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杀手被杀-时空剑气录-看书网

第二章杀手被杀

    　雾起时，明月不现，整个世界都彷佛笼罩在淡淡的轻纱里，甚至面对面都难以分辨近在咫尺的人影。

    　　这样的迷雾，加上崎岖的山间小径，本不会有人冒险赶路，但萧无双却是唯一的例外。

    　　原因也只有一个：这条山路在萧无双一生中走过不知多少遍，以至于闭起眼睛都能倒着走一个来回。

    　　“婆婆！不要玩了，快出来吧！”萧无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是以前走上这座山岗从未涌现过的，于是萧无双忍不住高声大喊。

    　　“啧啧，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个清脆的女声由满山遍野回荡过来，“神乎镜台凝一息，下一句是什么？”

    　　萧无双闻言心中一宁，当下喜形于色，不假思索的回答：“气走高悬皮毛焉。”

    　　“背得倒是不错，可作起来却心浮气躁，丝毫达不到《玄天要诀》里要求的境界。”女子的声音微微叹息，转言道：“是了。要做到练神还虚，资质再高也要三十年，你才几岁，火候差些毕竟情有可原。”

    　　“切！”萧无双不禁刮起面皮，“小说小，转眼老！婆婆今年几岁，怎好意思说我？”

    　　女声“呸”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不管几岁都是你的婆婆。你敢不尊老？”

    　　萧无双笑笑，一躬到地，“小子不敢。婆婆这就请移驾出来相见。”

    　　婆婆“嗯”了一句，似乎对萧无双的言行颇为满意，顿了一顿，忽然说：“无双，你‘鼠蹊’、‘涌泉’、‘环跳’一脉气息运转不畅，白天你们有行动，而你在行动里遇到了硬点子？”

    　　萧无双心里暗服，婆婆对萧无双身体状况的洞察就好象在为萧无双把脉一般准确，当下不敢隐瞒，据实回答：“掌灯初刻，狙杀独孤红于九华山度壁峰。”

    　　“独孤红号称‘一刀断命’，五虎断魂刀独步当今武林，”婆婆淡淡问，“金刚铁腕这次派了几个人参与行动？”

    　　金刚铁腕是萧无双授业恩师公孙不破的名头，也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夜幕”的首脑。萧无双没有父母，据师傅说是他将被抛之荒野的萧无双带回扶养成人，萧无双理所当然成为这一组织里的一员，和萧无双一样被收养后训练成杀手的共有三十六人。

    　　师傅并不介意门中弟子学习别派的武功，因为他认为一个一流的杀手，应该能够一眼洞察目标招式里的破绽，要做到这一点，唯有更多的接触各种各样的武功。这样，当萧无双九岁时遇到婆婆，开始修习婆婆的家传武学时，师傅也没有过问。

    　　婆婆对师傅传授的武功是嗤之以鼻的，说同她的家传武学相比，简直如萤火比之日月，但她却严禁萧无双随意施展她教的招式，除非是生死关头；她当然从没有告诉过萧无双她的名字和来历，萧无双对她唯一的称呼就是“婆婆”，尽管萧无双知道这个称呼与她的年龄绝不相称。

    　　在婆婆的叮嘱下，萧无双在杀手组织里并不冒尖，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连师傅都夸奖萧无双：一个真正的杀手要象无双那样懂得怎么保护自己，然后才能予对手致命一击。

    　　这一次刺杀的目标是以凶残、强悍闻名的独孤红，就连师傅也认为单以武功论自己也没有把握在千招内取胜，但买家给出的价钱高得令人根本无法拒绝，为确保万无一失，三十六人系数出动，师傅金刚铁腕也亲自押阵，还精心挑选了独孤红在九华山落单祭奠亡友的时间。

    　　然而孤独红武功之高还是出乎萧无双们的意料，一刀在手无人能近身，九华山度壁峰山但见白惨惨一片刀光，充耳是此起彼伏的惨呼，电光闪石间已被他砍翻了九人！

    　　五虎断魂刀当者披靡，师傅却迟迟不出手，间不容发之际独孤红一刀挥向萧无双腰部，的婆婆十年真传的萧无双自然知道一旦被他刀势卷住，则不死不休，纵有通天彻底之能也逃脱不了。萧无双不能给他这种机会！

    　　逃，是寻死，独孤红刀势展开，必然滚滚如滔滔江水绵绵而来，更何况敌萧无双仅在一丈距离之间，他的刀已牢牢的锁定了萧无双，退后一步，就是离死神近了一步。

    　　不逃，也不能活！天下无人能跟五虎断魂刀比快，站在那里，等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刀光大卸八块。

