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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遗诏（三）

    樊阿正待再询问，丁原命军校安排晚宴。时间不大几上已是布满酒肉菜肴，马翔和樊阿二人这一个多月来风尘仆仆餐风宿露，好久没有能吃到这样丰盛的食物了，见到丁建阳诚心相邀当下也不再客气，起身道谢顾不得客套，和众人一起边吃边聊，很快和身边诸人打的火热，原来这几人都是丁原手下健将，尤其是丁原身后所立之人是丁原手下主薄五原人吕布，此人弓马娴熟，生的是一表人才，手使一只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冲锋陷阵罕逢敌手，一张铁胎弓等闲人拉也拉不开，箭法更是了得，百步穿杨万不失一，更难得的是粗通文墨，拜丁原为义父，是丁原手下最为得力之人。樊阿见丁原几杯酒进肚，话也多了起来。当下轻声询问道：“明公不在并州驻防，到洛阳有何贵干啊？”丁原把手中的酒杯放在几上道：“这次来洛阳是应大将军何进征召！老夫哪里敢擅离职守啊？”说完忽觉不妥，忙命手下众将给樊阿进酒，手下众人纷纷过来劝酒，樊阿不能推辞，只得一一喝了，那吕布手中举着杯过来敬马翔酒，马翔从未见过如此英姿焕发的人物，心下仰慕和吕布连喝数杯，那吕布见马翔年纪不大，却是樊阿的师叔，知道樊阿功夫了得，心中认为马翔乃是身负绝技的方外高人也是言语中格外恭敬。两人一见如故吕布干脆坐在马翔身边谈的火热，丁原一看心下大喜，冲樊阿一笑道：“不知樊先生到洛阳有何贵干？如能得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济啊！？”言罢笑吟吟地望着樊阿等他开口。樊阿心念电转，扭头见马翔和吕布聊的投缘根本没有听到丁建阳所说的话。沉吟良久四下打望不知如何回答。丁建阳见他如此模样，当下大声命人撤了酒宴，挥挥手命吕布留下其余众将回营歇息。众人起身告辞各归本营。

    丁原见帐中只剩下四人，吩咐吕布告诉帐外兵丁没有将令不得擅自入帐。往樊阿身边靠拢些低声道：“丁某于数日前得何进大将军手书，令我带兵入京诛灭宦官，在此等候将军命令数日矣，昨日府中人却命我在此纵火焚烧渡口，又命假扮匪盗。哪知第一天为盗竟然连碰三次怪事。惹得樊先生出手教训手下，丁某惭愧难当啊！”言罢深施一礼。樊阿和马翔一听之下，恍然大悟急忙回礼。

    樊阿问道：“有三次怪事？愿闻其详！”

    吕布走过来躬身道：“这最后就是碰到二位的冲突误会了，在一个时辰前又有两拨人，与我们动手，折了不少兵勇！”当下细细地说起；原来是史道人师徒三人在前碰到这军士打劫焚烧渡桥，双方言语不合动起手来，这些兵丁不是对手，时间不大竟然伤了二三十人，丁原闻报带着吕布和手下众将前去观瞧，那三人一见渡桥已悔，不再恋战当下调转马头向前面渡口冲去。众人阻拦不住，丁原命吕布挽弓射箭一人中箭落入黄河，马上二人也不去回救径直去了，众人正往回返之时，后面又来了一人，身手更是了得只是数招已是连伤七位健将，吕布奋起神勇勉强接了此人十几招便败下阵来，此人擒住一个小校追问是不是见到有三人从此路过，显然是在追赶那三人踪影，那小校却不明所以，被此人空手拧断了脖子，连杀了数人幸得营中有人懂此人的言语原来竟是个北地胡人，可见多学习一门语言的重要性其由来已久，如今学子争相考什么四六级事出有因啊。只是此人功夫如此了得，似乎竟然有刀枪不入的筋骨居然不避刀矢，令人生畏。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煞星，兵勇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几个百姓身上却不料又碰到了二位，今天手下人也算是没做好梦，在黄河渡口冲撞了太岁星！

