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茫茫前路-人间幽冥-看书网

第十一章茫茫前路

    庭前飘落花，卿叹春已幕。

    落花飘庭前，卿归香满路。

    一个美丽的生命消失了，人世间本就不容许这般的美丽能够万年长存。可在小米心中的那个无瑕的世界里，无瑕，却拥有亘古不朽的美丽。

    天南星看着黑云翻滚的魂渊，心中一阵酸楚，他明白，明蟹已经被人炼化成了灵兽气穴，并与其它三个灵兽的气穴熔在了一起，永远地互相撕咬扭打。难怪会有如此大的怨念在此升腾。

    江心疲惫不堪的赶了过来，看着江法阴异常的模样与四周一滩滩血泊，一具具肢体不完的残尸，又看了看手中被王猛叫做“妖光”的宝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师父！你一直在骗我？”

    江法阴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去夺取小米的传世宝剑！？”

    江法阴仍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回答我！”江心欲上前，却被天南星拽了回来。

    “你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听见了。你感受得到这里巨大的怨念之气吧，你师父已经被那把剑里的怨念和强大的灵力将心脉吞噬了。他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或者说他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那把剑所控制的一具行尸。”

    江法阴此时正用那双漆黑的洞目看着天南星，魂渊之中似乎传出鸣咽之声，平静了些许。

    江心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对自己很好慈师会是像王猛所说的那样是个杀人如麻的江湖巨恶。可事实就在眼前，师父为了一柄宝剑便行此屠戮生命的恶为，江心胸中那点火热的东西熄灭了。他当年独自逃下龙首山，本想找到被人称为“关爱”的东西，在江法阴收他为弟子的那一刻，他感到似乎他找到了。可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幻，从始至终

    江法阴不过是把他当成阴谋中的一个工具罢了。

    就在这时，程万钟的尸体动了动。一下痛苦的喘气声传来。程万钟还没有死！小米抬起泪眼，看到程万钟微微张开的双眼，他一下抱起无瑕奔到程万钟跟前，泪水流得更急了。“程伯！大家，大家都……”

    程万钟看到无瑕那苍白失色的脸，两眼突然圆睁，脸上，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扭曲着他脸上的每一块皮肉。“天意啊！无瑕已死！恩主啊！小米命不久矣！我程万钟对不起你啊！”

    天南星没有理会程万钟突如其来的苏醒。“小子，去问问他们，这附近哪有硃砂，我要镇住这四只灵物。”说着，天南星缓缓向江法阴走去。

    江法阴似乎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不住的向后挪动着脚步。天南星猛然伸出右手五指按在江法阴头顶之上，只见江法阴浑身黑气陡然颓了下去。“一个时辰内，务必找到硃砂回来，不然我就难以镇住此灵物了。”

    江心急忙跑到小米跟前，“小米，大叔，村里哪里有硃砂？”

    小米摇了摇头，程万钟止住老泪，看见天南星一招制住江法阴不禁倒吸冷气，暗道世间竟还有如此高人。“村中斑竹林中有座院落，东房竹架第二层有个小红坛，里面便是硃砂。”程万钟此时说话已极其吃力了。

    江心曾到过那竹林，知道方向，立刻前去找硃砂。

    小米把无瑕轻放在地，将程万钟扶起，靠坐在青石上。程万钟目光已然迷蒙，他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句话“司命所予二十载，无瑕相伴化千灾。”程万钟顺了顺气息道：“小米啊，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可现在告诉你也是枉然，程伯恐怕已经不行了。这个是一个道长的批文，你要好生收起。记住一定要找到写此批文的道士，只有他能有法救你不死。我死以后你便要独自一人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小米接过批文，放进怀里，然后紧紧抓住程伯的手。也许是已习惯于死亡和看到死亡，小米已经不再流泪，只是静静的看着程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无力于挽回任何人的生命。

    “那个去拿硃砂的年轻人可是那日你在山上遇见的人？”

    “他是小米的朋友，他不是恶人。”

    “嗯。”程万钟没再说话，只是沉重地喘着气。

    江心虽身上有伤，可脚上的轻功却丝毫不减，不到半个时辰已然赶回。

    “小子，硃砂找到了？”

    江心递过一个坛子“就在这。”

    “嗯，从你师父身上取些血。”

    “这——”江心有些犹豫。

    “想什么呢，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快动手！”

