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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遗诏（二）

    马翔待三人过去后正要现身，却猛地被樊阿拉了一把，急忙又伏下身来，只见从宅院中如大鸟一般飞掠出一个身影，一身短打扮，看样子功夫不低，面上用青布蒙起看不清年纪大小，看史道人三人走的远了，当下远远的缀行于后，

    等到这人行的远了，樊阿才拉着马翔站起身来，伸手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们适才大意了，一定是行藏已露，只是刚才这人是敌是友隐身何处我两人也没有发觉，如果说此人要害我们的性命那可是要吃大亏的啊！此人却是何方神圣啊？”马

    翔更是心下吃惊，才知这江湖险恶，自己初涉江湖初生牛犊不怕虎，直至如今方知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樊阿经此一事，当下更加了十分的小心，带着马翔远远地随在那人后面，不敢迫的太近。远远地见史道人师徒三人和后面的那人前后脚进了客店，才放心地和马翔返回两人所住的地方，这时住店的客人也已陆续的起来了，两人回到房中，合计了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做，商量了许久才拿定主意决定要到史道人入住的那家客店打探消息，两个人怕白天进去被史道人看破行迹，当下决定白天在外面远处监视史道人到天黑了再相机进入客店动手。

    两人吃些东西又出了客店，找了一处方便观察史道人所居住的客店的地方，敲开一户人家门，樊阿进去使钱买了两身普通百姓的衣裳，两个人装成闲聊的村夫，马翔坐在道边大石头上边盯住客店出入的人边听樊阿神侃一些江湖上的掌故逸事。

    直到日薄西山也没有见到史道人露面，正在猜测是不是史道人几个已经开溜了，心烦意乱之际，听得大道上马蹄声，看到史道人的两个弟子牵着马进了客房才放下心来。忽然樊阿心念一动，当下扯着马翔到个僻静地方，施展易容术把马翔化妆成死去的小黄门中的一人模样，化的是惟妙惟肖。自己干脆就扮成那姓潘的人的样子，马翔看后一怔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忍不住问道：“难道我们要去扮鬼不成啊！？”

    樊阿点头笑道：“这样做说不定可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两个人在店外正在琢磨如何进去客店呢，忽然来了一队兵丁把客店围了个水泄不通，顿时客店里乱的鸡飞狗跳，四下围了好些看热闹的闲人来。两人当下也混在人群中观望，只听的众兵丁围着客店齐声嚷道：“休叫走了江湖大盗独眼龙！”

    四周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都道：昨晚上董太后暴毙，宅中被江洋大盗翻腾的乱七八糟，有人密报官府咬定凶手就在这家客店中。地方官不敢大意当下派手下兵丁围了客店，只是一时捉摸不定不敢贸然上楼捉拿凶手，只是围在外面喊叫给自己壮胆生怕自己上前命丧当场。

    四下看热闹的乡民越聚越多，带头的一看不是办法，当下拨刀在手第一个冲上前去，手下数人一见之下，也只得壮着胆子蜂拥而上，哪知才到了楼梯口听得一阵兵刃相交的撞击声和呼喝声，一会儿几个兵丁便鼻青脸肿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跌跌撞撞退了下来，带头的人更是身子直向外飞去，把下面的兵丁撞倒数个才立定身形，手上的刀也不知道丢失在了何处，胸前一个好大的脚印，头发散乱胳膊上被剑拉了一道，鲜血仍在往外涌。

    这人见了血反而更加狂燥，伸手把衣摆扯下一块来凑合着包扎了一下，往旁边兵丁手中抢过一把刀来，又纵身扑上楼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次只听得密密地刀剑撞击声众人耳中听得长声惨呼的声音，只见一只血肉模糊的断臂飞出掉在地上，紧接着人也从楼上被踢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兀自紧紧地攥着那把刀不放，破口大骂，这次再也没有了胆量往上冲了，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胳膊从中少了一半，殷红的血正突突直冒，才感觉到疼痛，声嘶力竭地喊了数声身子猛地向后倒去，手下人急忙上前施救，四周围观之人当下惊的四散，樊阿和马翔也站在远处静观事态变化。那个头目清醒过来后，勃然大怒命令手下人到四周找干柴准备放火烧房子，店主过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不为所动。