    　　萧无双在逃与不逃之间，只是猛的吸了一口气，抬腿弯膝侧身抵住腰间，用自己的小腿挡他一刀！

    　　漫天刀影立止，萧无双被强横的内力震开，右腿麻木得不受自己支配，跌在地上的萧无双完全失去了再战的能力，独孤红此时赶上补一刀，萧无双必然难以逃命。

    　　但是这一刀迟迟没有出现，萧无双惊魂未定，偷眼向独孤红一看，却不由惊上加惊！

    　　适才三十六名顶尖杀手围剿也不能伤他半分，此刻的独孤红竟浑身浴血，他握刀的左臂，赫然自肘间而断！

    　　谁？谁能伤他如斯？

    　　断他臂者，武功是何等可怖？

    　　一阵凄厉的呼啸突然响起，接着一道黑影如白虹贯日般电射而至，独孤红大叫一声，推金山倒玉柱似的仰面而跌，身上骨骼霎时寸裂。

    　　一个瘦削的身影笔直的站在独孤红尸体旁，方才正是此人趁机出手，令独孤红重伤之余，立刻丧命。

    　　而天下能在一招间，使对手身上无一根骨头完好无损的，亦只有师傅公孙不破的“金刚铁腕”。

    　　……

    　　“哦！膝下出刀、借腿势下压断敌持兵器之手腕，这一招险中求胜。无双，你用得很妙啊！”婆婆居然笑得很是得意，显然对自己的调教非常满足。

    　　“唉！”萧无双苦笑，“婆婆说这属于上九式中的绝招，我一时间哪里修习得到位？若非皮靴里藏着一把匕首，我的右腿恐怕就要和身体道别了。只是伤独孤红的那一刀，他竟然好象丝毫没有躲闪抵挡的意思，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婆婆一怔。

    　　“他好象突然间看到了什么生平最可怕的东西，变得目瞪口呆。我只是奇怪，以独孤红武功之强，天下还有什么能够令他害怕到这种程度？”萧无双喃喃说。

    　　“莫非……”婆婆似在自言自语，但她立即醒悟，追问：“你师傅呢？他有什么反应？”

    　　萧无双摇头，“这正是我这次特地来请教婆婆的原因，师傅他老人家也变得非常的奇怪。他一招偷袭成功，却一点也没有兴奋开心的表示，反而直勾勾的盯着我，嘴里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婆婆显得很有兴趣。

    　　“他说，这样子，只差了一把刀……”萧无双努力一字不拉的转述当时的情景。

    　　“嗯……”婆婆的语气渐渐变得无比的倦慵，“数十年的风雨，看似过往云烟，却不料在许多人心中，不过是暂时压下的隐痛，只不知当伤痛被一朝激发起来，是否会令痛者疯狂？”

    　　雾气，浓烈到迷茫，心中的雾，好象也浓烈到将心撕碎。

    　　这一次，婆婆不愿见萧无双，也没有给予萧无双明确的答案，萧无双唯有循着来时的山路慢慢的往回走。

    　　思绪里不祥的感觉还是驱之不散，会在何处应验呢？

    　　在山石上静静的坐着，萧无双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当萧无双确定凭自己目前了解到的情形根本不足以解开自己心头的疑问时，这才悻悻的起身。

    　　“夜幕”组织贵为江湖第一的杀手帮，其总部当然是极其隐秘的，但于萧无双而言却好象家一样捻熟。

    　　这本就是萧无双的家，近二十年来，除了到无名峰向婆婆学艺，再就是由师傅指派去各个地方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余下的所有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可不是他的家吗？

    　　虽然师傅今天看萧无双的眼神很怪，但他毕竟是萧无双的师傅，想到了他的养育之恩，萧无双的心里便充满着温暖。

    　　这么夜的天，师傅居然还没有睡，他一个人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他会不会告诉萧无双一些什么，以解开傍晚时分萧无双心头的谜团？

    　　“师傅，您……”一言既出，萧无双猛然发觉情形不对。

    　　萧无双的师傅，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金刚铁腕”、却又是极少人知的“夜幕”组织的首脑公孙不破，喉间“嚯嚯”作响，竟似命若游丝。

    　　见此场面，萧无双不禁头皮发麻、目眦欲裂，疾步抢前，“师傅”二字噙在口中尚未喊出，却听见公孙不破嘶声道：“无双……你终于……来了……”

    　　萧无双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师傅，谁下的毒手？”

    　　“没有用的。”公孙不破的话语声越来越弱，“这是一把……流泪的……”

    　　“流泪？”萧无双不解，却不再有回应。

    　　抬起头，萧无双往师傅的脸上望去，只见他深陷的眼眶里缓缓流出了两道血痕……

    　　“大哥，这酒初尝不觉怎样，后劲却足，你饮得太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窗口的那张桌子上传来。

    　　“唉，哥哥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眼下的江湖不象往日了，这十年窖藏的女儿红，下一次又不知何时有机会喝到。”雄浑的嗓音回答。

    　　萧无双坐在近门的桌前自斟自饮。

    　　离开组织已经三天了，尤令萧无双惴惴不安的是任萧无双翻遍了整个无名峰，居然连婆婆的影子都找不见，这位传授了萧无双十年武功的神秘女子，竟象萧无双师傅的生命一般，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究竟是谁杀死了公孙不破？