    樊阿和马翔一听那尾随史道人师徒的是个胡人，武功了得更是琢磨不透此人来历。马翔初出茅庐不知江湖中异人能士灿若星辰，心中对此人有些不以为然。樊阿心中清楚此人如果说是对手乃是劲敌，只是在河间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此人在暗中没有出手伤害二人性命，想起来都觉得冷汗直流。如果说此人是敌非友那自己和马翔早已命丧当场了。此人身具如此高的功夫对于二人一路上追赶在后面应该是早有知觉，仍是没有出手伤人，可能也是不愿分神亦是相识的朋友不成，想了半天樊阿仍是不明所以。再去问丁原怕又引得他起疑，索性不去想他。那丁原见樊阿沉默不语，还以为樊阿心中害怕，当下笑道：“此去洛阳不远，如果说先生没有什么事情，请歇息一晚明早随我们一起进京吧！”樊阿正要进京去打探消息，当下点头连声称谢，丁原见时候不早，命吕布去安排二人休息。三人躬身施礼退出了大帐。

    第二天一早，用罢早饭，樊阿和马翔随着丁原率部直奔洛阳，一路无话，于辰时已到洛阳城下，正要整队入城，前面已是城门大开，数骑人马飞驰而来，到得近前，马翔一看却是相识原来是袁绍与王允带数人前来传何进大将军令，当下拉着樊阿手躲避进了其他的营帐。吕布看在眼里也不去问。丁原把袁绍众人让进大营，袁绍颁了何进将令：命丁原为执金吾拱卫洛阳，不得入城扰民。那袁绍已于日前进职为司隶校尉，主掌洛阳城防治安和纠察百官的职权了。王允擢升为河南尹，丁原拜谢主官袁绍毕，众人一齐上前道贺，丁原令人上前拜见袁绍和王允，袁绍吩咐丁原安排将校分置城门，但见有宦官出城一律捕杀。日间无事便率兵丁绕城炫耀武力，意在胁迫何太后同意收捕宦官。丁原与手下得令忙着调兵谴将去四门布防。袁绍劝勉了丁原数句和王允告辞出来，见到丁原手下兵强马壮，威风凛凛当下心情大慰。拉着丁原手道：“建阳兄此间事尽托于你了，晚上我设宴为你洗尘！”说罢也不待丁原再说什么，和王允飞身上马带手下人飞也似的回了洛阳城。

    丁原望着远去的人马立在当地若有所思，返回营中后命吕布去请樊阿和马翔二人。两人过来恭贺丁原升职，吕布在旁边不禁纳闷道：“父亲大人，我等数千精壮男儿难道来此只是为了诛杀几个太监不成？”丁原沉吟不语，良久叹息道：“原以为这何进可以中兴汉室扶危定倾，如此看来只怕是汉室危矣！”言罢两行泪水潸然而下。吕布一见慌忙拜倒于地道：“孩儿不孝，惹得父亲伤心！请父亲治罪！”丁原俯身拉起来吕布笑道：“掩耳盗铃岂有此理啊！”言罢摇头不已。

    樊阿和马翔一见丁原如此也劝慰了数句急忙告辞，丁原见两人去意已决，也不挽留，命吕布送一下二人，自己颓然倚在几上愁眉不展。吕布把马翔与樊阿送出有一箭之地，快要到洛阳城门口了，才拱手作别，马翔心中不舍与吕布执手互道珍重洒泪而别。吕布直看到马翔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中才黯然而回。马翔和樊阿入到城来，见城中生店铺生意冷清，行人皆是行色匆匆，街上一种萧瑟的气氛与初夏的炎热格格不入。樊阿催马直奔自己手下弟子的住的地方。马翔紧随其后，正在打马飞驰之际，忽然有人高声呼喊马翔的名字。马翔心中诧异心中暗思自己在洛阳城中没有向个认识人啊！勒马回头看时，只见荀彧站在道边向自己招手，急忙回马来到荀彧面前跳下马，荀彧迎上前来拉着马翔的手邀请马翔到家中小酌。樊阿听到有人呼唤马翔又看到他停下来不走了，也圈马返了回来，一见是荀爽府中见过的人，见荀彧诚心相邀，马翔回身想要问一下樊阿意见，樊阿心下一动，知道荀爽是何进府中的上宾，可能对时局所知的要比自己手下弟子打听到的更为详尽。所以对荀彧一躬身道：“正要到府上讨教！”说完牵着马随荀彧身后便行，马翔略一琢磨才明白樊阿的意思，丢开马缰绳，和荀彧并肩而行。转过数个街巷，到了荀府门前，早有仆役迎上前来，接过来二人的马缰去系马。荀彧牵着二人的手望里面客房请，到了叔叔房中才知叔父荀爽不在家，早晨已经到何进府中议事了。荀彧唤过仆役安排午饭，又命丫环端来净面的水，马翔和樊阿洗漱毕，饭菜也已经摆在几上了。荀彧陪着二人用餐，仆人一边伺候着添酒布菜。荀彧不善饮酒，喝了两杯后粉面通红，问起马翔别后经历，马翔瞟了仆役一眼，荀彧会意吩咐仆役下去准备些热水，一会儿要客人沐浴，不得招唤不可擅入，仆役答应着下去准备。

