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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烽火第二十九回　山雨欲来风满楼

    如果说春雨像情蔻初开的少女温柔多情，那么入秋的雨更妓楼里卖笑为生的娼妓，同样的温柔缠绵，却透着若有若无的萧瑟与寒意。一连十数天的秋雨，细细缕缕的飘洒在关水城骷髅血肉砌成城墙屋瓦上，被秋雨浸透的屋瓦墙壁沁出染血的水珠，不时的滴落或汇成小股水流滑下，像是在哭诉着这座城曾经的血泪史。偶尔一阵风起，风在裸露多孔的颅骨打着旋吹过，发出低呜的声响，就像传自地狱的悲泣。

    每逢秋天，有“骷髅鬼域”之称的关水城，在秋雨的浸湿下，城墙便会被浸出血水，十余年未绝，而血水汇成的溪流又仿佛把人带回十多年前屠城的那一幕。今年这番景况犹胜往年，有些城垣甚至坍塌，显出破败的景象来。

    血海飘香依旧中年的样貌，却掩不住他眼中越发显得苍老与迷茫的眼神。

    手中头骨做成的酒杯中盛的不是酒，而是漏雨的屋顶滴落的混血雨水，他抬头望了望屋顶上渗漏的血色水珠缓缓涨大、滴落到杯中、激起的水花再复归平静。

    酒杯里的水满了，血海飘香的手有些颤抖，端起来饮了，这酒里淡淡的血腥依旧让他反胃，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候命的血杀，挥了挥手道：“去吧。”

    “是。”血杀也轻声答道，声音轻的似是怕挠了别人的梦，转身往门外去。

    “等、等一下。”血海飘香带着颤音道。

    血杀转回身，静候他的命令。

    “没、没事，”血海飘香犹豫不决的道，随后像想起什么来，道：“噢，帮我把李普叫来。”

    “是！”血杀转身出门。

    未久，一身酒气的李普努力保持立正姿势在门口，口齿不清的打了声“报告”。

    “进来吧。”血海飘香道。

    李普跨进门槛时险些被拌倒，血海飘香上前扶了他一把，李普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老军长，找我有事？”李普有些迷惑的问。

    “没事，找你喝酒。”血海飘香道。

    李普满脸的错愕，平时总劝他不要喝那么多酒的老军长竟要找他喝酒。

    “要打了吗？”李普有些明白了。

    “嗯，血杀已经带人去了。”血海飘香叹了一口气，像是跟李普说，又像是跟自己说：“自由之都也要沦为战场啦。”

    “该来的总要来。”李普倒了杯酒，也没有敬血海飘香，自顾的饮了。

    两人没再说话，像两个陌生人，各自斟饮。

    “报告，”门外传来卫兵响亮的声音，报告道：“一切都准备就绪。”

    血海飘香摆了摆手，道：“开始吧。”

    卫兵有些为难道：“那，老军长，要不您先下线避一下。”

    “哪来那么废话，执行命令！”血海飘香有些恼火的拍了声桌子。

    “是！”卫兵忙应道，转身去了。

    血杀领二十万关水大军直扑自由之都，关水城俨然成了一座空城，自然无法抵挡虎踞在仅百里外风月城的攻击，既然失守是必然的，血海飘香索性下令将关水城炸掉。原本这是个机会，想像一下，当风月城攻破关水城时，才将埋设的爆炸物启动，后果可想而知，但血海飘血却没有对此加以丝毫的利用。

    “可能是老军长年岁大了。”这是手下人的普遍想法。

    爆炸来的很奇怪，随着“轰隆隆”有如闷雷的声音，像是遭了剧烈的地震，大地裂开巨大的裂缝，将整座“骷髅鬼域”吞在腹中，再复合隆，只在关水城原址留下一座坟冢，其大如山。

    “入土为安。”随房屋一起坍塌的李普和血海飘香不约而同的道了这句话，相视一笑，便被埋进倒塌的骷髅堆里。这些被用于砌成城池的枯骨终于可以入土为安啦。

    “骷髅鬼域”在爆炸声中诞生，又在爆炸声中消亡。似乎意味着很多，又似乎什么也不意味着。

    血海飘香炸毁关水城的消息，龙卷风般席卷欲海大陆，“骷髅鬼域”的倒塌似乎让整个欲海都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倒下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压在人们心头的一座山。