    正在乱成一团之际，远远地几匹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原是当地官员在自己辖区出了如此大的事恐怕自己脱不了干系，得报后亲自出马来擒贼了。众兵丁七嘴八舌地把情况一说，那马上人翻身下了马，樊阿一看此人下马的样子心知此人身负武功。正在错愕之时，那人已经阻止了手下的盲动，一撩袍袖踏着楼梯上去了，几个手下正要相随被他摆手阻止，当下在众人仰视中昂首阔步上了楼，众人抬头看到上司身影转上了楼，正在猜测会发生什么事情，哪知楼上竟然是悄无声息，也没有打斗声音传出。过了一盅茶时间，那人竟面色阴沉地快步下了楼，一摆手带着手下众人片刻走了个干净。

    店主跪在地上磕头不已，小二过来把店主拉起来请示店主如何是好，众人这才又聚拢过来，议论再三见店主急的连连摆手当下四散回家休息。马翔和樊阿更是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悄悄地随着一个伙计到了后院，樊阿伸手从怀中掏出些散碎钱来塞在那小二手中，央求小二和他换一下身上的衣服，小二为难的苦着脸不接，直到樊阿又摸出一块小银锭才痛痛快快地脱下衣服来和樊阿换上，樊阿正要走又停下身来，到灶间走了一会儿已是变身成了店小二的样子了，那店小二一照面惊的目瞪口呆，急忙开溜了。

    樊阿吩咐马翔回去准备好马匹在外面隐身处暂等，自己上楼去打探一下，看马翔身影没入黑暗中，才故意把楼梯踏的山响向楼上走去，上得楼来，细细地打量四周，只见两边是数间客房，也不知到底史道人住在哪间屋子，当下一边侧耳仔细听里面的动静，一边往里走去。直到走到尽头一听之下才知道靠里边的屋子是史道人师徒三人休息的地方，当下正要细细地听一下屋子里人的对话，这时门却推开了，史道人师徒三人鱼贯走了出来，两个弟子背负东西显然是要离开了，当下闪身在一旁边嘶哑着嗓子道：“客官是要走了啊？”史道人三人也不作答，听得楼梯声响径自下楼去了。

    樊阿到屋子里扫视了一圈，不见有什么东西，正要出去，见对面屋子闪出一个人影来，樊阿一见便知正是日间所见之人，只见那人四下张望几眼，也快步出了屋子，不一会传来楼梯声响，樊阿也远远地随着下了楼，见那人付清了店钱，从后院牵出匹马来，一翻身上了马向下追去，樊阿几个起纵已是到了白天隐身的地方，马翔迎了上来，指着远处逝在暗夜的影子问道：“这人似乎是我们早上所见的那个啊！” 樊阿点头接过来递过来的马缰纵身上了马背，和马翔远远地尾随于后，马翔从行囊中摸出干粮递给樊阿，两人边吃边聊，猜测史道人此行目的和前面跟随的人来历。饶是樊阿见多识广也没有看出那人的师承门派来。

    这一路行来晓行夜宿，不见史道人师徒中间歇脚，径直向洛阳奔去，这一日才要到一处渡口，忽然见前面黑烟滚滚，正在心下诧异之际，只见十几个行色张皇失措的行人跑过来，边跑边喊：“快跑，有强盗！”

    樊阿和马翔一听不禁一怔，此去洛阳数十里地竟有强盗明目张胆的打劫，哪里还有王法！当下催马上前，走了有一箭之地，只见前面数十个浑身皂衣打扮的人骑在马上，手里挥着兵刃哈哈大笑着正在四下追逐奔逃的行人，看样子也不是真的要杀人越货的，而更象是在饱食后开心嬉戏的样子。

    两人在马上交换了个眼色，催马走上前去，马翔只见一个妇女怀里抱着个孩子跑的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乱，不时的惊恐万状地回顾，而后面那人不急不徐地在马上挥舞着刀故意使刀破风的声音呼呼做响，却不真的砍在妇从身上，那女人边哭天抹泪地向前奔，马鼻喷出的热气就在背后，寒冷的刀光在身后闪烁不定，这妇人哪里见过这个啊，惊的早是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那妇人一只胳膊把孩子抱的紧紧地拼命地往前跑，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脚上的鞋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脚下一闪扑倒在地，孩子也摔了出去，襁褓中的婴儿小手小腿使力乱蹬张开小嘴‘哇哇’地大声啼哭着，女人挣扎着向前爬行想要把孩子揽在怀里。

