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血染无瑕-人间幽冥-看书网

第十章血染无瑕

    慢转身躯，江法阴奸笑着向旁边看了看。“哼哼，你们这帮蠢蛋的头头来了。程万钟，十六个人里我对你最是忌惮。不过那已是不久前的旧事了，就在我抓起魂渊的那一刻起，”江法阴看着举起的魂渊，浓黑的剑身在他的眼前波动，“你程万钟在我面前就是一只臭虫！”

    川东三绝，岭西五鬼，铜熊薛牛，赤指僧根净都已赶来，众人闻听此言无不咬牙切齿。薛牛与根净更是沉不住气大叫一声便要冲将上去。程万钟伸手一拦：“休要莽撞！他能残杀庞家夫妇，重伤老八和老三，可见他已借助那魂渊的邪煞之力使自己功力剧增了，轻举妄动只能白白丢掉性命！”

    薛牛根净强压怒火，横眉而立，虽听从了程万钟的劝告可心里却是极为不服气。

    无瑕此时已跑到小米与李大头身边，哭着为三叔包扎断足的伤口。李三叔平日虽不怎么说话，可任凭谁都看的出，他是众叔伯中最忠厚老实的。今日，无瑕看着三叔被一个曾经称其为父亲的人，斩去右手左足成了一个废人，她心中翻涌的只有对江法阴的恨。

    无瑕飞黛利竖，眼波含霜，一排银齿紧咬在柔唇上。“江法阴！你这恶贼！你一定不得好报！”

    江法阴忽然收敛笑容，回身瞪着杀气与泪水在娇面上交汇的无瑕，一幅无瑕儿时天真的笑脸画面出现在眼前。一种不同于被魂渊侵蚀的痛在心中闪现，可这片刻的心痛转瞬即逝，只在那已被黑气团团裹住的心中做瞬间的停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瑕的天真也随之沉没进无边的黑渊之中。

    江法阴稍微一滞的表情又露出笑容，一阵长长的近似颠狂的笑爆发了出来。“好，就连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咒骂我是个恶贼，好啊！我也算是再没有什么牵挂了。你们这些人今天都要死，我要你们碎尸万段！哈哈哈哈！万段！万段！”江法阴挥剑向一边的徐亮一气乱刃加之，一块块鲜红的肢体四处翻滚，江法阴已被染成血人，森森白齿更显恐怖。

    无瑕一头扑进小米怀里不敢再看。薛牛根净见徐亮被乱剑分身，再也无法抑止胸中升腾的怒气，两人狂叫着冲了过去。程万钟一摆手，川东三绝：毒绝钱千贯，枪绝武通，剑绝谢春一拥而上，岭西五鬼：不醉酒鬼张式超，不饥饿鬼张式同，不吝贪鬼张式奇，不淫色鬼张式祥，不惰懒鬼张式合五兄弟紧随其后。十一个人把江法阴围在当中。薛牛二话没有挥动一对百斤铜锤，照头便砸。江法阴一闪而过，他刚要出剑，饿鬼的铸铁锁链又奔下盘而来，这条锁链被舞动的呼呼生风，多少江湖好手曾栽倒在这条锁链之上，江法阴自然不敢懈怠。可刚要跳起，毒绝钱千贯的毒掌已到胸前。江法阴微微一笑，整个身体平跃而起，面向天空，背面大地，上闪过毒掌，下躲过锁链，而且速度惊人。江法阴跃出的方向正是剑绝谢春仗万春宝剑前刺的方向，只见他舞动魂渊，黑光一动，万春剑飞向空中，谢春握剑的右臂，齐肩而断。谢春惨叫一声向旁躲闪，江法阴趁空飞出，两个脚跟点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飘然落地。

    “哈哈，有点意思啊。你们一起上，若二十招之内能有人全身而立，我江法阴就同那刘堂一样饮剑自刎！”

    万春剑嘡啷落地，谢春用左手拾起宝剑：“奸贼我谢春跟你拼了！”说罢，谢春提剑又上。

    “老七！”程万钟想止住谢春，可一声老七还未响全，魂渊剑下就又多了一个亡魂。谢春被一剑劈为两半。

    钱千贯和武通悲痛欲绝，两人洒泪扑了上去。程万钟急忙喊道：“大家一起上，不要妄自行动！”众人再次一拥而起。

    小米抱着无瑕傻傻的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杀戮。在小米心中即便是一条鱼也不能随便被人夺取生命，每次程伯打来河中的鱼虾，小米总要询问鱼虾的年寿，若是童鱼小虾他绝然不肯吃下，须是命尽天数的鱼虾，小米方能欣然食之。生命是美好的，不论是人的还是走兽的，可对生命的毁灭则应该是最残酷最丑恶的。在小米十六年的生命中他从未感受过这种丑恶。而今天，他才深刻的懂得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生命的湮灭，懂得，人，面对死亡时的那种绝望。

