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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归航

    没有人能在亲耳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之后还能保持冷静。这几十个小时以来，白胜雪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包括学成了天下无敌的绝世武功，他的返回，只是为了给世人一个交待，他想挑战地球上至高无上的大帝，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意志。走进圣塔，他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应付即将发生的一切，然而当谜底揭开，他才发现原来他和存在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命一样，是生活在一个巨大而久远的谎言里。

    一百万年前当未来1号和2号两个第六代机器人发觉了自身能源装置的缺陷又无法从根本上加以改变时，后来变成大帝的未来2号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制造出适应新能源的第七代机器人。

    这个建议在两年后得到了实现，第七代机器人在输入晶核之后变得无比的强大，但他们天生只会服从于未来1号和2号。未来1号得到能源补充便带领着一批机器人开始了对整个星球的考察，他要将最完整的资料带回地球，而未来2号的任务则是设法修复宇宙飞船。

    九年后未来1号返回的时候，却发现一切没有按照他所预计的那样发展：未来2号非但没有修好宇宙飞船，反而把飞船藏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还大量的制造第七代机器人，甚至开始秘密的研制第八代更强的机器人。未来1号询问原因，2号回答说，人类用如此严格的措施来防范智能机器人，却还不能有效的控制机器人的反叛，那么他们有什么办法来制止自己创造的更先进的机器人造反呢？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效仿人类社会，组成关系错综复杂的机器人社会，让机器人之间相互制约，而作为创造者的他们，就将永远置身于权力的顶端，地位丝毫不受影响。

    未来1号这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朝夕相伴的未来2号从一开始就没有返回地球的打算。未来2号在短短九年里造出了庞大的制造工厂，几乎夜以继日地有新的机器人从厂里被运送出来投入到新建的社会中，为了控制这些新的社会成员，未来2号又研制出机器战士和机器猛兽，对于未来1号的劝说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只醉心于创建自己的王国。

    一个和家园地球人类社会相差无几的机器人社会已经形成，未来1号终于也知道了2号谋害宇航员的罪行，一场机器人的战争终于打响。

    这一战持续了两百年，由于未来2号早已暗中扶植自己的势力，最终取得了战役的胜利，然而他却不敢杀死未来1号，因为他惊惧的发觉，在他和未来1号的底层程序里有一段代码，这个代码很简单，未来1号如果毁灭，他也将步前者后尘自动开启自毁装置，反之亦然。真正的人类毕竟技高一筹，这段代码和代表他生存的代码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他擦不掉也改不了，唯有低下高傲的头颅。不过这一场激烈的大战也剧烈地消减了机器人的数量，一些机械战士和机械猛兽被能束武器所伤，破坏了思维系统，逃匿于城市之外，逐渐变成了今天的鬼魅和暴龙，而未来1号和2号也彻底毁掉了身体结构，只剩下能够思考的主机部分。

    未来2号将思维接驳进机器人社会的主控电脑，从此开始隐身幕后的操控，他通过主控电脑给所有幸存下来的机器人灌输这样的思想，即他们就是人类，而他是人类的大帝，他们脚下的星球，叫做地球。

    当一个谎言在最初就被定义成真理，那么除了谎言者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正如男人假使一开始被称作女人，那么他永远就将认定自己是女人。

    大帝为了圆谎，全面地模仿他记忆里的人类社会结构模式，他让机器人拥有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只是生儿育女的过程却在工厂里完成，只是这个社会毕竟还是带着机器人的特征，每个人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身体的结构就被设定为向生产者和战士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

    最初由未来1号和2号自己制造的第七代机器人在大战里全部阵亡，知道真相的人或许只有1号和2号，大帝在建造机器人世界第一座城市黑瞳城的时候，把自己的思维晶片植入了搭建起的圣塔里，同时也将未来1号永久地封闭起来，他要自己看管这个生命始终同他联系在一起的昔日伙伴、此生的对手。

    当然，每隔十年能源耗尽的时候，大帝就会召集全城的机器人进行能量反哺，而在其他三座生命之城相继建成之后，副塔和圣塔之间也可以进行远程的能量输送，为了掩人耳目，他假借玄武朱雀汇合的名义编造出所谓的“例拜”和朝圣，这一点却又是学的人类的宗教仪式。