    　　师傅真实武功到底怎样萧无双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极少在弟子们面前出手，但有一点萧无双却很肯定，天底下能在一瞬间取走他性命的人屈指可数。

    　　不对！不是屈指可数，而是根本就没有！

    　　想啊想，萧无双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可能。

    　　是被刺杀者的同党来寻仇，而其中最大嫌疑的是独孤红的朋友、弟子或者家人。

    　　这条线索逐渐清晰起来，也许为师傅报仇只能循着它一路走下去……

    　　“夜幕”组织有一个规矩，在接到单刺杀某人前，必须收集目标详细的档案，档案里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这样才能使参与暗杀者知己知彼、暗杀行动万无一失。

    　　独孤红的档案也不例外，里面详细的记录了他的社会关系。

    　　于是三天后，萧无双坐在了江南小镇的酒肆里，缓缓的轻酌着这一带最有名的女儿红。

    　　临窗二人的说话声绝不低，酒肆客虽不少，但依旧一字不拉的落进萧无双耳朵里。

    　　那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衣裳光鲜，一望而知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与他合占一张桌子的却是一条粗豪汉子，岁数也比公子哥大了不少，很难想象这样衣着打扮、年龄品性绝不相同的两人会坐在一起喝酒，并且称兄道弟。

    　　萧无双眼睛余光一扫，将二人大约身形尽收眼底，虽然感觉略有古怪，但也知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而此行初到江南，需要了解一些本地的情况，正好借此旁听一番。

    　　只听那公子哥又道：“大哥指的莫非是……”

    　　他对面的汉子端起酒碗，将女儿红一股脑灌进喉咙，叹道：“流泪的刀又现武林，却不是灾难是什么？”

    　　萧无双听到“流泪的刀”四个字，心里不免一动，想起公孙不破临死没有说完的话，当下凝神去听。

    　　公子哥奇道：“这些日子哥哥一直在絮叨流泪的刀，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刀呢？”

    　　那汉子沉吟良久，猛的往嘴里又灌了一大碗酒，才道：“贤弟那时尚幼，对二十年前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不是愚兄不据实相告，只因为这把刀牵涉到太多的血雨腥风，实是一把魔……”

    　　他尚未说完，但闻一声断喝：“住嘴！”

    　　临窗的桌前已多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身若瘦竹的男子，由于背对着萧无双的视线，无法看见他的面容，只是从他后领露出的一截肌肤判断，他的面色应该也是一样的苍白。

    　　“二十一年前，武林盟主司空碧野曾传令中原各门各派、同道中人，颁布江湖禁口令，违令者死！这位小兄弟或许年幼不知，仁兄想必不会不知道其中原委吧？”枯瘦男子冷冷说道。

    　　粗豪汉子似有一股寒气从心底泛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阴晴变换不定，枯瘦男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针一般刺在他心头，却偏偏作声不得。

    　　枯瘦男子微微叹息，“今日，司空碧野依然如日中天，他好象也没有收回当年禁令的意思。这位仁兄莫非认为自己的武功已不必害怕武林同道的讨伐？不才还望赐下名号来。”

    　　粗豪汉子大口喘气，“俺兄弟二人乃是威震……”话说一半竟再也接不下去，站起身来居然双膝跪倒，磕头如鸡啄米，“小人一时记性不好，触犯了武林戒律，请大侠高抬贵手。”

    　　此人空有一副彪悍体型，却不料如此外强中干，倒是大大的出乎旁观的萧无双意料。

    　　枯瘦男子沉默，隔了良久，才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晚了。”

    　　青光一闪即逝，“噗”的一声，斗大的头颅掉在酒肆楼板上。

    　　与粗豪汉子称兄道弟的公子哥眼见得惊呆了，酒肆里诸多食客突见出了人命，发一声喊，纷纷夺门而逃。

    　　粗豪汉子的无头尸体此时方怦然到地，血流五尺。

    　　枯瘦汉子究竟以什么兵器、什么招数在转眼间斩下他的脑袋？

    　　……

    　　萧无双悄悄的跟了差不多一盏茶工夫，眼前不禁一亮，江南这个地方果然风景宜人，才转过一片街市，迎面竟是湖光山色尽收。

    　　只是萧无双清楚的意识到，在美不胜收的风光背后，却隐藏着汹涌翻滚的杀机。

    　　一个男子散发宽袍，面向湖心、借岸边席地而坐，若非清风拂过，他长发于衣襟微微扬起，定让人产生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

    　　很难想象，刚才出手便掠人性命、取人首级的枯瘦男子，此刻竟在大自然间显得风姿仙骨。

    　　他用以杀人的武器藏在哪里？

    　　“花常，人称快刀浪子，五虎断魂刀独孤红的小师弟，近七年来隐居江南，不知是不是阁下？”萧无双沉声问。

    　　“嘘。”男子伸出一个手指凑在嘴边，懒懒的说：“这一片宁静的湖水，你真的忍心就此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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