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败之败-时空剑气录-看书网

第一章不败之败

    九月十三，渤海岸边，司空碧野决战完颜突烈！

    　　这似乎是中原塞外最顶尖的高手对天下第一名号归属的终极争夺之战，但对于汉与女真两族而言，其背后象征的意义则远要丰富得多。

    　　浪奔浪涌、潮起潮落，怒涛卷起，声势之猛，便如天地颠倒。

    　　方圆十里之内人迹皆无，甚至出行归航的海船也一早得到消息绕道而行，长城内外，千万双眼睛恨不能神视百里得窥此战全豹，宋金边关交战大小数十仗，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却远不及此战的影响力。

    　　完颜突烈塞外成名二十年，被称为“草原之神”，师承长白山风雷派，但一身武学早已超越风雷派掌门，纵横大漠未尝一败，此次南下，连败大宋境内有名高手近百人，尤以少林寺一役，非但击败少林主持明妥大师，还一举破解有一百单八名少林高僧结成的罗汉大阵，如入无人之境。

    　　在关外各族心目中，草原之神的神，是不败神话的神。

    　　司空碧野，没有人知道他何处学剑，但他的剑法却成了中原武林各宗剑派竞相推崇的主流，许多人认为，武当、峨嵋、青城、南海这些剑派流传的剑法同司空碧野的相比，简直就是粗疏的庄稼把式。

    　　泰山论剑，技压群雄，东渡扶桑，携来柳生、伊贺两门象征臣服的两柄村正秋水刀，从此司空的剑法就是天下第一剑。

    　　不败之神对上天下第一，谁是最后的胜者？

    　　司空碧野一袭青衫，面若冠玉，鬓发间偶有几缕银丝，此刻正目不转睛的望向茫茫大海，心中似若有所思。

    　　浓烈的海风彷佛感染了大战之前的凛凛杀气，愈加的磅礴回旋，直将司空碧野的青衫刮得猎猎作响。

    　　这并非普通意义的一次武功印证，其本质是武林的统一之战，赢得胜利的一方，从此就是塞内外武林的第一人。

    　　斜负背后的剑忽在鞘中发出一声轻灵的蜂鸣，于是司空碧野知道，该来的终还是来了。

    　　“你的剑很有意思，居然能感应杀气，还会发出警示的声音，看来是一柄绝世神兵。”完颜突烈是一身雪白的长袍，四十多岁的年纪，显得风流潇洒之至，如果他的手中不是提着外门兵器独脚铜人，而是改为一把折扇，简直是饱学诗书的文人墨客，或者家业有成的世家子弟。

    　　“我的剑名叫虚静。”司空碧野淡淡回答。

    　　“虚静？”完颜突烈悚然动容，“莫非是欧冶子泣血之作的虚静？”

    　　司空碧野不答。

    　　完颜突烈叹道：“庄周以出为入，以期无穷之游，此剑融会了虚静的精髓，也难怪对杀伐之气会生出凛然抗拒之意。想不到竟在阁下手中，对于此战，看来我原先的计算出现了纰漏。”

    　　司空碧野微微皱眉，“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如果害怕，就不该来战。”

    　　完颜突烈仰天大笑，道：“在下出言无状，倒叫司空兄误会了。以在下原先估算，你我之战当于三百招内见分晓，这是未把虚静剑计在里面，现在看，的名剑之力，三百招的极限恐保守了一些。”

    　　他此言托大之极，浑不将司空碧野太多的放在心上，以对手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他竟也估计难以抵挡自己三百招。

    　　司空碧野不动声色，道：“三百招，阁下也太看得起我了。知道我的估计吗？”

    　　完颜突烈笑问：“倒有兴趣听听，司空兄有信心多少招战胜在下？”

    　　“一招。”司空碧野冷冷的说。

    　　“一招？”完颜突烈一愣，“你是说一招就能击败我？我没有听错？”

    　　“你的风雷二诀，风是身法，雷是心法，据我看混元护体神功，已不在少林的金刚不坏之下，比之一鹤堂的铁布衫胜过不止一筹，虽不能说刀枪不入，但纵然武功高你十倍者也做不到一举震散你的气门，更何况天下根本就没有高明你十倍的人。”司空碧野轻描淡写的叙述着，“可是，我依然只需要一招。”

    　　完颜突烈面色变了变，道：“能告诉我理由吗？”

    　　司空碧野伸了个懒腰，“理由很简单，因为如果一招杀不了你，恐怕再多招也无济于事。”

    　　“狂妄！”完颜突烈咬牙切齿，暴喝道：“就让我来领教你的这一招！”

    　　龙吟凤鸣之声骤然响起，虚静出鞘，它彷佛不是出之司空碧野背后，而是由茫茫苍穹射下。

    　　尘世间原本风啸浪吼，霎时却完全失去了声音，天地万物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一柄绝世的神兵，和轻轻挥舞长剑的司空碧野。