    马翔看那仆役人出了屋子后把自己和樊阿这些日子的所作所闻一一告诉荀彧。荀彧笑道：“董太后归天的事情我们早已得知了，只是外面到处传的纷纷扬扬，俱言是何太后鸩杀了董太后，原来竟然是真的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啊！只是这史道人杀人灭口抢的东西是什么我却不得而知了！”又细细地询问了樊阿情况后，百思不得其解，对尾随史道人的胡人到底是何人也是心中暗自忖度，琢磨了许久歉意地笑道：“二位这月余辛苦了，饭后淋浴更衣好好歇息一会儿，晚上等我叔父回来我们请教一下他老人家便可见分晓。”说完亲自起身给樊阿和马翔倒酒。二人见荀彧不能饮酒也不好意思再喝酒，匆匆用了些饭便谢过荀彧请荀彧唤仆役进来收拾。

    饭后荀彧纳闷地问道：“为何马兄月余不见谈吐竟变得如此文雅，真是令人不解啊！”马翔不好意思隐瞒，把自己苦学道家经典《老子五千言》一事向荀彧合盘托出。荀彧一听马翔从来没有读过一天书，竟在旬日间可以把道德经五千言背的滚瓜烂熟也是心中暗自佩服。饭后请两人到后面淋浴更衣，把自己的一身衣服送与马翔，马翔穿在身上竟是神采飞扬，象个儒雅的读书郎，只是眉宇间又多了几分英雄气。荀彧和樊阿一见之下，齐声喝彩。马翔闹了个大红脸，局促的手足失措。

    荀文若和马翔探讨道德经所载的道家所学，樊阿在身边一听知道自己的理解不及荀彧，坐在一边静听，听得马翔对于道德经也是颇有心得，也心中暗叹。心中更是敬佩惠通真人慧眼识才，马翔定能光大内丹道家一派门楣。三人坐而论道不知天渐渐地黑了，仆役进来掌灯荀彧才惊觉。忙命下人准备晚饭。几个人正在那里谈天说地时候，忽而室内一暗，原来是荀爽归来了，闻得下人讲起侄儿和朋友等他，进屋子一看原来是马翔和樊阿二人，高兴极了，以为又可以和惠通真人交流易学心得，听得惠通在阳城清修，心下茫然若失。又听荀彧提起二人于河间所见心下亦是甚感蹊跷。猛回头见家人在后面似乎在留神偷听，当下挥手令仆役速去安排晚饭。原来荀彧所纳之妇也是宦官之女，和宦官有撕扯不清的关系，府上的仆人也有很多是朝中同僚介绍进府打杂的，其中鱼龙混杂恐怕也有何进、袁绍和宦官的耳目。所以摆手不让侄儿再说下去。

    等到用过晚饭，荀爽叔侄把二人让到书房，等到仆人退下去后，荀彧过去把屋门拉紧，立在窗前看四下动静，荀爽细问起马翔和樊阿所见之事，一听史道人所得东西当下一怔，良久神色不豫道：“不知从何时起，宫中传言先帝大行时候，留给蹇硕遗诏是命他辅佐次子入继大统的。蹇硕死后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遗诏，一定是在董太后的身上了，在宫中不能明目张胆的强索先帝遗诏。谁知这董太后做人不知收敛，被逐出洛阳城也是自取其咎。这次驱董太后归藩宅也是为了方便下手寻找先帝遗诏啊！何大将军急于得到遗诏是怕遗诏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啊！”看来宫中的流言并非虚假！”樊阿把河间碰到另有武林高手暗中偷窥的事情一说，荀爽叹道：“看来动这主意的不只是何进一人啊？”马翔年纪虽小也心中知道兹事体大，先帝遗诏为何进所得最多毁去，这种结局当然最好。如果说为何进的对手得到只怕从此好不容易才得平静下来的朝政又要掀风鼓浪了。