    尽管二十万大军正来势凶猛的扑向自由之都，但在大多数玩家眼里，那不过是一场好看的戏。而且自由之都这么多年未遭战火，相比大多数其它城池而言，可谓富的流油。欲海的玩家经历了十年的战火，现如今个个都是趁火打劫的高手，这场战火的苗头才起，滞留在自由之都的玩家们却已经显得燥动不安啦。

    大战将至，自由之都的玩家不但没多少人离开，反显得比以前更加的热闹，甚至有少玩家闻讯赶来。

    自由之都的城门楼上，李虹儿与白珏并肩而立。

    李虹儿脸带些苦笑问道：“二姐，你看城下这些玩家像什么？”

    白珏不无讽刺的冷哼了一声，道：“一群秃鹫，只要给他们闻到了肉味，就别想再赶走他们。”

    李虹儿脸露严肃，道：“尝过战争甜头的玩家就像嗜血的狼，远比二十万大军可怕的多。”

    白珏问：“要颁布戒严令吗？”

    李虹儿略思道：“遇着狼的时候，关键是要沉着冷静，狼才不要轻举妄动。”

    白珏道：“怕这些玩家可没有狼那么好的耐性。”

    李虹儿笑道：“谁都知道一旦血狱大军进城，自由之都的油水也就没有了自己的份，血狱大军表面上来势汹涌，实际行军速度却很慢，血杀也是头狡猾的狐狸啊，他用这种方式施压，给自由之都，也是给这些焦燥的玩家，当这无形压力积蓄到一定程度，将会一触即发，只需要一夜的工夫，自由之都就会被撕成碎片，血杀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接管自由之都。”

    白珏问：“被抢劫一空的自由之都即使占了又有何益？”

    李虹儿有意无意的环顾四周。

    白珏微微一笑，信心满满的道：“有你二姐我在这儿，还怕有人偷听你说话不成？”

    “是我过份小心啦，”李虹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欲海里最强悍的队伍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说‘撒旦军’？”白珏恍然道：“我明白啦，血海飘香手中的这张王牌自然不会随大军而来，而是一早散布玩家之中，静待玩家大乱，到时候怕是最占便宜的就是他们啦。”

    李虹儿道：“正是。”

    白珏接着道：“不死森林秘密派来的三万忍者众也很难缠。”

    李虹儿诡秘一笑，稍压低声音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觉得会是谁？”

    白珏一愣，随即明白，随即笑道：“我明白了，大餐面前，血杀自然不会容忍安亚日三的那群爪牙与他争食，动手之前，最先遭殃的不是自由之都，而是不死森林的三万忍者众。”

    李虹儿又补充道：“不死森林的玩家不过是散沙一盘，可以忽略，真正厉害的是那些死忠小犬一狼的那些原民忍者，但这些战力颇强的忍者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们一旦离开不死森林便是死一个少一个，而不像全部是玩家精英的撒旦军，死了还可以复活。”

    白珏不由乐道：“大乱之前，撒旦军想来也不会大规模的发动攻击，毕竟目前血海飘香与小犬一狼还有着盟约，哈哈，这些精于暗杀的刺客们怕是要尝尝被暗杀的滋味喽，可惜自由之都没有军队，更别提可以匹敌撒旦军与不死森林忍者这样的精英队伍，要不然倒可以帮帮血杀的忙。”

    李虹儿打趣道：“要不，二姐您出马，拍拍黑砖、下下黑手？”

    白珏“嘿嘿”一笑，道：“听上去倒比整天忙碌战备要有意思的多，被你这么一说，手还真有些痒痒，商量一下，放我几天假怎么样？”

    “我的威城公，你还真来劲啦，放着城务大事不管，要去玩刺杀，要是被伏戒大哥知道，还不把你收拾个死去活来。”李虹儿坏笑道：“我可听说伏戒大哥那根枪可是带刺的。”

    白珏脸上一红，举拳就砸，口中道：“去你的，净瞎说。”

