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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篇 十二.痛苦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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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到自己楼上的房间,关了门,脑子里一片阴黑,阴黑里却漫延着一条赤红,我知道那是阴火…
回想着爸的问题:“你不是说在外面吃吗?”
看着爸的笑容,我感觉他在嘲笑我,我随手放下菜说:“他们没空.”我不知道妈有没有告诉爸我是约的丫头,但是,我却能推出来,妈没告诉爸,但是爸已经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来.
“嘿嘿,徐志平没空?他总不会是在贵溪他老婆那里吧?”爸爸笑着看着我.
我看着爸的眼睛,没发现一丝破绽,余光中妈也只是笑,唉,让两位老人家担心了,爸可能真的是猜错了,而只是简单地,真实地问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心里肯定也会猜到一些,但是只要我的回答是顺着他的问题答下去的,那么他就不会再怀疑,因为,在他印象中我从来没骗过人,也屑于骗人,但是,我却要骗了,而且很无奈地要去骗,即使爸不信,我也要骗,因为,我不想他担心我,而母亲是从我那外似冷静的表情里已经看出了结果,只是她不相信,她还留有希望,我知道,他们都想我快点有老婆,快点成家,虽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让我分得到钱,但是,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弥补她犯的错,因为我曾这么说过她:是她不让我谈恋爱而弄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的.虽然我不曾怪过她,但是,她那关心得过了头的心理就会那么去想.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是他在做事,没时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撒谎能撒得那么真实,可能,这根本就没算得上是撒谎,我说的话本来就是实话,只不过有所隐瞒而已,对,就是这隐瞒,无奈的隐瞒,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要隐瞒自己的想法,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能跟爹妈说心里话,不能跟妹妹说心里话,有什么事都隐瞒着自己一个人想,一个人去面对,即使面对不了,即使失败,即使失去,即使伤痛,也都还是自己一个人受,形成了这种习惯,我也习惯了自己独自呆在房间里想事的时间,而更习惯了没有朋友的日子我是怎么度过,我不怕寂寞,却讨厌这孤独,我也有一颗喜欢玩的心,但是,我却没有那机会,从来都没有,所以,每次同学们大家约好一起出去玩时,我会抗拒家里来的一切因素,出去玩,玩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还要隐瞒多久,还要隐瞒多少事,还要隐瞒些什么,自从懂得隐瞒以后,我就很少再跟爹妈有话说,而一旦跟妈说起心事,才两句就变成了她说,我听.我要的是一个不用跟我辩论的听众,只要一个安静的听众就可以了,我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想法,所以不需要跟我辩论,我只不过想要一个人来体谅一下我的心,安静地感受一下我的心…
懂我的人,都知道我从灵魂里都散发出一种伤感,而且是一种深深的伤感,是由时间划弄出的伤感,我说不出,我也不敢说出,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破绽把握在别人手里.
因为,我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家就有个仇家想要杀我,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张狰狞的脸,那双想掐死,也能轻易掐死我的大手,虽然,很多年过去了,我家跟他家的关系也和解了,但是,这仇恨我不会忘记,不是因为他威胁了我的生命,而是因为,他威胁了我妈的生命,从妈嘴里我听说了,他拎着我妈的脚要把我妈扔到井里淹死…
我在六岁时候,爸打得我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时候,妈抱起全身发软无力的我的时候,我就无声地流泪,等我能说话的时候,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后,谁敢动妈一根头发,我就要他死!
也是从那时候,我就学会了隐忍,也因此学会了看人脸色,分析人心理,我也因此知道我是个恐怖的人,谁也不能惹我生气,就算是玉皇大帝,因为,我为了达到报仇的目的可以十年无任何表现,而一旦时机一到,那就是万全之时,我做下了,却不会留下一点破绽,虽然,至今我还没报负,但是,在他来我家里的四五次里我没当他存在过一次,因为,我做不到跟一个想杀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有半点言语,甚至是给他一个眼神,因为,这种人不配存在于我的眼里,那简直是对我目光的玷污,到如今,我也没报负他,是因为他没再犯那错,他是混混,更是个连亲兄弟都要杀的人,我不是不计较,而是,我觉得这种人,人不杀,自有天杀!如果他还敢来我家动武的话,而且,还犯十二年前的那错误的话,恐怕我会没理智.
心里回想着这些早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深刻往事,心中那伤却又沉实了一寸,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算忘了所有事,这带血的记忆都还是不会淡忘的,因为,那是我发的人生的第一个誓愿,而以后很多时候我没放弃都是因为我还要为报仇而活,这也是我为什么有的时候超坚强的原因,但是,一天没有那能力,我心里就多一天的悲观和失望,也因为如此,我的心又是最脆弱的,经过了十几年的失望,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会坚强下去,更何况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承担,一个人来承担这重负.
胡乱地翻着书,频频地换着书,就是想让自己不去想起这件事,也是因为我不想为了报这仇而毁了自己下半辈子,我自己下半辈子有什么不测不要紧,最关键的还是,妈好不容易把我养大,而且已经面对过一次失去儿子,面对过身边人对一个抱着儿子尸体却只有冷淡的经历,我就算是自己出事,我也不要让妈知道,就算我死,我也不要妈有任何痛苦,因为,是我欠她的,我从出生就欠她的,我小时候就不知道为什么醉酒后的爸会打我这个幸存下来的唯一的儿子,而且是往死里打,但是,每次他打,妈都会护住我,渐渐的,我就不再哭了,打得再凶我也不会出眼泪,只是面对着妈,面对着为了拉开爸而挨了打的妈,为了给我挡着而挨了打的妈,我的眼泪却止不住的流,还记得,我曾用小擦着妈的眼泪,用跟手一样幼稚的声音跟妈说:“等我长大了,我带你走,不理爸,就让他一个人饿死.”从那时,妈就是我生命的唯一记挂,也是唯一依靠,唯一信任,刻入灵魂…
即使我从小就知道我上面还有个哥是被水淹死的,而且是被一个堂姐带去抓鱼的时候淹死的,而我只是个代替哥的角色,以哥的这个儿子的角色而活着,但是,我还是为妈活着,为了防止爸跟妈离了婚,为了养活妈而活着,我只是妈的一个机器人.从小就设定了为妈活,按妈说的活的一切程序.