    荀爽把近来朝政向马翔樊阿二人剖析了一番：本来最近的政局已经是暗流涌动。以何进为首的外戚士大夫集团已到了和宦官最终摊牌的时候，眼见得宦官势力将要被全面清洗，谁知何太后不知中了什么邪说什么也不同意全面废黜宦官，最后竟搬出了祖宗旧制来与何进掰扯。何进一时没有了主意，不听自己和陈琳、曹操数人的劝阻一意孤行竟采纳了袁绍所献良策——征召四方猛将进洛阳清君侧，胁迫何太后尽除朝中阉党。第一个是威震西凉的现任并州牧董卓、第二位是并州剌史丁原、第三位东郡太守桥瑁、第四位是大将军掾王匡、第五位是西园军假司马张杨、第六位是原并州从事张辽、第七位是骑都尉鲍信、第八位是都尉毌丘毅。当听到二人于道上所逢丁原昨日在小平津奉何进将令扮作强盗纵火焚烧渡桥之事，不禁仰天长叹道：“焉有是理！？无辜百姓遭殃。杀几个阉党首恶一狱吏便可解决问题，如此兴师动众，吾恐变乱将起，小民更加无端身处丧乱兵连祸结何时是个了结啊！”言罢不顾座中樊、马二人讶异的目光，眼中已是热泪满眶，低声饮泣。文若一见叔父如此伤心，忙过来轻声劝解。马翔和樊阿也忙开导荀爽。好一会儿荀爽才止住悲声。马翔禁不住身上热血沸腾，立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慷慨陈辞道：“昨日在小平津见那无辜妇孺惨死，我已经是心有余悸，如今变乱更生的话不知要有多少妇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啊！荀先生文章道德为世所重，您看我可以做些什么啊？”荀爽望着侄儿和马翔正色道：“难得马贤侄有如此胸怀，天下将乱，只愿百姓黎民少受苦难，若只凭一人之力恐怕是难有作为，只是希望你们可以辅一贤人力挽狂澜，救天下苍生出水火则我死后亦能含笑于地下！”文若听罢也是眼含热泪叩头不已。樊阿听的也是血脉贲张。正在说话的时候，外面老仆前来禀报有客来访。荀爽一问却是好友官拜河南尹的王允前来拜访。急忙起身揩了揩面上的泪水迎了出去。一会儿和一个五旬左右的人手挽手走了进来，来人一见屋中另有客人，仔细审视凝神回思看着二人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立在当地一时不知要如何称呼。荀爽过来笑着给双方介绍，马翔年青不知王允也是士林中的楷模，樊阿却是对王允的大名久已耳闻，连忙过来施礼拜见。王允乃是太原祁人，出身官宦世家。年青时就开始入仕，壮年时任豫州刺史。镇压黄巾之乱有功，于黄巾营中得到了中常侍张让门客与张角往来的文书，得罪了张让，不但平乱无功反而差点因此送了性命。在和阉党的不屈斗争中百折不挠，被迫去官隐居，在何进掌权之后重新出仕，现如今官拜河南尹。王允忽想起在袁绍府中见过樊阿和马翔一事，面上变色回身要走，被荀爽一把扯住道：“王公这是为何啊？”王允审视了马樊二人几眼用手在衣袖中使力的捏了捏荀爽的手，荀爽心知王允心意笑道：“王公有事但讲无妨，这里没有外人！”王允闹了个大红脸，立在当地一时进退两难。荀爽挥手命仆役下去，附耳在王允身边道：“我们正在谈先帝遗诏的事情！”王允一听目视荀爽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东西似的，见荀爽轻轻点头，于是不动声色坐了下来。荀爽把樊阿、马翔二人所见所闻简短的和王允一说，王允眼睛睁的溜圆，摇头道：“竟有此事？这可又有热闹了啊？莫非是先帝嫌国祚长久啊？”荀彧和樊、马过来给王允见礼，王允一听马翔竟是惠通真人的关门弟子，忙起身回礼，听马翔讲起师傅在阳城静修身体安康，忙称上次与惠通失之交臂，这次定当拨冗前去请教。原来从党锢祸起，士人皆喜言道，惠通做为内丹道派的掌教真人名播四海，时人皆以得闻教诲为荣。上次惠通进洛阳，王允没有机会当面请教心下正自懊悔，今天却在荀爽家中碰到了惠通的弟子，那日在袁绍府中见樊、马二人和史道人在一处，以为二人是史道人门下弟子，而王允最看不起方外人热衷于功名利禄，而史道人每天奔走于皇宫大将军府，早已在王允视为不齿。故此进得荀爽书房欲言又止。又一听樊阿是谯县华佗高弟不禁喜出望外拉着二人手连连致歉。几个人这才重新落座，荀爽问道：“王公白日辛劳国事，如此晚了因了何事光降寒舍？”王允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我有一事不明得荀先生指点迷津！”接着说出来一番话，把座中诸人听得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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