    这时后面那人纵马过来，马蹄恰好踩在婴儿身上，那孩子的哭声当时就静了，只听得那女人一声撕心裂肺地一声呼喊，人晕厥了过去。

    马翔怒目圆睁，一打马向那马上人冲去，离得尚有丈余，已然跃在空中，拨剑在手心中恨极，竟然使出刀法的‘力劈华山’来当头剁下来，马上人一抬头见来势凶狠，举刀去遮挡，哪知马翔这一剑的力道虽说不可以真的劈山，但是却把那人手中单刀一剑劈作两断，余势未消，剑光闪处，那人只觉得面上一凉，脑袋已经被劈作两半，空中血花四溅，那人哼也没有哼出来声上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其他的强人一见之下，呼喝着蜂拥而上，马翔身形在空中轻灵地一转，正好坐在那匹马上，一弯腰从地上把那个妇人抓起来放在马背上，使力一磕马，向来处疾驰，十几个强人以为马翔心生惧意，更是在后紧追不舍。樊阿见马翔出手干净利落，樊阿也是嫉恶如仇之人，既使马翔不出手，樊阿也会上前的，这时见马翔带着那个女子向这边奔来，后面十几个人手持刀枪赶了过来，忙打马向前冲去。

    一手拨剑在手，另只手伸到怀中暗中摸索，马翔挥剑拨挡着后面劈砍来的刀剑，纵马狂奔，樊阿把马翔让过去，一扯马缰绳拦在当路，众盗一见同伴命丧当场，都红着眼挥剑弄棒，刀枪并举向樊阿身上招呼来，樊阿不待各兵刃临身，怀中的手一扬，一把银针脱手飞了出去，靠前的几个强盗只觉得眼前一花，猛然进入了黑暗世界，惨叫着伸手在空中乱抓似乎要拉扯住些东西似的样子，只见面上全拖下来一道细细地血痕，已然全是变成了瞎子。后面人一见之下心胆俱裂，拨转马头扭头便跑，樊阿假意大声呼喝着要驱马追赶，几人更是跑的快了几分，那几个眼盲之人略微定神后也是四下里打马狂奔，有两匹马被打的吃痛不过，径直纵起一跃跳入了黄河中。身影在混浊的河水中打了几个旋一转眼便在河面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樊阿见十几个强盗片刻间走的干干净净，也不去追赶不愿意多杀伤当下掉转马头去追马翔。这时马翔已把那妇人放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连声呼唤急得满头是汗正不知要如何是好。樊阿跳下马，一看女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是惊吓伤心过度一时昏迷并无大碍。蹲下身来，从怀里囊中取出一枚银针，眯起眼用手把针扎在那妇人人中穴位上，慢慢地往里扎一边仔细观察妇人的反应。

    那妇人嘤咛一声醒了过来，一看两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她，面上一红，又猛然想起自己的孩子，四下里一张望长嚎一声向孩子的尸体扑去，颤抖的双手抱起婴儿，一边拍打襁褓上的灰土，一边饮泣轻轻地哼唱儿歌。马翔和樊阿眼中含泪心酸不已。

    正在神伤之际，耳中听得马蹄杂乱，樊阿和马翔一打量，只见那些强盗竟然是去而复返。马翔和樊阿暗下吃惊，只见暗色中数十匹马慢慢地围拢过来，树木葱茏中人影恍惚。刀枪寒光闪烁不定。几只归巢的乌鸦‘吖吖’的叫声更把阴沉的林间衬映的寂静可怖，那妇人对身周的情况视若无睹，仍旧专注地拍打着死去的婴儿，似乎那孩子只是熟睡了。那深情地哼唱声在冲满杀气的树林中显得无比的诡秘。

    樊阿和马翔早已返身上马，两人拨转马头相背而立，马翔大声冲那妇人喊道：“大嫂，快过来！”那妇人充耳不闻，竟抱着孩子慢慢地向围拢过来的众强盗走去。马翔一见忙拨转马向那妇人追去，哪知道那妇人好象死意已决的样子，竟不顾脚下砂粒硌脚，赤足跑了起来，胸口恰好撞在对面一只长枪上，鲜血迸涌，那强盗大张着嘴想不通这妇人为何要自己往枪口上撞，迟疑一会儿往后一抽枪，那妇人仆地不起，腿在地上蹬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马翔怒往上冲正要打马上前，却被樊阿扯住了马缰。这时四下的强盗已是把二人围的水泄不通，却见二人浑无惧意，也不敢贸然攻击，只是渐渐地把圈子缩的更小，似乎在等什么人来才动手的样子。樊阿一见低声对马翔道：“师叔，一会儿我来拖住他们，你先走不要管我！”马翔哪里肯一个人先退，咬紧牙关道：“这些强盗乱杀无辜百姓，今天我二人正好要替天行道了！”