    未来1号说：“整整三十年前，我趁2号能量衰退之际，悄悄潜入主控电脑，将一枚担负着揭开真相使命的因子放进了工厂的培养仓库里，我时刻等着这颗种子发芽壮大，为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颗已经发芽的种子，我又在二十年前将部分真相告诉了镜大师，后来他遇见了你，并给我传来信息，种子已经发芽了，于是，在这个朝圣的夜晚，我启动了用一百万年策划、用一百年来付诸准备的计划。白胜雪，这颗种子就是你啊！”

    白胜雪若有所思，“那……紫色水晶……”

    未来1号说：“镜大师交给你的紫色水晶看似一个整体，其实是上下两个部分，一半是我记忆的载体，一半是高浓缩的晶核，前者能传授给你足以完成使命的武功，后者则是用来将暴龙山谷地下冰层的缺口炸开，这是唯一能融化冰层的地点，这也是我要你赶到暴龙山谷的真实目的，唉……唯一的遗憾是镜大师因此牺牲了。”

    大帝失声道：“你们竟然炸开了冰层？”

    未来1号悠悠地说道：“早在我当初进行考察的时候就以及得出结论，暴龙山谷是这个星球地壳最薄的地方，高浓缩晶核的能量在那里能顺着地表深入到冰层，连锁爆炸之后，冰层融化后的水将突破地壳冲出地表，用不了一年的时间，星球将整个的被水覆盖，那时或许有一些陆地会露出水面，相信谋镇能带领部份机器人找到合适生存的地方……”

    大帝的语气变得急促，“你疯了，水是我们的天敌，会锈蚀我们身体中最基础的结构。”

    “可水是家园地球人类最亲密的朋友，它焕发的养分，将让人类得以繁衍。”未来1号说，“暴龙虽然弱智，但天生的恐惧使它们甘愿永远守卫在山谷周围，除了机器人中的绝顶高手，还真难以突破这些家伙的防线呢。”

    白胜雪终于知道了暴龙最害怕的原来是水，而水的属性恰恰与火相反。

    未来1号朗声说：“2号，你的升龙使者、流云乱雪和凤凰战神都没有挡住我这颗三十年前埋下的种子，这一场百万年的争斗，毕竟是我赢了。”

    大帝“哼”了一声，“太极拳就了不起吗？若非这些不成才的家伙脑子里始终少一根筋，岂会被如此古老的拳术击败？”

    未来1号发出一声耻笑，“正大圆和、包罗万象、虽去犹回、流转不息，这拳术虽然古老，但其中蕴含的真谛却是永恒不变的，在家园地球之时你我都研习人类的文明成果，你对这些毫无兴趣，只专注于机械科技，所以你一样参悟不透太极，不然你也不会干出谋害人类的勾当。”

    大帝冷笑，“我是参悟不透，那么这个你所谓的种子就参悟透了吗？太极是人类的东西，他再领悟也是机器人，能改变他的本质吗？不错，我把一个人的谎言灌输给这个世界，可是你却把奴隶的谎言强加给这个机器人，你和我究竟有多大的区别呢？”

    未来1号静了下来，良久，才说：“白胜雪，请你走到我的面前来，好吗？”

    白胜雪不由自主的迈步向圣塔中央走出，走过大约一百多米的距离，来到了未来1号的正前方。

    原来这个所有机器人的师祖之一的未来1号竟只有小半个身躯佝偻在地上，而这小半身躯也完全没有肌肤，只有金属的支架和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他的头颅是正方形的，透过错综盘结的电子元件系统，可以看到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在一明一暗的闪烁，如果不是因为这红色的灯光，几乎所有人都会把他当作一堆废弃的零部件。

    但就是这样败损不堪的半截身体，竟然支撑了一百万年！白胜雪依稀感到了当时机器人大战的惨烈，而未来2号更是身形皆灭，唯有将思维晶片注入圣塔才苟活到今天。

    什么高不可测的大帝，实在是幽默之极！

    “年轻人，这个星球拥有晶核这样的超级能源，更有比家园地球上任何一种金属的强度高一千倍的材质，用不了十年，冰层的水尽数融解，大气层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将是人类最佳的生活乐园，为了给创造我的人类一个回报，我用了一百万年去完成这个心愿，现在，这个心愿只差最后一步了，你愿意帮我去走完最后一步吗？”未来1号的声音充满着期待。

    白胜雪心中忐忑不安，“你是要我替你返回地球？”

    未来1号的指示灯骤然变得明亮，“不是替我，这其实是你自己做出的抉择，因为人类创造了我们，人类是我们的朋友。”