因此,这我这短短的二十三年里有五次面对死亡,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妈,而每次想到都在深深地担心着,如果自己也像哥一样去了,那么就没人照顾得了妈了,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如果我死了,妈的一切希望就破灭了,妈也会被爸赶出家,两个妹妹也会,那样她们就都没依靠了,爸好早以前就说了想走,我一去,他的唯一记挂也就走了,他肯定会不犹豫一下地就走,而且是带上全部财产就走,乡下人是没有财产纠纷的,财产只属于男方,而且,妈也不懂得法律,那样她的生活只能以黑色为主调,再加上两个妹妹,妈就会更累,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说:“你要坚强的长大,快点长大.”妈的意思我那时就知道,就是让我长大了好养她,那样她就可以离开爸爸,永远离开跟她吵了许多年的人.而一旦我走了,很有可能给妈送终的人都没有,而两个妹妹又没有能力,所以,每次面对死亡的时候我都会很伤心,我从来就不怕死,也从来就不计较过死,死对我说反而是种解脱,但就是怕对不起妈,舍不得妈一个人受苦,而且,我深刻地知道,只要我死,妈肯定活不了几年,这是我从小就感觉到的事,因为,妈把所有希望,所有活着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如果我这个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也去了的话,不说打击,她肯定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因为妈也是个为事而活的人,一旦没有了活着的理由,她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而放松下来,紧迫的心一旦放松下来,而且万念俱灰,那面对的也只有一个字—死.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死而让母亲也赔上性命,所以,每次当我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都会笑着流泪着安慰妈说:“没事.”而妈也总会坚定地跟我说,没事.
从小,我呆在房里不出去,就是为了让在家里吵架的爸妈有顾及,顾及儿子会听到他们吵架,而让他们放下吵架,只是他们却渐渐习惯了,因为,我没有出面阻止,其实,我也是渐渐习惯了他们忽视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也渐渐地觉得,我的存在是多余的了,更渐渐感觉,妈对我的爱,只是对哥的一种弥补,而不是真正的爱我,只是爱着那个在我出生前就已经离去的哥,而我,只是个替代品,只是一个妈认为的只要灌饱了汤水,喂饱了米饭就会健康,正常长大的布娃娃.而我就在他们的习惯中慢慢长大,只是心还停留在儿时,一个人在野外玩的记忆里,一直没有长大过,一直没有,因为,那个野地里有最美的夕阳,最美的枯黄,还有最美的星星,其实,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心死了,绝望了,灰了,那时候,我才八岁,那是一次妈不在,爸又把我打得喘不过气来,等他走了,我还没看到妈,于是一个人走到了野外,我没哭,只是坐着抱着膝,一个人坐在小山坡上,看着天,一直地看着天,心里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从小,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也还有笑容,我就在寻找着不让自己伤悲的方法.
从小,我就算关在房里也要寻找自己的快乐,我画着一些难看却因此而觉得可笑的话,写着一些同学们开心的事,看着一些不好笑的书,却把它们改成好笑的故事,我不和妹妹们说话,是怕他们知道我心里很悲伤,我不想让她们跟着我哭,每当爹妈吵架,她们总会哭,我就带着她们走,不理那吵架的两个人,在我眼里,我从来不疼两个妹妹,但是,我知道,谁要是敢动她们,即使我保护不了,也要先拿走我的命,因为,在我的眼里,命这种东西,我本来就没有,你拿不拿走,我不在乎,只要别动我身边的人就行,我责任做到了,也就可以安心地走,至少是笑着走…
从小,我就想着,我到底应该怎么死?是被爸打死?还是因为报仇而被敌家打死?还是像爷爷一样被妻子毒死?还是会像公公一样被气死?还是像哥一样淹死?还是…脑袋里所有的死法仿佛都有适合自己的可能,但是却还有一种可能自己打心底就羡慕地想要,在村子里住的时候,我有一个最大的长辈,妈叫我叫她叫婆婆,婆婆家是开商店的,我经常到她那里玩或者是买东西,婆婆总是送我一些小东西,或是吃的,或是玩的,我曾很傻的问婆婆:“为什么叫你婆婆,而我的爷爷却已经死了?”
婆婆没介意,而是摸着我的头说:“因为婆婆还年轻呀,等你长大了一定能比婆婆活着长.”
婆婆一直是我最敬爱的长辈,而且是村里我唯一还没忘记的长辈,更是我第一次用童声真心祝福过的长辈,我还记得我当时说过一句让婆婆很开心的话:“我要婆婆活到一百岁,那样等我老了,我就还能见到婆婆.”也许,正是因为我的祝福,婆婆才一直对我那么好吧.
前些天,我都还见着了婆婆,七十多岁的婆婆好像接受了我那童声的祝福一般,和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仍是一样,一点都没老,快二十年了吧,我也深切地期望婆婆能活到我老的时候,即使她不记得我,我也会永远记着她,因为我的记忆里有仿照她的存在,有以她为希望而活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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