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冥族初现-人间幽冥-看书网

第十二章冥族初现

    夕晖映幽篁，残下一道，铺在天南星手中捧着的书上。页已黄，墨已漶，可仍能让天南星兴奋不已。翻看的这本《膳夫录》，天南星口中念念有词，走出东屋，又踱进西屋。

    小米与江心默默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米抱着已经被层层包裹住的无瑕剑，看着院中的物件，在眼前一阵阵的模糊，又一阵阵的清晰。江心亦是满怀心事，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他不知道。此时，江心倒有些想念龙首山上的生活，学着清心寡欲，学着调息感气。人间也许就是一个让人去希望，再让人去失望，最后再绝望的地方吧。可江心还是不想回龙首山，世间既然如此多艰繁难，为什么冥族就不能与之共同承担，为什么冥族就不能试着去改变。难道冷看着人间的痛苦，任由着罪恶横行就是族人口中常常提起的使命吗？况且人间还有冥族里永远找不到的情感，那是可以融化一切的东西啊，可族人却为何嗤之以鼻，百般以此嘲讽世人的愚昧？

    天南星在程万钟的屋里找了件合身的衣服穿了出来，拍了拍怀里那两本“宝贝”《玉食批》和《膳夫录》。脸上洋溢的满足感在夕阳下闪亮。心中对自己被困了几百年之久深感其值可当。他靠着小米坐了下来。“你平日里最喜欢吃些什么呢？”

    小米没有应答。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啊。哈哈，我爱吃的东西可不少。鲚鱼知道吗，最好的吃法就是用炭火烤炙。不过这讲究可是颇多啊。这鲚鱼烤完后一定要放在南阳瓦窑烧出的罐子里，再用海泥封口存放。还有炉焙鸡，用鸡一只，水煮八分熟，剁作小块。锅内放油少许，烧热，放鸡在内略炒，以镟子或碗盖定。烧及热，醋、酒相半，入盐少许，烹之。候干，再烹。如此九次，已十分酥熟便可取用。那味道，保你吃过难忘。对了，蒸鲥鱼可是极品啊，鲥鱼定要去肠不去鳞，用布拭去血水，放荡锣内，以花椒、砂仁、酱擂碎，水、酒、葱拌匀，其味和，蒸之。熟后去鳞，便可已品尝了。鲥鱼的鲜美可真是可以化人口舌啊哈哈哈哈。”

    小米听其说了一通，一点反映也没有，还是黯然地坐在那。

    天南星自觉无趣，抬起屁股又坐到江心身边，笑着开口欲言。

    江心道了声：“前辈。”

    看江心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天南星止住滔滔话势。

    江心站起身，心中的一连串自从见到天南星起就不停在胸中起伏的疑问一股脑的问了出来：“天南星前辈，能不能告诉我冥族到底有什么使命？冥族与世人到底是什么样关系？我身体里流淌着的所谓纯血到底意味着什么？”

    “呃——”天南星先是一愣，似乎是被这么多个“到底”的突然而至给吓住了。之后便是一笑。“呵呵，我的确知道一些冥族的秘密，可我不是你们冥族的族人说出那样地话恐怕会惹来麻烦。其实想知道答案很简单，你只要回龙首山行了“绝履式”，你们族长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江心看着天南星，期待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下去。他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很失望。长叹一口气，江心决定，他要在人间成为让冥族中人人敬畏的强者，不管冥族与世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到那时他统统要将这一切改变，他要让冥族充满情义，让人间不再有恶行。

    想到这里，江心一抱拳“无论怎样我还是要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来日若有机会，此恩德，江心必当以命相报。”微转身躯，又向小米抱拳：“小米，你我朋友一场，希望日后不要忘了还有我江心这一个故人啊。保重吧！”

    小米与江心虽只有几面之缘，可无论是在小米还是在江心心中，对方无疑都是唯一的朋友。一句珍重意味者江心就要离开，正如他所想的，去红尘中追寻他的梦。

    小米也站起身，勉强地挤出了一盏笑意，像是秋霜过后荷叶上的那抹残翠，如此浮表。亦是一句珍重。小米心中一种别样滋味升起，难于言表，似乎“珍重”二字将其道尽，又似任何话语都难以道尽，层层团团起伏不定。离别，小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滋味儿。

    “你”天南星欲问其将若之何，可要言又止。他本就不应该插手人间世事。“好自为之吧。”

    江心再看了看这清水村的美景，心中思绪万千，宁静终不属于他。回过头，两双真诚的眼睛看着自己，江心笑了笑，隐入竹林。

    悲伤是一种什么样的伤？小米从不曾想过。可此时，在他心里就有着一道这样的伤。江心走了，小米再次陷入了一种无边的孤寂，虽然天南星就在他身边，可他所熟悉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在了，都被刻进了虚幻的回忆。