    李虹儿忙作状躲开，道：“好啦、好啦，咱们也别扯啦，三姐菲儿已经调兵来援，还要多作些准备。乐天外甥也来了呢。”

    白珏听李虹儿提到自己的义子，甚是自豪的道：“嗯，血海飘香炸了关水城，风月城没有了后顾之忧，这次派来的都是精英部队，等这批人手到了，老娘可要好好过把瘾。我倒觉得血海飘香真是越老越糊涂，大军前脚出，他后脚就把城给炸了。”

    李虹儿也有些疑惑道：“我也猜不透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姐妹边聊边下了城楼往议事厅去了，只留下落日洒下的余晖。

    原本空无一人的城楼不起眼的拐角处，一块青石大砖像被晒曝了皮似的从中隆起剥落，眨眼工夫，那层砖皮变得丰润，然后鬼一般飘起，随即伸出腿脚，这才看得出，原来是一个蒙着半边脸的青衣忍者，透着精光的眼睛四周谨慎张望，确认四周无人，腿脚微动，有如风吹羽毛般飘逝。

    自由之都西北十余里的群山中，有十几顶大帐篷，正是安亚日三带着百名贴身女忍所在处。而在乌龙岭所掳三千少女，而在月余的行程中，既是安亚日三的泄欲解闷的工具，又是他与百名女忍下饭的菜肴，如今已剩下不足一半。

    安亚日三大伸着四肢，舒适的躺在帐蓬里从系统买来大浴缸里，赤条条的十余名貌美少女为他捶背、搓胸、端茶倒水的侍候，少女脸上堆着惨白的笑中，眼神中透着惊惧。伏在他档下的少女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秀丽的脸庞红润，分辩不出是受辱羞红还是被温热的水薰得，鬓角泌出的香汗散着些淡淡的幽香，润湿了几缕浏海，配上娇小玲珑的身段，着实惹人怜爱，只可怜落入这个禽兽手中，正用口上下服侍着他那根与他身型相当又短又粗的物事。

    正在闭目享受的安亚日三收到手下发来的信息，正是李虹儿与白珏城楼上对话全文，安亚日三虽然样貌生得蠢笨，但他满脑袋的花花肠子却不容人轻视，他也知道从风月城出来的这几个女人个个不简单，直觉上这肯定挑拨离间的陷阱，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对姐妹的话中确实有些道理，而且在他眼中的血杀就是个卑鄙小人，所谓盟约根本就是一纸空谈。

    不由想起当年在桃花镇时的旧事，那时也是同盟，为争得桃靥的两名俾女，只因自己不够阴险，反受了他血杀一剑，引为平生奇耻大辱。思念至此不由大怒，单掌一拍浴缸，恨恨的道：“血杀，该是报一剑之仇的时候啦。”

    “哗”的一声响，浴缸被他生生拍裂，水流了一地，吓得少女们本能的蜷缩在一旁，浑身抖颤。而伏在他身下的秀丽少女突的受惊，不由忘了口中力道，下身猛得一痛，怒火中的安亚日三抬脚就踢，可怜娇嫩少女被踢飞帐外，来不及惨叫一声，便已香消玉殒。

    蜷缩在一旁的其余少女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显然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已是麻木啦。

    “扫兴。”安亚日三吼道：“滚，都给我滚。”

    众女如逢大赦，夺路出帐。

    自由之都不设军队是欲海人所共知的，但谁也都知道自由之都与风月城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血狱大军与风月大军一明一暗，相继往自由之都进发，这两支军队一旦到来，无论自由之都胜负如何，都不再有玩家分一杯羹的机会。

    两支军队从中原地域行至飞马草原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何况两支大军必定会相互牵制，行军速度较之平日自会慢上一些，但风月城肯定会另派一枝轻装精锐尽快赶来支援。这枝轻装精锐未至之前，将是自由之都最为难熬的半个月。