    　　“来得好！”完颜突烈兴奋得狂叫，这一战他已期盼了很久，那举世无双的剑气也挑起了他心头最强烈的斗志。

    　　独脚铜人本是沉重十分的重兵器，但在他手上，轻盈得如同一根草，他便以草芥引发了大地的震怒。

    　　如果虚静剑是天，那么他的铜人就是地，天纵大兵压境，地也遇强更强！

    　　完颜突烈的风雷二诀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武林一绝，此时运转自如，自当无懈可击，可他偏偏发现在对手水银泻地的剑光笼罩下，自己的守势出现了一丝破绽。

    　　高手过招，岂容丝毫松懈？虚静剑虚晃一招，已是寻隙插入，“噗”的一声，洞穿完颜突烈的胸膛。

    　　完颜突烈低头看了看自前胸透入的长剑，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喃喃道：“果然….你只用了一招。”

    　　一句话说完，身体推金山倒玉柱般仰天而倒，独脚铜人脱手飞出，直撞上海边的乱石山壁，轰然砸碎了好几块坚硬的岩石。

    　　武林统一之战轻易的分出了胜负，草原之神一招间魂归九泉，司空碧野取得了生平最大的胜利，脸上却殊无笑意。

    　　他凝视着手中的虚静剑，剑刃上一滴鲜血正沿着剑脊缓缓流下，未几，终于长舒一口气，反手欲将剑插进背后鞘中。

    　　恰在此刻，虚静剑居然再度发出蜂鸣声，只是这次比上一次更响，而剑身好象不受他控制，直欲脱手飞去。

    　　司空碧野心里一动，索性把手缩回，在面前摊开手心，只见那虚静之剑如受了什么召唤，象西南方向激射而出，在半空里直飞了数丈距离才力尽而坠，插在地上，剑刃犹在鸣叫不休。

    　　司空碧野望了望完颜突烈的尸体，眉头不禁紧锁，“原来不是…那么，莫非……”

    　　江夏，百圣门唐大先生的府上有喜事，唐大先生大摆宴席，邀请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士共庆，因唐家也是武林世家，座中自少不了当地的江湖豪客。

    　　这时塞外第一高手完颜突烈落败身亡的消息已传遍大江南北，又赶上唐大先生中年得子，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但唐氏一门张灯结彩，满城百姓都是兴高采烈。

    　　唐大先生家传武学，也不算一流人物，但仗义疏财，广交朋友，在江夏当得小孟尝君的美名。

    　　酒席方开，正与几个老朋友寒暄间，家丁慌忙来报：“老爷，门外有一人，没有请柬，却要硬闯。”

    　　唐大先生心中暗怒，斥道：“来的都是客，既然造访，那是给老爷面子，还不请进来？”

    　　家丁领命而去，不久带进一人，衣着普通、貌不惊人，尤其一张脸竟是毫无表情。

    　　唐大先生武功不算很高，见识却丰，一看就知道来人是戴着易容的面具，显然不愿被别人看见其庐山真面目，看他走路的样子，看不出武功深浅，越是如此越显得来人敌友不明，唐大先生不欲生事，正准备吩咐家丁暗中警惕此人，一有风吹草动也可加以控制，但见此人目光四处打量，然后施施然径自向自己这边走来。

    　　眼见此人旁若无人的走近自己，唐大先生连忙站起身施了一个礼，“这位朋友请了，怠慢了客人请受在下一礼。不知高姓大名？”

    　　那人冷冷的盯视着唐大先生，忽然伸手，以唐大先生苦练三十年的家传渊源竟没有丝毫躲闪的余地被他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唐大先生大惊，叫道：“朋友想做什么？”

    　　好在来人一抓即放，嘴里自言自语道：“分明不象啊。那是…”

    　　恰在这时，丫鬟们依照原先吩咐准时抱着刚刚出世几日的小少爷出来谢客。

    　　那人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掠过整个厅堂，出现在丫鬟面前。

    　　怀抱着的小孩不哭不闹，正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圆溜溜的小眼睛与那人的视线不经意的交会在一起。

    　　“原来…”那人失声轻呼，也不管左右奔来的家丁，一个转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惊吓了少爷。快将他抱进去。”唐大先生强自镇静，心里却狂跳不已，这不速之客如神如魔，到底是何方高人，此行又是什么目的？他猜不透。

    　　三日之后，江夏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凶案，唐大先生府中失火，一门七十五人竟无一人生还。大火怎样都扑不灭，烧了两天两夜，待火尽人们进废墟清点，唐氏一门连家中佣人家丁共七十四具尸体，独缺了新出世的小少爷，想是被火烧成灰烬了。

    　　官府疑是江湖仇杀，因为寻常失火怎困得住武林中人？但遍查线索，唐大先生乐善好施，哪里有什么仇家？因此虽然议论纷纷，案子慢慢也就搁下了。

    汴京，大宋之都，天子脚下，繁华似锦。

    　玄武桥头，人来人往，商贩不绝于市。

    正是日上三竿，阳春三月，本是暖风扰人，在如织的人流中，却有一条汉子走上玄武桥，在桥墩斜倚，他将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没有人能看清斗笠下他的脸庞。