    熬过一夜，天南星带着小米走到了山谷口。小米默默地转过头，远望着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家。故乡，是儿时的世界，当游子走进世界，故乡便变成了一个梦，一个永远的梦。很多走出故乡的人都知道，一旦从这个世界走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不是地域上的远离，而是一种时空与情感的疏淡。只有当那一把遗骸深埋故土之时，游子才算真正又回到了故乡。

    “到不了的叫远方，回不去的叫故乡。”

    小米固然不会懂得这些，他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山谷外面的世界，害怕再也找不到家的温暖。他还有些迷惘，迷惘着那遥不可及的远方。远方太远，故乡亦已太远，他们之间是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途，小米只是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

    “我们这么走实在是太慢了。”

    小米只是默默的走着，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小米忽然觉得身子一斜，脚下一轻，眼前的景物猛的一歪，接着就是飞快的向后奔去。风声呼呼在耳畔狂噪，小米睁大了惊恐的眼，长长的大叫声被拉向远方。

    天南星挟着小米一路狂奔，小米被天南星夹着一路狂叫，直到一条官道出现在天南星面前。小米被一把扔在地上，已经嘶哑的嗓子还在鼓动着因害怕而发出的响声。

    “我们已经出了深山了，顺着这条大路往南走就能到达衡阳城吧。”天南星往道路两边看了看，又蹲下身靠近正喘着粗气的小米，小声道：“你知不知道那边是南啊？”

    小米被天南星挟在腰间在丛林中转了无数个弯，早已晕头转向了，哪里还晓得南北。“我，我也不知道。”

    长长地叹了气，天南星看了看偏西的太阳，暗道：这官道上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

    小米缓了缓气，提着无瑕剑站了起来，看着天南星：“天南星前辈，我们要往哪走啊？”

    “呃——那边。”天南星随便指了个方向。

    “前辈”小米低下声音。

    天南星回头看了看小米：“怎么了？”

    “有没有吃的？”

    一提起吃的，天南星口中就闹起了洪灾，一道道精美的佳肴在他脑中盘旋。“再忍一忍哈，前边肯定有打尖儿的地方。”

    天南星不敢在此地运灵力，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老一少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月已当头，周遭一片朦胧，小米强忍饥饿随天南星走在这条绕来绕去的路上。天南星本想跟过路的人打听一下方向，可走了两个时辰仍没见一个人经过。忽然，几点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天南星一指，“快看，那肯定有吃的！”

    小米抬着疲惫的眼帘，看见灯光，心中亦是一振，似乎无数个馒头正在前边不远处等着他，两条早已没有知觉的腿中又被贯进了力量。两人加紧脚步向灯火明灭处走去。

    长路幽暗，淡淡月色下，几间木屋，几顶帐篷在大路旁默默而卧，在这茫茫夜色中孤芳自赏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喧嚣。走近这里，几匹拴在棚厩里的马晃着头，嘴里唿噜作响，似乎是在告诉主人这里又来了两个无处落脚的落魄旅人。

    一座两层高的木屋，是这里最宏伟的建筑。那里门虚掩着，门那边传来阵阵男人们的憨笑，与劝酒声。天南星在门前止住脚步，回头小声道：“待会你不要说话，记住了？”

    小米点了点头。

    天南星一笑，推开了木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的到来让屋里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酒杯。这里人很多，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到天南星面前，刚要开口却被天南星的话堵住了嘴。

    “‘杯尝七尹酒，树看十年花。欲知多暇日，樽酒渍澄霞。’诸位闻着楼上的美酒香气也能喝下手中不知名的劣酒，在下真是佩服啊。”说着天南星带小米走进木屋，天南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可小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生人，不禁有些惊惶。

    中年男子凑过来一抱拳：“老先生的鼻子好生灵敏，身在楼下却能知晓楼上人喝的是什么酒。来，在下敬您一杯。”说着中年人抓过一只酒壶，另一个年轻人送来两只酒杯。看来这个中年男子应该是头目。

    “小老儿只能闻酒，可从不能饮酒，还请壮士见谅了。”

    “难道老先生是嫌弃我们跑商之人的酒不好喝？”

    “这是那里话”天南星还未说完，忽然从楼上走下一人，此人身披黑色斗篷，篷沿压的很低，看不清面目。

    “他真的不能喝酒。”那人开口道。

    众人见此人一来，无不一惊而起让的远远的。

    天南星没有扭头去看，只是嘿嘿一乐：“我以为你不会来打招呼的。”