    阵阵黑色的辉光在众人间激荡，程万钟等人虽已谨慎之至，可刚刚五招之间，川东三绝就相继毙命。众人一味猛攻，想那江法阴没有还手的余力。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不能抵挡魂渊剑骇人的邪厉，在众多兵刃拳脚之间，它总能找到一个空间伸出那吞噬鲜血与生命的浓黑气焰。

    根净的金刚指又被鲜血所染红，多年前他就因此而得了一个“赤指僧”得名号。可今天，在那金刚指上滴滴垂下的是他自己的血。根净咧着嘴，左肩上一道极深的剑伤在涌着血，光头上根根青筋明晰可见。“老子拼了！啊！”根净一晃肚皮，张五指抓向江法阴面门。

    江法阴闪过薛牛的大锤，见根净张手向自己抓来，之一招真是破绽百出。江法阴一笑叫了声“找死！”回剑刺向根净伸出的大手。

    “老十！”程万钟心中一凉，暗责这根净为何如此莽撞。

    根净面对来势极快的魂渊仍然不住攻势，继续向前探手。“呲”的一声，魂渊剑没入根净的右臂，根净只觉极其灼痛的感觉死死揪住了右臂，可他仍强伸右臂向前。血，突然从根净背肩处喷出，魂渊已贯穿他的右臂。根净的右掌伸到了魂渊剑的剑柄处，他右掌收合，左手也跟上抓住了江法阴握剑的右手。

    “呵呵”根净傻笑两声，冷汗已流进他那干裂的嘴里，“老子抓住他了！”

    江法阴一惊，没想到这个疯和尚竟用这种办法抓住了自己的剑，他欲用力抽回魂渊，可剑柄已被根净握住。情急之下他举左掌直劈根净手腕。

    众人见根净一招得手，无不精神一振，冲将上去。

    江法阴业已冷汗如雨，难道刚刚得到就又要失去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可终究无法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难道我付出的还不够多？还需要什么？还需要什么！我已一无所有，我还能付出什么！江法阴突然大叫一声，身体里所有的血脉都开始消溶，他的心脏被黑气彻底的占据了，变成了一团极浓的黑色。在根净手臂中的魂渊忽然黑铓陡增，把根净的右臂挤破。江法阴的双眼如同墨染，向外喷吐着黑色的气丝。

    黑光在一瞬间吞没了附近的所有人。砂砾的碰撞声，江法阴的嘶号声，肉体被撕裂的响声，人在死亡前来临前的惨叫声。这一切的声响都被包在一片浓黑之中，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无法感受得到，只有这些声音，如同魔爪抓住一颗早已被恐惧填满的心。

    小米紧闭双眼，他能感觉到无瑕剧烈的心跳。两颗同样惊恐的心在一起抖动着。就在黑色的光辉笼罩过来的时候，小米感到在死亡的气息之中飘扬着一丝无比熟悉的味道。那是暮春的青秧，那是秋阳的金黄，那是李三叔泪与血的光芒。

    黑光又突然激剧的塌缩了回去，只有江法阴还站在原地，他的衣服已经四处裂开口子，在一道道口子里，正挥发着丝丝黑气。魂渊剑身上汹汹滚动着黑色的波浪，一浪一浪涌向江法阴的身体。他的眼睛里已没有半点光亮，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渊涧。他已是一具行尸。

    小米缓缓睁开眼睛，他还没有死，是李大头用残缺的身躯挡在了小米与无瑕的前面。李大头已经停止了呼吸。“三叔！三叔！”小米推了推李大头，他的尸体颓然倒下，背上是一道道模糊不清的剑痕。

    无瑕也睁开了双眸，在李大头倒下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李大头背后的景象。无瑕不禁一声尖叫，用力将手放在嘴上，泪水在肆虐。

    清水河的水还在静静地流淌着，河畔的石土被染成鲜红，程万钟等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已被浸透血液的砂砾上，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根净的右半身已经不见，另一半也血肉模糊，只有那血球般的头颅还能证明他是根净。惨象使无瑕脑中一片红色。

    江法阴在挪动脚步，鞋底与沙土的摩擦声异常的清晰，他在向无瑕与小米走来。虽然速度很慢，可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伴着他缓缓迈动的双腿，一阵又一阵的向无瑕与小米袭来。

    小米一把拉起无瑕：“快走！”