    江心咬了咬牙，亮出妖光剑，光芒闪动，江法阴右臂上多了一条血痕。

    天南星一瞪眼：“这道小口能流多少血，再来一个大的。”

    江心看了看天南星，又看了看师父，虽说江法阴一直在利用自己，可他终究还有收留了曾经无依无靠的自己。如今情势所逼，江心却下不了狠心。

    “快点！”

    江心皱着眉，紧闭双眼，再次挥剑。可就在他挥剑的瞬间，天南星伸右脚踢在江心背上。江心收势不住，“咔喳”一声妖光将江法阴右臂斩断。魂渊嘡啷落地，黑色光焰汹汹烈烈。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江心大叫一声，收住宝剑，可为时以晚。“前辈！你！”

    “我是怕你不用力，帮你一把，别愣着了，快用这装有硃砂的坛子接血。诶呀，这血都快黑了，气味好难闻。”

    江心无奈，拿起坛子放在江法阴肩下。不多时已然接满。

    “够了够了，你搅一搅，拿出些给我，剩下的涂在剑身上。”说着天南星伸出左手。

    江心伸手进坛中，一种腻滑感袭来，再加上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使人阵阵做呕。搅拌完毕，江心倾坛倒出些许在天南星左手上。

    “你去涂剑吧，这里有我，你就不要看了。”

    江心蹲下身去涂剑身，可还是忍不住向旁边看了看，一看之间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天南星右手仍扣在江法阴头顶，左手一把含血硃砂。左手攥拳猛地砸向江法阴胸口，嘭的一声，整个左手没入江法阴胸中。天南星两眼望天，左手在江法阴胸腔中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抹了两下，又将左手拔了出来，上边一团团不知粘了什么东西。天南星右手也放了下来。此时的江法阴浑身黑气开始迅速散开，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抖动。天南星看着自己的左手，不禁撇了撇嘴角，又用力甩了甩左手上的东西。

    一种极其强烈的恶心掐住了江心的胃，一阵呕吐过后，他看见江法阴的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可还是在不停的抽搐。

    远一点的小米早已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怎么了，叫你不要看的，不过看多了就没事了。”

    江心青着脸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啊？”

    “把那硃砂捏进了他的心脏，驱走怨念与灵力，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尸体。把剩下的涂抹在剑上就能镇住此剑了，想那四个灵物又要睡一阵了。”

    “为什么不将此剑毁掉？”

    “欲毁此剑须用东海炎窟的万年熔岩之火。”一旁的程万钟开口道。

    “呵呵，他说的对。老头，你是怎么知道的？”天南星走近程万钟。

    程万钟吃力地提了提重似千斤的身体：“这位高人，不知尊姓大名啊？”

    “我叫天南星，老头，看你的气脉，你就快不行了，还有什么话就快交代吧。”

    程万钟一笑，指了指天南星腰间别着的那本《玉食批》：“那可是吴氏孤本传世食谱《玉食批》？”

    天南星一惊，当今世上能知道这食谱的人恐已不多。他急忙伸手放在程万钟的胸口，贯灵力于其心脉，可延其一时寿命。

    小米抓住天南星伸出的手臂：“你要干什么！程伯会疼的！”

    程万钟冲小米一摆手“我没事的，这位高人在为我续命。”

    “就冲你还知道吴氏玉食批，我天南星就应该为你续一时之命，但”

    “哈哈，我程万钟若不是得恩主刘堂相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程万钟又直了直身躯“在下不材，喜欢收藏食谱。”

    天南星眼前一亮：“哈，真是巧了，我也喜欢食谱，不过我不会做，只能找人去做。那你有什么好东西吗？”

    “高人可曾听说过郑望的《膳夫录》？”

    “听过！听过！你真的有？”

    “恩，不过此物实是来之不易啊，它可是我保存一生的宝物啊。”

    “这个我能理解，这样吧你想要什么，我与你交换怎样？”

    程万钟又是一笑，虽有些勉强可还是自心而发：“你也知道，我将不久于人世，带不走什么东西。如果高人想要此书在下可以赠予，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快说，什么请求？”

    程万钟看了看一旁的小米：“在下的要求也不难办到，就是请高人带这孩子找一个道士。”

    “那好办不过，那道士姓字名谁，在哪座道观？”