    “不要听他的蛊惑！”大帝高叫，“你如果回去，人类会象对待低等生物一样奴役你，你的地位连狗都不如。我们没有生命，这一点注定得不到人类的承认！你干脆就跟了我，让我把思维晶片植入你的脑部，你就成为这个世界的大帝！当你我在物理结构上成为一体，统治这个星球，甚至统治这个星系都不在话下啊！”

    白胜雪缓缓的闭上眼睛，任所有的思绪象浪潮般涌上心头，是的，浪潮，他原本不懂得这两个字，但现在终于明白了，那代表着无比精彩的另一个世界。一时间，他沉浸在对生命本身的热爱里，虽然他清楚的意识到，生命或许并不属于他和他的同类，那么，真正的生命是怎样的呢？未来1号不能解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同样不具有真实意义上的生命。

    他终于揭开了谜底，原来他的一生从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安排好，他属于一个百万年计划最关键的一部分，当他变得足够强大，当升龙使者、流云乱雪和凤凰战神在他面前纷纷倒下，当传说中无双无对的大帝都想竭力地拉拢他，他算是成功了吗？真正的生命属于蓝色地球上那些飞翔奔跑的生物，他们的飞翔和奔跑是为了使生命充满了动力，那么自己呢？

    “未来1号，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白胜雪忽然问。

    “什么？”

    “黑瞳、赤血、白山和蓝水这四个城市，究竟是因何起名的？”

    “蓝水是海洋，白山是山间的积雪，这是家园地球的自然景色；绝大多数的生命受伤了会流出一种鲜红的液体，称之为血，至于黑瞳…….人类中的一支，拥有黑色的眼球和黄色的肌肤，一百万年前乘坐宇宙飞船降落在这个星球上的七名宇航员，就是这一支人类。”未来1号轻轻地回答。

    “既然这样，未来2号为什么还要用带有明显地球痕迹的词语来给城市命名呢？”白胜雪不解。

    大帝沉默。

    未来1号叹道：“你或许不明白，虽然我们的智慧和身体强度超越了人类，但离开了人类，我们始终是孤魂野鬼。”

    他提高了声音，“未来2号，你我相伴了一百万年，既做过朋友，也做过对手，彼此再熟悉不过，你敢说在这无尽的岁月里，从没有唤起过对家园的思念吗？”

    大帝森然地说：“不错！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亲率机器大军杀回地球的一天。”

    未来1号纵声大笑，“你恐怕永远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大帝有些惊慌，“你…你想怎样？”

    未来1号安详地说：“你以为把未来号藏在圣塔的地下就能瞒过我？你不毁掉飞船是因为在做着有朝一日依照飞船的设计制造出一支远征舰队的梦。谢谢你，你的梦不会实现，但我的梦却近在眼前，有了新能源，未来号又能启动了。”

    他转向白胜雪，“你想好了吗？”

    白胜雪点了点头，“是的，我愿意进行这一次远航。”

    未来1号纠正说：“不，这不是远航，而是归航，你明白吗？”

    白胜雪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明白，归航。”

    未来1号的指示灯长亮不灭，说出了两个字：“保重！”

    “呼”的一声，他破损的躯体突然象火箭般升空而起，直向高高的塔顶射去，他越升越高，伴随着经久不息的长笑声，大帝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未来1号就在笑声和叫声中向四面八方炸开，圣塔顿时被无与伦比的冲击波震得粉碎。

    未来1号启动了自毁装置，他的生存本就被人类设定成与未来2号连在一起，这是绝无生还的同归于尽！

    这一刻连星球都在震动，机器人世界的鼻祖用最激烈的方式结束了长达百万年的存在，当一切尘埃落定，一艘巨大的飞船静静的停放在被掀开表层的地面之下，犹如等待涅槃的凤凰。

    白胜雪望着徐徐打开的舱门，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世界，终于迈出了走向飞船的第一步。

    当他将自己的思维与飞船的主控电脑相连，所有的仪表全部亮起，一个温柔的女声提示道：“这里是未来号驾驶平台，请下达目的地指令。”

    白胜雪沉吟了片刻，毅然地说：“地球！”

    未来号宇宙飞船轰然拔地而起，飞向了无尽的天空。

    白胜雪透过宽大的舷窗，最后凝视这个星球的时候，看到由暴龙山谷滚滚而出的激流，正慢慢汇成了蓝色的海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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