    正要冲上前动手时，忽听外面人喧马嘶的声音，又来了一哨人马，围上来的人给让出条道来，只见中间有一个五十上下年纪之人，脸色略黑，颔下微须，神态自若的催马走近前来，身后数人紧紧相随，其中一人手持一只方天画戟，目如朗星，面上英气逼人，长的是标致非常，座下一匹白马，马鞍上搭着一张铁胎弓，亦步亦趋不离老人左右，樊阿和马翔一下之下，心下纳罕这强盗中也有如此人材，却不知是何原因。

    正在乱琢磨时候，只见对面老者上下打量了樊阿几眼后开口言道：“对面这位可认识谯县华元化先生吗？”樊阿一听对方提起自己的师尊名讳，急忙在马上躬身施礼道：“华佗正是我的师尊，敢问足下如何称呼？”其时樊阿年纪也近五十，只是常年习武，又晓医理善于调理，所以望上去和四十岁人相仿。又听对方提起自己的师傅，当下不敢托大，只以晚辈自居持弟子礼在马上给来人施礼。那人一见樊阿在马上不便自己跳下马来，一挥手令手下四散，樊阿只得下马作势要行大礼，那人忙过来伸手搀扶。四下的强盗一看都收了兵刃，有几个可能是那几个盲了的亲友只能恨恨地瞪视樊阿敌意难消。马翔也使劲睁大眼睛逼视着几个人。那头领一见之下笑着问樊阿道：“这位如何称呼？”樊阿回道：“这是我的师叔马翔！”那头领一听，见马翔年纪青青竟是樊阿的师叔，当下心中不由肃然起敬，急忙过来见礼，马翔跳下马回礼。

    那头领请马翔和樊阿上马，自己前面带路请二人到自己歇息的地方小坐。马翔扭头去看地上的妇人尸体，那头领一见吩咐两个手下掘个坑掩了尸体，马翔见二人把妇人尸体掩埋后才随众人簇拥着那头领上马而去。不大时间，远远的一座营寨出现在黄河边。只见一众兵丁见了那头领都躬身施礼。樊阿和马翔面面想觑更是心中吃惊，原来这小平津是拱卫洛阳的八个重要关隘之一，至黄巾之乱起，变民旬日间攻城略地天下响应京师震动，灵帝擢升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率羽林左右军在函谷关、太谷关、广成关、伊阙关、轘辕关、旋门关、孟津、小平津、八个关隘，分别重军布防。如今虽说已然撤兵，可是这强盗竟然可以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着实骇人听闻。两人一见这些寨中的兵丁个个精神抖擞，人精马壮的，更加是心下提防。

    那头领见他二人如此看在眼中也不多言。众人拥着来到一座大帐前，只见数十个兵丁象钉子一样站在营门外，目不斜视。头领跳下马，那玉面青年恭恭敬敬接过马缰到后面拴马，那首领见樊阿和马翔看着营前的一面上绣有‘并州刺史丁’的大旗迷惑不解，笑着过来牵了二人手往里边让。只见大帐中数只巨烛照的亮如白昼。进到大帐中分宾主落座，那青年立于老人身后，另有八位罗列帐中。

    不待老人开口，樊阿躬身问道：“敢问先生名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樊阿心中不解！”

    那头领笑道：“我乃是并州刺史丁原丁建阳，十几年前身染沉疴若非有华先生精心调理早已是一命归西了。当年令师也是施展针灸绝技，才使得我起死回生，故此一见阁下所使银针似曾相识，只恐误伤了恩公弟子，那可是百死莫赎了！”

    樊阿还没有回话，马翔年青气盛忍不住张口诘问道：“既然是并州刺史，作为朝庭命官那为何纵容手下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啊？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那立在帐中的众人一听纷纷手握刀剑怒目而视马翔，马翔瞪视着那丁原睬也不睬他手下数将官。

    丁原面上一红，斟酌着道：“也是老夫治军不严，有失管束，今天惊扰了马道长和樊先生还望恕罪！”说着起身赔罪，马翔一见丁原如此当下也消了不少的气。丁原手下将官一见丁原如此说话，当下也不再紧张，那立在丁原身后的玉面武士也把手离开了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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