    无瑕站起身，左手扶着断了的右臂。江法阴仍无声无息地向这边走来。“小米，你先走。”

    小米一愣：“我不能丢下女先生一个人。”

    无瑕十分严肃地转过头看着小米，一如在教小米识字时的样子。“若一起走，你我便都活不成。”

    “那我留下，让先生先走。”

    无瑕微微一笑，却面带苦色，眼露忧郁：“小米，你要活着，叔叔伯伯们和我是因为你而活着的，这是一个承诺，一个用生命支撑着的承诺。记住小米，好好活着，去寻找你想要的美好吧。”说完无瑕再次回过身，准备独自去面对丧失了人性的江法阴。

    小米低下了头，泪珠掉落在石粒上，如同一个美梦在落地的瞬间破碎了。“叔伯们都已经我不想再看到先生你”小米在哽咽，“所以，请跟我一起走吧！”

    无瑕没有回身，江法阴已越走越近。在这个杀人狂魔面前，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矗立着，都没有说话，脸上都默默地流着泪。

    小米轻轻地再次走到无瑕身边。“那便一起留下，与大家死在一起。”

    无瑕微笑着，流着泪，看着那张虽显稚气却无比坚毅的脸，她没有说话。

    世间一切的美好与一切的丑恶，此时，只有几丈之隔。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小米虽有些害怕，可却异常的平静。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有时死亡可能比生存下去会更让人觉得快乐，世界是美好的，他仍然坚信，可他决定放弃那些美好，选择死亡，因为在他身边的就是他所有的美好与快乐。一起毁灭吧，欣赏自己生命最后的绽放！

    江法阴突然发动了攻击，魂渊剑疾驰而来，十六年的时光就像这剑一样，去势飞快。它们很快便会在拥有它们的记忆中融化掉，因为记忆将会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而熄灭。小米闭上了双眼，可眼前却一片光亮，一只柔嫩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在一片光明中小米变成了一条鱼，在清洌的清水河中翻腾着，透过粼粼水波，小米看到了无瑕那张极美的面庞，飘荡着，飞逸着。

    两道人影一先一后点水而来，先者白发银须迎风飘扬，上身赤裸，下身围着一条白裙。后者则是一身白衣，白色短襟，白色行裤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白衣满灰，行色狼狈，勉强跟住前边的老者。来者正是江心和天南星。

    魂渊锋芒疾出，直指小米胸膛。天南星一闪身躯，已到岸边。江心在后远见小米有难大呼道：“前辈，快救人！”

    天南星欲起身卷走小米，可那灵息四溢的黑色长剑却来势太快，已然来不及了。天南星出手去抓剑。魂渊已到小米近前。

    就在此时，无瑕猛地从旁边转出，用后背挡在了小米。就在天南星的手抓住魂渊的同时，剑铓也刺进了无瑕的身躯。

    小米猛地睁开眼，无瑕扑在了小米的胸前。力气正迅速地从背后的伤口处散去，无瑕仍微笑着，用最后的力量将小米抱紧。“活，活下去啊。”

    如同云一般的柔软，如同霞一般的光彩，小米拥着这片越来越沉的美丽云彩，感受着那颗曾经与自己的心跳动在一起而此时却在慢慢停息的心灵。在无瑕生命的最后一刻，小米竟不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不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诉说。在他心中，对无瑕那种特殊的情感此时开始发芽，然后快速的长大，开出了娇艳的花。可那红的像血一般的花瓣却伴着泪水不住地潇洒。

    天南星的右手，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明蟹摆动着那巨大的螯爪出现在天南星的脑海中。就在魂渊碰到天南星的一瞬间，黑色的光焰突然一滞，那种悲戚的气息再次涌了出来。天南星运灵力于右手，淡青色的光芒一下罩住手掌，用力向后一拖，江法阴同魂渊一起向后退去。

    剑从无瑕的身体中拔出，无瑕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似乎整个人都不存在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对眼帘上，她很想一直看着小米，可眼前却逐渐模糊，目光在逐渐涣散，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它们聚拢。无瑕，再也无法张开那双清澈的泉眼，微笑着，看小米傻笑的样子了。

    “无瑕！！”她似乎还能听见这声她期盼已久小米能亲口说出的名字，可她已不能再流泪了，不能再微笑了就这样，小米心中刚刚开放的那朵青涩的情感之花便与那洪水般的泪河一起流向了无瑕消逝的方向，那里依然飘荡着那无瑕的笑容，依然会听到那甜美的讲书声，也许，无瑕还会看到这从小米那颗稚嫩的心中漂来的花瓣吧，也许，她还会羞着脸再次无瑕的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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