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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篇一封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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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胜雪，你好！

    　　认识你以来，一直在回味那天你对我说的“幸福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的话语。那一天，你酒喝得很多，却还在反复叨唠着活了二十多年，丝毫没有感受幸福的体验……是的，我们生活在钢筋水泥堆砌的城市森林中，从一开始我们就按照着别人为我们设计好的人生程序而运转―――是时候吃饭、是时候睡觉、是时候上学工作、是时候结婚生子，我们的生老病死，甚至我们的大限来临，都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幸福，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今夜，我没有一点的醉意，将这一段过往告诉你，只是为了使你知道，我曾经那样地接近过幸福，而幸福带给我的又是何等的铭心刻骨……

    　　我是一个女孩（笑，你早知道我是女孩）。高中毕业后我顶替父亲进了一家国营企业。可惜，旱涝保收的好景不长，不久，国企改革开始了。我没有背景罩着，也不习惯阿谀奉承，所以成了第一批的下岗人员。当时，我家的情况是母亲体弱多病，我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大学。这样一来，家里的一切开销都要靠父亲那微薄的退休工资来维持―――真的是非常的艰辛。我父亲脾气不是很好，看到我失去了经济来源，难免隔三差五地骂骂咧咧。我很难过，打心眼里不愿意再给家里添一个累赘。所以，一心想再找工作。这个时候，我遇见了我高中的同学薛丽。没想到，竟由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薛丽的高中时代，是靠抄我的作业本和试卷度过的。可那天我在去应征工作的路上遇见她，居然认不出她来了。她满身的名牌时装，还有脖颈的白金项链，晃得我眼晕。她对我倒是很热情，听说我下岗了，说工作的事情包在她身上，并硬要我陪她晚上一起去跳舞。碍于情面，我勉强答应了。

    　　在五星级宾馆的迪斯科舞厅，薛丽和我痛痛快快地跳到了半夜。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晚还不回家。在潜意识里，我似乎在疯狂地发泄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郁闷。后来……

    　　后来，薛丽说：“走！我带你去见见市面！”我鬼使神差地想也没想，就跟她一起乘电梯到了那家宾馆35楼的豪华套房。这样，我见到了他……

    　　房间里有六、七个人，但我一进来就只看到了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静静地坐在房间的一隅，可他依旧是整个房间、所有人的中心！他在我走进房间时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但我的目光却如同碰到了吸铁石一般再也离不开他。

    　　白胜雪，你也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也许你不能理解他的气质给我造成的震撼。（白胜雪按：绝对理解不了！！！）

    　　大屏幕彩电正在播放的是一场足球比赛。我也知道，由于时差的关系，欧洲的比赛我们这里只能在子夜才能观看。

    　　这时候，一个胖子对他说：“华。现在曼联领先两个球，离终场只有20分钟了。看来这次，你是回天乏术了。”

    　　华！原来他的名字叫作“华”！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华并没有回答胖子的话，只是点了一支烟，浅浅地吸了一口，从他的脸上，看到的仅仅是平静。

    　　他们是在为比分而打赌吗？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华。

    　　说实话，我对足球是一窍不通，可是看到华那专注地表情，随口问：“和曼联比赛的是什么队？”

    　　华仍然没有看我，却回答：“利物浦。”

    　　他竟然回答了我！他的嗓音，是属于极富男性磁力的那种。（白胜雪按：靠！）

    　　“我肯定利物浦会赢！”我坚定地说，连我自己也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语气而惊讶。

    　　华转过头，看了看我，他的双眸，亮如星辰。（白胜雪按：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都是最好的？夸张！！）

    　　那一晚，利物浦上演了绝地大反击，在最后15分钟里连进3球，3比2击败了曼联。

    　　胖子垂头丧气地把一只拷克箱递给了华，说：“50万！现在是你的了。你运气不错。要不要数一数？”

    　　50万？？

    　　原来他们在赌球？？！！！（白胜雪按：大惊小怪！现在谁不赌球？）

    　　我忘记那晚我是如何回家的。我满脑子只有华最后对我的微笑，以及他看着我，轻轻地说“谢谢你。”