    斗篷客缓缓走过天南星，一边的中年男子急忙闪到一旁，似乎对他很是忌惮。“你不杀我？”斗篷客道。

    “你尽管去通报我解困的消息。不过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我吧。”天南星仍没有回头。

    斗篷客已走的门口：“我的确还有别的使命。”

    “你可以走了，不过先借我些银两。”

    一锭足有百两的黄金咚的一声砸在天南星面前的桌上。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做梦也没有见过百两一锭的黄金从天而下的情形。

    “龙首山会再派人来的。”斗篷客闪出门之前留下了这句话。

    天南星一笑，将黄金揣进小米的包里。小米一脸迷惑，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么多钱。可对于一条命来说百两黄金已然算是个便宜。

    天南星暗道：冥族的使者来此一定是为了找寻拥有纯血的江心！

    天南星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张张惊恐的脸：“有没有什么吃食，这孩子饿坏了。”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应答。那个中年头目先晃过神儿来：“老先生说什么？”

    “能不能准备一些吃的东西。”

    中年男子一面急忙吩咐手下准备餐食，一面询问着天南星的来历。天南星当然不会轻易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倒是这些人的来历却被天南星打探的一清二楚。原来这里本就是一个供过往商客休息的地方，因为再往南走会有很长一段路没有休息的地方，所以大多数商客都会在这里歇一晚再去赶路，这也就是为什么从傍晚到适才，天南星与小米没有碰到一个人。这些人都是南下的商人，今日在此歇脚。可这帮人到达这里之时，木屋二层就有一个怪人在喝酒。开始并没有人在意他，以为只是一个不愿与人交往的孤旅独客。可一个冒失的商人非要去敬酒，那人手臂一抬，那个冒失鬼便飞了出去。众人皆被这等功夫吓坏了，纷纷跑下楼来，不敢招惹那怪人。他在楼上，商人们在楼下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刚才天南星的到来，才使那怪人悻悻而走。

    中年男子是这帮商人的领头老大，他见天南星很好说话儿，也便少了些惧怕之意，与其谈天说地，聊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又恢复到了刚才。

    小米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饼，像糖一样的甜，又有一种难于言述的香味儿。

    天南星笑看着小米，“慢点吃，味道怎么样啊？”

    小米的嘴被饼塞的慢慢，刚要开口说话，眉头就皱在了一起，胸脯向上挺着。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给小米递过一碗清水。小米急忙端起碗，将咽在喉咙里的食物送了下去。喘了口气，小米说了句：“好吃！很甜的，可又不是糖。”

    擦了擦小米嘴角的残滓，天南星笑道：“一闻便知道饼里面有蜂蜜而且是燕地上等的枣花蜜，看来你在清水村的时候没偿过蜂蜜啊。”

    中年男子拍手叫绝：“诶呀，老先生的鼻子真是神了！”

    “这孩子从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话，我们怎能笑话这小兄弟呢？倒是我们跑商之人随身也没带什么好吃食，还望小兄弟别嫌弃啊。”

    小米此时根本没有嫌弃的意思已经捧起了第二块饼，吃了起来。

    中年男子与天南星相视一笑。“老先生，这孩子是……”

    “哦，是我一个朋友的孙子，托我代为看管。对了，阁下可知衡阳城怎么走啊？”

    “顺着官道往南便是了，正好我们也路过，明日启程我们就一起走吧。看刚才那怪人惧怕老先生的样子，一路上过往的毛贼自然也就不敢来找麻烦。”

    天南星一笑，心中知晓了商老大的意图：“一同启程倒是可以，不过我们只能同路到衡阳城了。”

    “那是，那是，喂！二宝！再拿几块蜜糖饼来！”

    秋夜如墨，帐外风声阵响。小米抱着无瑕剑睡得很沉，天南星双手垫着头，瞪着黑漆漆的篷顶，心中盘算着。天下之大，欲寻个无名无姓，不知身在何处的道士真如海底捞针。有心去天罗秘园请人帮忙，可那个人定会责备自己常在人间游玩，他最怕那人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天南星越想越烦，翻了个身，明蟹的影子又出现在脑海，撇了一眼小米怀里的无瑕剑心中一阵酸楚。是谁能有这般本事，将四只灵兽全都炼化成气穴？冥族之人？不会，他们很少走出龙首山。会是什么人呢？天南星懒得再想，一伸手将那两本宝贝食谱拿了出来。轻轻摸了模，又揣了回去，想着格式美餐，天南星还是甜甜的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天南星与小米便随商队向衡阳出发。走了近一日，一行人来到了回雁峰脚下。小米和天南星与众商人就此话别，临行时商老大还送了小米几块蜜糖饼。小米高兴的谢过商老大，随天南星向衡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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