    原先桥上过往行人很多，不知怎的，一下子只剩下汉子一人孤零零地倚在桥墩，因为靠近去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而这寒意，绝非来自桥下寒冰初融的河水，分明是由那汉子身上发出。

    识机的人都远远避开，因为他们知道即将有大事发生。

    汉子似在凝神静养，这一倚就是两个时辰，那么，他究竟在等谁？

    远处忽然传来“肃静―――回避”的喝令声，一领八抬大轿，由八名青衣大汉扛着，转瞬到了桥前，这八名大汉，身材彪悍，却步伐轻盈，一望而知乃轻功高手。为首一人，对桥上高喊：“大人过桥，闲人闪开。”

    斜倚在桥上那汉子却彷佛充耳不闻，青衣轿夫踌躇不前，轿中人沉声问：“怎么回事情？”

    为首那轿夫答：“桥上有人。”

    轿内人声音略显嘶哑，道：“何许人也？”

    轿夫道：“据其仪表打扮，身形长短，可能是江湖人称“夜幕”组织的一号杀手的杜潜。请大人定夺。”

    　轿内人一阵剧烈咳嗽，自言自语：“杜潜出道以来，三十七次动手，每次的刺杀目标均是武林一等一的人物，却从不落空。他杀人的价格也在半年内涨了十倍，据说此人出剑之快，已在昔日天山飞鹰之上…”

    轿夫道：“正是如此，此人在桥上，必对大人不利，小人所见，不如…”

    轿内人叹道：“难道永宁泉前一役，已把我们雨雾组织的肝胆催裂？走过去，给我上桥。”

    轿夫低首应道：“是。”

    　八名大汉一起迈步，将轿子抬上了玄武桥。

    　八抬大轿慢慢来至桥上，杜潜也缓缓地向上推起斗笠的大沿，他吸了一口气，好像从一个春梦里刚刚醒来。

    轿子在一丈开外停住，轿内人淡淡道：“你是杜潜，为什么金刚铁腕不亲自来？”

    　杜潜微笑，道：“家师是从来不愿等人的，而我来这里的差事就是等人。”

    　轿内人道：“哦？等人？你等的可是我？”

    　杜潜道：“你若是天雨，我等的就是你。”

    　轿内人道：“你要杀我？你我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杜潜道：“你应该知道，杀手杀人是没有原因的。”

    　轿内人喘息未定，道：“我既是天雨，你也有把握杀我？”

    　杜潜凝视着轿帘，道：“江湖密报，天雨在永宁泉前与神秘的白衣高手兑了一掌，伤及肺腑，现在的功力不及平时三成。”

    轿内人沉吟半晌，道：“天子脚下，你敢杀我？”

    杜潜忽然一笑，笑得非常神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杀你。杀你的是杜潜！”

    说时迟，那时快，玄武桥面破裂，一杆利矛由桥洞下穿桥刺上，直扎入八抬大轿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人者果然不是“夜幕”组织第一杀手杜潜，而是早早暗伏在桥洞的另一个杜潜！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夜幕”第一杀手杜潜其实是卵生兄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经是死人。

    第二个杜潜一招得手，才待放开手中长矛，跃入河中潜逃，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撒手，轿内人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攻来，眼见得抵挡不住，那长矛陡地倒刺下来，矛杆撞在他前胸，力道沛不可当，这杜潜鲜血狂喷，尸体翻入河流。

    　第一个杜潜见同胞兄弟行刺未果反遭轿内人所杀，拔剑上前。

    八名青衣大汉刚才出其不意，现在已将轿棒抽出，挡在轿前。

    杜潜快剑无双，哪将这几人放在心上，但他此刻地目标只有一个――――轿中的天雨。

    剑舞狂花，剑气漫天，杜潜已由八人缝隙里掠过，他左手一撩轿帘，右手挥剑做势欲刺，但被轿中人伸手握住他使剑的手。

    轿中人浑身浴血，已是奄奄一息，他为另一杜潜所刺，命中的正是要害部位，但拼力击毙后者，已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杜潜一怔。

    　轿中人道：“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轻轻地说出了这个秘密，杜潜的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他想脱身，却发现轿中天雨已死死钳住了他握剑的手，随后，八名大汉的轿竿如重锤般击在他背部，他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这一个春梦，才醒来，却不妨再度睡去…

    杜潜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倒在了天雨身上，而此时，轿中的天雨也刚刚吐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气。

    这一役，杜潜殁，杜潜的胞弟杜潜殁，天雨殁。

    杜潜最后说的两个字是有一个字清晰可辨，是一个“天”，另一个却被他逝去的生命永远的带走了，留在尘世的只是轻轻的、也是最后的呻吟。

    远处，一骑绝尘，马背上是一个长发飘扬的女子，她目睹了行刺的全过程，确认天雨已死，这才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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