌正拍在黑衣人的胸前。速度太快，黑衣人还未看清，就觉得一团劲力打在胸前，刹时间血海翻腾，喉咙里一股血腥之气涌来，鲜血喷出。黑衣人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气绝身亡。

    天南星收拾了一个黑衣人，另一个大叫一声挥刀而至。听这一声叫喊，这黑衣人是个女人。可还未等天南星吃惊，小米却作出了让天南星惊出一身冷汗的举动。

    小米竟然跑到了柳风仪的面前。小米心潮起伏，一种不可名状的痛苦在心中纠缠。他的手在发抖，胸口在无规律的起伏。一把抓住柳风仪的粉色荷襟，小米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杀人啊！”

    柳风仪看着小米那张痛苦的脸，一种微妙的感受在她胸中流转，她竟被眼前的这个冒失鬼问的哑口无言。是啊，为什么要杀人？她也曾经问过自己，问过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今天，一个少年竟问起了自己同样的问题，她不禁有些失神。一张张被她杀戮之人的脸浮现在眼前，她也很无助，她也很彷徨，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为了杀人而活着的。

    柳风仪的娇躯随着小米两臂的摇晃而摆动，她没有伤害小米，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误把自己认作先生而拦下轿子的莽撞少年，看着这个为了看自己一面而闯进蒋府的无知少年。

    天南星暗骂小米愚蠢，那女人是个杀手，还问她什么为何杀人。天南星那里还顾得上面前的黑衣女子，纵身欲抓小米。可这黑衣蒙面的女子却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还是挡在了天南星的面前。

    天南星一挥手：“快滚开！”一掌拍在了黑衣女子的面门上。匆忙之间他竟忘记了收住灵力，一股灵力随掌力而至。黑衣女子的头颅立时被击成碎片，如同烂泥四处崩散。

    可就在这一招之间，一只飞刀如同流星从院墙上向小米射来。天南星“啊呀”一声，急忙去挡飞刀，可由于刚才击打黑衣女子误了时候，再想打落飞刀已然不及。飞刀来势难当，卷着风声，重重戳进了小米的后背。

    小米只觉得身后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浑身的气力如同游蛇，宛蜒而去。他已经无法承受自己身体的重量，眼前，柳风仪睁大的那两汪媚湖投射出一种怜惜。她想伸手去扶住缓缓倒下的小米，可天南星已经站在了小米身边。

    又有四个黑衣女子跳进院中，其中一个叫道：“保护堂主！”其余三个随喊话的那个人一拥而上。天南星看了一眼小米的伤势，恐怕飞刀已伤及肺脏。天南星冷汗已下，急忙贯灵力于小米以护其的心肺。他已无心再战，现在必须去天罗山，天南星打定主意，抱起小米飞身跃起。

    四个黑衣人，两个抛出飞刀，两个挥刀迎上。天南星急切之间也顾不得那么多，顿时两眼青光大放，长长的胡须与银发被劲力振起，两把飞刀亦被这股强劲的灵力弹开。两个挥刀斩来的黑衣人，刀早已被崩出手掌，虎口痛裂，鲜血顺手腕滴下。刀飞手裂事小，性命事大，这阵劲力已经把迎面跳来的两人的内脏据具已振碎，这两个人还未坠地就已身亡。

    天南星抱着小米跃墙而去，形似鬼魅，快如电掣，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青光。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此情形都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挺身上前。就在这时，十几个黑衣人相继赶来。“柳堂主，您没事吧！”

    柳风仪望着天南星远去的方向，耳畔还在回响着小米的那句疑问，为什么杀人？众人从未见过柳风仪脸上出现过这种难以琢磨的表情，都面面相觑，不知此中原由。

    “堂主！蒋府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只是，跑了那两个，恐怕回去后尊主又要大发雷霆了。”

    柳风仪收敛心神，淡淡道：“收拾一下她们的尸首，回云雅阁吧。”说罢，柳风仪黯然转过身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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