    　　三天后，当我以为一切还将照着以前的轨迹运行的时候，我重逢了华。

    　　不，是他特意来找的我。

    　　奔驰600停在我们石库门前，引来了几乎整条弄堂的邻居围观。我在街坊四邻和父母的目光关注下象逃难一样跟着华坐进了轿车。

    　　华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跟着我，我需要你给我带来运气。你愿意吗？”

    　　后来，我才知道，华原来是一名职业赌徒。他精于各种赌术，是黑道有名的赌王。在遇见我之前的两个月里，他的运气忽然变差，无论是麻将、斗地主、梭哈还是赌球都一败涂地。我那一晚在他身后一站，立刻扭转了他被动的局面。所以，他通过薛丽找到了我。

    　　华问我：“跟着我，你愿意吗？”

    　　我点头，我唯有点头。当时在我的思绪里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白胜雪按：女人！总是最盲目的！）

    　　华给了我一个小包，对我说：“我了解你家里目前的状况。这里有20万，请转交给你父亲。另外的5万元，你立刻到淮海路的巴黎春天，选几款最时尚的衣服和化妆品。”

    　　接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是如此的顺理成章。我们家不再贫穷，妈妈的病得到了很好的医治，弟弟如期从大学毕业分配进了证券公司上班；父亲停止了对我的骂骂咧咧……

    　　我跟着华，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转战南北，每次他赌的时候我都坐在他身边。他，从没有输过。

    　　只有一次，他对上的是一个澳门来的老头，他们玩梭哈，他连输了好几把，差不多推出去70多万。他面色很严峻，也感到很奇怪。我却在暗自神伤：莫非，我和他缘分已尽？难道，我已不能再给他带来好运气？

    　　华仔细地端详了我一阵，忽然哑然失笑，迅速地从桌上抽出几张大钞，递给我说：“快！去换过你身上的衣服。”

    　　原来那天我穿的是“真维斯”T恤和牛仔裤！而在上海话里，“真维斯”音同“真会输”。

    　　等我买来其他牌子的衣服又坐回华的身边，华很快就转危为安了。那一次，赢下澳门人300万。（白胜雪按：靠！有这么灵光吗？）

    　　我很为华担忧，因为世上没有不败的赌徒，我好怕他会在某一次豪赌后万劫不复。我劝他收手，甚至威胁要离开他。

    　　他看着我，然后告诉我，别看他每次赌进出几十上百万，但那都不是他的钱，在他的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控制着他。他原是一个被弃在西双版纳的“孽债”，那只黑手将他带出了云南，教给他赌的技巧。他天资聪颖，又加上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很快就在赌这一行脱颖而出。但他不属于自己，只属于那只黑手，他无法摆脱那只黑手。

    　　最后，他对我说：“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呢？”

    　　我再也忍不住满眶的晶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我和他尽情地吻在了一起。

    　　那一个缠绵悱恻的夜，我成了他的女人

    　　白胜雪，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真的感觉自己有了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华也将赌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陪我全国各地到处游览，我们去了西藏，去了北海，去了内蒙大草原他陪我看日出日落，陪我看潮涨潮退他说：“现在存的钱也够了，的确是时候收手了。我要去和老头谈一谈。”

    　　他嘴里的“老头”，自然是指那只黑手。

    　　我心头狂喜，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退出后同我结婚。

    　　不久，我发现华的神色很黯淡，我追问他，才知道他去和老头的谈话落了个不欢而散的局面，那只黑手冻结了他帐户里所有的钱。

    　　我劝他还是下定决心退出，至于钱并不重要。因为钱对感情而言又算什么？

    　　可是

    　　有句俗话叫：祸不单行。

    　　这话一点都没错。

    　　我弟弟出事了。他在证券公司挪用资金炒股被套，如果不能及时平仓，事情一旦暴露将面临严厉的刑事制裁。可是，我们又到哪里去找500万来帮弟弟平仓呢？

    　　虽然我竭力隐瞒，但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傍晚，我忽然收到了他的短信：“我走了。我要去完成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赌。等我到天亮好吗？如果等不到，那就代表我真的走了。”