    尽管自由之都尽可能的保持轻松态势，各种活动仍在举办，一直没有进入战前戒备的状态，让众多的玩家抓不到要领不肯轻动，但一些细节仍旧被聪明的玩家看在眼里：自由之都原民城外活动渐少；原本驻防在城外维持日常秩序的部队，已分批调回城内，玩家间的私斗越来越显得无能为力，玩家争斗必须在竞技场进行的规则已形同虚设；夜间城外执勤的队伍人数减少了许多，而且多为在自由之都安家落户的玩家；就连活动场所供应的食物也日渐减少，那些提供特别服务的原民男女脸上也不时露出忧色。

    这些细节使得敏感的玩家就像海里鲨鱼闻着了血腥味，越来越不安份起来，原本被自由之都牢固掌握的野马群，也越来越多受到玩家的捕杀，斗殴事件时有发生，整个自由之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紫轩当初带来的四万原民的座骑，因为数量太多，仍旧滞留在城外，四万身无杂毛的雪白马匹在战乱中的价值不亚于一座小的城池，无疑是一块任谁看了都禁不住垂涎欲滴的肥肉，而守卫在马匹的大批城民部队也换防到城内，仅留了约摸三百的玩家看守。

    大军帐中，收到信息的血杀，与众位参谋相商，最后一致认为这是李虹儿设下的“诱虎相争、隔岸观火”的计策。

    血杀不由赞道：“李虹儿多智果然明不虚传，以如此巨大的利益来激化玩家之间的矛盾，这样一样，本就各怀鬼胎的玩家再也无法联合起来，自由之都轻而义举的解了玩家之危。”

    手下也有谋士略有些不服道：“这条计策在我看来并不怎么高明，难道那些玩家当中就没有识得破的吗？”

    血杀微笑不语。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笑了笑，他身高两米，脑袋却比常人还要小上一圈，头顶上只一层稀疏发黄的细软卷毛，一颗营养不良的小脑袋架在他粗壮的脖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别看他样貌丑陋，却是血狱城中首席参谋，人称“狂沙将军”的欧阳智修。

    欧阳智修笑着答那位谋士道：“李虹儿的这条计策并不怕别人看穿，因为此计所利用的不是瞒天过海式的狡黠，而是充分的利用人性中贪婪、自私，让你明知是计也会甘愿上当。”

    那名谋士一愣，仍未能明悟。

    欧阳智修继续解释道：“假设你就是自由之都外的那名识破李虹儿计策的玩家，你知道如果你去抢这些马匹就难免与其它玩家发生争执，但是你同时也知道那些马匹就是李虹儿所付的代价，明摆着就是要送给所有玩家的，谁抢得就是谁的，试问那你去不去抢啊？”

    那谋士点头，道：“我明白了。即使自己明白不去抢，却无法阻拦别人，无论我一个人抢或是不抢，对大局都没有任何的影响，玩家无论如何都会闹翻。既然这样，那我只能抢了，不抢白不抢吗。”

    谋士的一席话把众人都惹得笑了，笑声中也对自己的对手更多了一份警惕。

    欧阳智修待笑声冷了，还补充道：“而且看出来是计的人还不会讲出去，你们说对不对？”

    “嗯。”那谋士道：“从人性角度来思考就不难理解，有两个原因，一是如果这不是自由之都故意设下的，那么消息一旦放出，则可能会加派人手，以防有损失；至于第二个原因当然就是知道的人越少对自己就越好啦，即使关系要好，也只会在小团队内散播，不可能出现大规模合作的现象。”

    众人点头，那名谋士又道：“既然最多是小团队合作，如果我是李虹儿，我就会派些人手故意在当中搅局，不过还要保留大部分人手防范，以免抢红了眼的玩家趁势抢城，所以也不可能派太多人。”

    血杀道：“有道理，我看这样，一是严令我军先锋不得抢马，二是伺机诱导抢疯了的玩家攻城。”

    众谋都觉得好，别无异议。

    同样的消息安亚日三自然也已经收到，安亚日三倒显得很开心，命令下得干净利落：“八嘎亚路，给老子抢，统统给抢过来，老子来自由之都就是捞油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还有，如果遇到血杀的那帮狗屁鸟旦军，给我趁乱杀！”

    安亚日三不仅命令手下去抢，而且还亲自出马。

    落日的余晖散尽，天渐渐的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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