    “这个道士没有留下姓名，他是个居无定所，云游西方的逸世之人。只能凭借他所留下一张字条去找。”

    天南星一皱眉：“那可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啊？”

    “看来我的那本《膳夫录》只能永埋地底了。”说着程万钟闭上了眼，叹了口气。

    “等等等，我又没说不去找。”天南星沉吟了一会，“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书放的地方，拿到书，我一定带这小孩去找那个什么道士。”

    程万钟再次睁开眼：“高人说话可信？”

    “哈哈，我天南星说出的话能砸传三尺黄土！”

    “那好，小米啊。”程万钟用颤抖的手摸了模小米的头，“以后你要好好跟着天南星前辈去找那个留下批文的道士，程伯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程伯！你不会死的！”小米使劲抓着天南星，“你不是能救活程伯吗？快救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不要吵！他还有重要的话没说呢！喂，快告诉我书在哪？”

    程万钟笑着闭上了眼，最后轻轻说了一句：“灶下三尺。你的一句话，还，真能，砸穿，三尺黄土”

    “天南星前辈！你看！”江心把硃砂涂在了魂渊上，剑身在迅速的变化。

    小米与天南星皆转头向江心那边看去，但见魂渊剑身上的黑色光焰在消溶，伴着嘶嘶的响动，那种怨恨的气息在逐渐平息。

    “恩，过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变成本来的模样了。”说着天南星又转过头，“我说，灶下三尺是”天南星沉默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还跪在程万钟面前的小米。“他死了。”

    小米没有反映，只是愣愣地跪在那，看着程万钟仍然带笑地安详面容，似乎他还活着，还会站起身为自己烧美味的菜肴。

    江心拿起已经复原的魂渊剑，一如他第一次遇见小米时的情形，魂渊还是那么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短短三日，这个小米就经历了如此多的人间变故，看来这些伸手非凡的村民都是为了保护小米才会舍身一搏的。江心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些忠肝义胆的村民，不管他们曾经是不是大盗，是不是杀手，这个清水村里正如小米跟自己说的那样，没有恶人啊。

    江心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柄魂渊剑，走到小米面前：“小米，这是你的砍柴刀，那日我曾说这柄剑不配叫做无瑕，可我现在觉得，只要它在你手中它就可以称得上无瑕二字！”说罢江心把剑交给小米。

    小米接过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砍柴刀，也缓缓站起身。他看着手中的剑，就像看见了与他十六年了日夕与共的江无瑕，泪水还是流了下来。从小米有记忆的时候起就只有这些叔伯婶子还有无瑕陪伴，可一朝之间，他们却全都永远的离他而去。小米的心在承受，承受着别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天南星用灵力砸出了十几个墓穴，与江心尽量把不全的尸体补全，安放在穴中。十七个墓牌都是由小米写的，只有江法阴的墓牌是江心写的。小米收集来众人平日里最喜欢的东西，无瑕的那只竹毛笔，程伯的那口黑锅，二伯王猛种的豆子，三叔李大头的镰刀……小米把东西一一放在墓前，再一一叩首。最后，小米端着一碟王猛做的豆腐来到江心身边。把豆腐放在了江法阴的墓前。天南星和江心都是一惊。

    “小米，你这是……”

    “他是无瑕的父亲，他也是个恶人。无瑕曾告诉过我，‘人心唯善’，他可能也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变成了恶人吧，可他的心应该还有善念的，希望他的亡魂能够找回善念，不要变成一个恶鬼。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白白的，没有任何杂质，吃了它就能摒弃恶念了。”

    天南星暗道这孩子竟能有如此胸怀，实属难得啊。

    直到日已偏西，三人方回到一片寂静的清水村。鸟鸣阵阵，斑竹萧飒，屋舍如故，只是人已不再。

    天南星拍了拍小米：“你叫小米是吧，你那个伯伯让我帮你找一个道士，那你以后就要跟着我了，这可是你那个伯伯的遗命啊。”

    小米看着天南星应道：“那小米以后听爷爷的话便是。”

    “别叫我爷爷，叫我天南星就行。”

    “是，天南星前辈”

    天南星见小米很是听话心里分外高兴：“那你现在就带我去你那伯伯的家里去吧，我去拿些东西，然后咱们就去找老道。”

    “哦，程伯家就在那边。”小米带领江心天南星二人走进斑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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