    　　我知道他这一次是为了我去赌，但他去赌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

    　　我发疯似的打他手机，却一再听到“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在哪里？他去了哪里？？

    　　我情急生智，打了薛丽的手机，才知道华这次的对手正是那只黑手，赌注是华的自由和500万现金。

    　　那只黑手是个不世出的人物，他这次的赌非常奇特。

    　　他们赌的是网络军棋，一盘定输赢。早已有网络高手在因特网上做好了虚拟棋盘，只待两大赌王启动电脑，一决雌雄。

    　　为了保证这场豪赌的绝对公平，华和那黑手都坐上了浦江豪华游轮“泰米公主号”，两人都携带笔记本电脑上船，使用的是中国电信的“天翼通”无线网络。

    　　任何通信工具都是不能带上船的。

    　　还好。这盘棋允许道上有限的人物旁观。但旁观者绝对不可以发言。

    　　我赶到浦江码头，“泰米公主号”已离岸而去。我立刻奔向了最近的一家网吧，根据薛丽告诉我的网址，我打开了他们的棋盘页面。我要陪着他！

    　　棋局在长久地等待后终于开始。我看到在双方对话栏里，黑手冷冷地打字：华。你已经决定要走？你不会后悔了吗？

    　　华没有发言，但他的沉默显然已经代表了一切，他毅然走出了第一步，“砰”的一声，双方排在最前列的“师长”同归于尽。

    　　黑手是个高手，他的布局很怪，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华竭力抵抗，却不慎在中局中了黑手的圈套，损失了主要兵力，形势岌岌可危。可他依旧在抵抗！

    　　我在心里默默地喊：“华！我来了，我就在你身边。你感觉到了吗？”

    　　我看到黑手打出的字：华，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黑手的军长挥师南下，而师长安守老巢；华手中只剩下一枚排长和一枚工兵。对华而言，这是必败之局！

    　　这一刻，华忽然停止了落子。

    　　突然，华在屏幕上打出：你来了！我感觉到你来了！

    　　这一刻，我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

    　　是的。我来了，我永远在你身边。在你身边我是多么的幸福！

    　　黑手狠狠地打字：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好！我要一步步、慢慢地折磨你到死！

    　　“砰”！黑手的“师长”从底线扑过来将华的“排长”踩在了脚下！

    　　“你输了！”华冷冷地键道。

    　　那枚唯一的“工兵”在棋盘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几何线，穿过了黑手重重防线，象利剑一般刺中了黑手的大本营。

    　　华赢了。网络虚拟棋盘上黑手一方如同雪片一般粉碎。

    　　我终于喜极而泣。

    　　“等我回来。”这是华在网络上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黎明的曙光已在云端显现，我飞奔到码头，“泰米公主号”徐徐靠岸。

    　　华走了下来，他穿的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那套白西服，高大挺拔的身材在慢慢向我走近。

    　　我停住了脚步，我在等待我的白马王子凯旋归来的热吻。我知道这一分钟，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幸福。

    　　又是“砰”的一声，彷佛棋盘上黑手的棋子将华的排长踩在脚下，我分明看到了寒光一闪。

    　　华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倒下了。

    　　我扑了上去，把华的身体扳过来，看到的是他胸口白色西服上一滩血痕越来越大。

    　　那是一把机弩上射出的利箭！

    　　华曾经对我提及，在版纳的爱尼族里很盛行这种对付猛兽的武器。

    　　华死在了故乡的武器之下，甚至没有来得及对我说一句话。

    　　我凄厉地大叫。

    　　黎明前最后一缕黑暗带走了华的生命，也带走了我盼望已久的幸福！

    　　白胜雪。我的故事完了。在我思绪里，我的一生也在那一个黎明终结。黑手杀死了华，也杀死了我的幸福。

    　　真的。当华走下轮船，幸福对我而言是那么的触手可及，可是一转眼，它又躲到了宇宙的另一个角落。

    　　你该明白幸福的涵义。

    　　对于我，是曾经那样地接近我的爱，我的幸福。

    　　那么，对于你呢？　

    一个朋友（知名不具）

    2008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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