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六章蒙嫁-额尔古纳横行九六零-看书网

正文第六章蒙嫁

    额尔古纳的身体疲惫了，精神又异常的兴奋，以至于索米亚捧上手抓羊肉的时候，他还在凝眉思索。

    “尝尝，很香的……”索米亚说的是血腥的肉，可从她娇嫩的嘴唇里说出来，即使是啖着血腥也是那般优雅！额尔古纳的思绪被拉回，不再想关于不屈，关于不死，关于狼石的精神。

    索米亚端上来的是一大块肩胛肉，她说这个部位不仅味道好，而且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团结肉”，因为它连着身体上上下下的部位。我们拍案叫绝，蘸着盐巴每人美美大嚼了一番。索米亚看着他嚼的津津有味也脸上显现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她又去端了一盘凉拌骆驼肉过来，味道当然绝佳，肉丝比牛肉略粗些。索米亚陪着额尔古纳吃了些，她用的是小刀，一丝一丝一片一片娴熟的送到嘴里，粉红的舌头不时的探出来在嘴唇上轻柔的舔噬。额尔古纳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笑笑，他想：秀色可惭。

    饭间，索米亚移动碎步取回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过来，她说：这也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哦，可以和新疆的媲美！

    品着甘甜的哈密瓜，吃着香喷喷的手抓肉，“河套老窖”喝到高兴处，索米亚唱起了蒙古族的《迎宾曲》。

    远方的朋友啊，请你留下来，草原就是你的家。

    远方的客人啊，请你留下来，额济纳就是你温馨的家。”

    难道这个索米亚的呼唤吗？这难道不是索米亚的呼唤吗？他用炽热的眼光燃烧索米亚。她却并不看他。

    晴空、胡杨，风沙、古城，大漠、湖泊，额济纳已经成为他温馨的家，让他难以离去，它给了他天堂般的幸福和地狱般的磨砺。也激起了他雄性的征服欲，他要吞噬爱情！

    席间索米亚以最高的礼遇敬待额尔古纳，且说出一句让额尔古纳五脏具风焚的话：恩人，你要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

    手中的酒泼洒了满桌，额尔古纳不再相信人类的耳朵，因为这对耳朵会说谎。索米亚，索米亚女神是他的，是他的女人，是他希望用时间和生命去征服的第一个女人，她怎么会是别人的妻子呢？

    “恩人，记得我们摔交比赛时最后胜利的那位阿哥吗，她是我的男人。”

    怎么会，他圣洁的白天鹅怎么会是凡间的女子，她怎么能沾染半点人间的烟火，她是他的神，她的神怎么会属于一位蒙古的小伙那个黝黑着脸庞，身体壮硕的蛮人。

    她的天鹅从他的世界飞走了，变成了蒙古草原的一只凡鸟。

    那一天，伴着悠扬的马头琴声，广袤无限的大草原碧波荡漾、青翠欲滴，湛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在自由地飘荡，白云下面成群的牛羊在清澈的小溪旁或栖集或嬉戏。乳白色的蒙古包升起袅袅炊烟。参加婚礼索米亚婚礼的人早已聚集在蒙古包旁。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这该是怎样的胜景，又该是怎样的凄凉。

    索米亚苍凉的歌声萦绕在额尔古纳耳畔：

    铜镜里的波纹像湖水，

    波里闪着姑娘的泪。

    梳头姑娘唱起《悲嫁歌》，

    额莫(妈妈)呀额莫垂着泪。

    把妹妹弟弟呀，

    搂在姐姐怀里，

    临行的嘱托哟，

    出自悲恸的心底。

    蒙古包外，伴着欢快的音乐和马啼声，阿哥穿着色彩鲜艳的蒙古袍和迎亲队伍骑着马，舞蹈着。迎亲的队伍来到索米亚的蒙古包前，索米亚的阿爸迎上来为迎亲的队伍献哈达、敬酒。

    额尔古纳的心在滴血，有一个愿望能如何，有一万个愿望又能如何，没有真爱，他将何去何从，他气馁了，他想后悔，他想把这个任务退还给凶恶的金雕！可是那半身的金雕的魔咒已经刻在了他的骨髓里，无论如何抹不去了。

    阿哥点香、敬酒、磕头。与索米亚的嫂嫂唱着歌！

    求名宴上要问名，

    什么属相请说清。

    嫂嫂:

    真嫂子还没来，

    假嫂子还没到，

    我连个时辰也说不清，

    这要请你去寻找呀!

    阿哥:

    我骑着葫芦哟，

    飞到科尔伦岛。

    呼伦贝尔草原啊，

    有人驾云往回飘。

    我把这云朵哟，

    一直追进这座屋，

    云上坐的人哟，

    正是席上的两位亲嫂嫂。

    把姑娘的名字和属相，告诉我吧，好不好！

    嫂子:

    姑娘的属相呀是骆驼，

    骆驼的属相贝乐的名；

    姑娘的属相是黄羊，

    黄羊的属相洪格尔的名。

    阿哥:

    骆驼是鼠的耳朵哟蛇的眼晴，

    身上压着难躲的两座山峰，

    它行在灾难的旱海，

    便没有把它列入十二种属相。

    贝乐是溺爱姑娘的小名，

    洪格尔是对少女爱慕的尊称；

    这都不是真实的姓名，

    尊贵的嫂子啊，请露真情。

    额尔古纳已满眼咸雨！

    索米亚啊，我的女神，你来自何方，怎么才是你的真实姓名，你可是那达里湖畔翱翔的天鹅占据了我的心房……他的歌只有那颗跳动在胸腔里破碎的心能够听见吧！

    歌声停止，索米亚的亲人们开始装扮阿哥，盛赞着装。只见索米亚的母亲吩咐，嫂嫂手拿银碗，碗内盛满粮米，走在蒙古包中央，用粮米画出吉祥的图案，然后，给阿哥换衣服。阿哥在众人的推拉下走到嫂嫂跟前，把脚抬起来，嫂嫂先抢下一只靴子，阿哥只好一只脚蹦跳，阿哥求饶作揖，嫂嫂却一把将新郎推倒，众人抢去了另一只靴子。

    额尔古纳多么希望那被脱去靴子的是他的双脚，那晚上与索米亚洞房花烛的是他的身体，那经年后，拖着幼小孩子，正如那两只天鹅拖着幼崽的手，是他的手。索米亚你弃我而去！

    嫂嫂好半天才给阿哥换上新靴子，在给阿哥换新衣服扎腰时，嫂嫂又和姐妹们从两边使劲勒阿哥的腰，阿哥气喘吁吁，连连作揖求饶。索米亚的阿爸出来解围：“孩子们，行了，行了。”

    额尔古纳仿佛遇到甘露般，他听到索米亚的阿爸说：“孩子们，行了，行了。”他以为婚礼要取消了，他以为天神宣布索米亚是他的了。可众人却笑嘻嘻的，饶了你，饶了你，晚上可有你受的。晚上，晚上会发生什么，他只要想想他亲爱的索米亚会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他周身的血液就会向上拥。不行，他要阻止，他想起了他未许下的愿望。

    晚上了，索米亚家又设下了宴席，这便是索米亚出嫁离别的宴席了。也是新娘出嫁的宴，席间，索米亚、阿哥、嫂嫂和姑娘们坐在一桌，不停息的唱着什么歌。额尔古纳只听出了其中的凄凉。放心吧，索米亚我会陪在你身边，没有人会抢走你。

    但见有人手端一只大木盘，快步上场，盘内装着红布包裹的羊嘎拉哈和一大块羊肥胸脯肉。有人高喊：“油着、油着、沙恩吐宴开始了。羊嘎拉哈被弹向桌中，席上众人哄抢嘎拉哈。本来应该归阿哥的那块象征着儿女联姻的“沙恩”（俗称嘎拉哈），在嫂嫂的有意偏袒下，总是被索米亚的姐妹夺得。于是，嫂嫂用刀割下一大块羊肥肉，叫阿哥吃，又不许阿哥动手，结果阿哥被嫂子戏耍得满脸羊油，连连作揖、点烟、求饶。有人唱道：

    玲珑的小沙恩，

    连着骨头连着筋；

    只要沙恩在，

    大腿小腿不能分。

    珍贵的小沙恩，

    连着血肉连着心；

    沙恩若比人哟，

    连着男女两家亲。

    姐妹们无可奈何地把“沙恩”交给阿哥。

    此时，启程的时辰到了，索米亚与父母、姐妹们泪眼相望，依依惜别。

    阿爸站在院中望着远去女儿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

    你是驹驹的时候就没有母亲啊，我把你疼爱养在身边，我在山峰上射了一箭，你却把湖水绕了三圈。游牧出猎的夜晚呀，我们偎依在大草原……

    送亲途中，众人尽情策马奔驰、互相追逐，并以掠帽子嬉戏，其中也有额尔古纳的身影。索米亚的亲友千方百计要抢到对方的帽子，而阿哥的亲友互相掩护，尽力不让她们抢到，这样一路上骏马奔驰，热闹非常，一直到了阿哥的头道门才收住马蹄。这时，门里的有人举着大木叉，一角挂着荷包，一角挂着哈达，横在那里不许送亲队伍进去。送亲的人迎上去对歌：

    越过了九座山，趟过了九条河，走了九天的路，九九的彩礼车上拉，送亲来到你们家，为什么门关得这么严？

    又有人唱：亲家你听着，可汗的朝门大，王爷的衙门严，婚礼的头重，献给的礼物是啥？木华犁大将顶住了头门，铁伦公主挡住了二门，献不出哈达彩礼，不许进门拜堂成亲。

    一直唱到迎亲的人献出哈达，阿哥家的门才打开，之后走出几位妇女向车上人问安、敬酒，索米亚的嫂嫂接过后，向东西南北洒酒敬神，向车轮洒茶洗尘。

    索米亚在众人的护拥下进入蒙古包，姑娘们端上洗脸水、化妆品，由梳头妈取下盖头，开始给索米亚梳头、开脸。

    “香炉的腿哟，原来是三个，姑娘的额莫哟，应该有三个。”有人唱到。

    此时，院中已经放好了一张桌，桌旁生起了一盆火，桌上放着弓箭、羊骨。索米亚阿哥双双上前跪拜，拜天地、拜先祖、拜双亲、拜火成亲。

    永存的敖包上，燃起了向上腾飞的火，燃烧吧，永生的火，有火呵，就是有生活。

    伴着歌声，索米亚要被送入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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