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凶灵第六节-巫师-看书网

第二章凶灵第六节

    平常，小芸偶尔心血来潮，做一回饭时，也会这样喊我的，但那时的她面容姣好，神情软媚，比她做的饭菜更有吸引力，可此时发话的是没有皮肤的活尸，而就在她发话时，我亲眼看见那绿色阴影挤压着她的声带，使她的声音既艰涩又含糊，看到她声音这样发出，我恶心极了。

    可不知是怎么回事，转眼间我坐到了饭桌旁，我完全记不清自己怎么过来的，似乎记忆里有一片空白，这样也好，我可不想见到自己拖着颤动着的心脏前进的样子，我的食欲很强，即使看到这么些令人恶心的事，我觉得自己已低级到了野兽的那个档次。

    我伸出手去，手指刚触到盘子边缘，才发现盘子里盛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两砣血乎乎的东西，那东西跟刚凝结的果冻似的轻轻颤着，我很快认出，那是软组织，我恶心得不得了，但张口连呕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那死人发出得意的嗬嗬声，我不由睁开眼睛，终于看清她穿着一件睡衣。

    她伸手猛地扯开睡衣，我立即看到她的两个乳房上分别有两道长长的刀口，上面的鲜血已凝结，从刀口往里看，能看见乳房内部已全部掏空，只剩下一张皮，全靠空气撑着，我这才明白，盘里那两砣东西是活生生地剜下来的乳房组织！

    我脑袋“嗡”的一下，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我逐步恢复了意识，我跟刚刚酣畅淋漓地大睡一场一样浑身舒畅，我刚以为晕过前所看到的全部怪异现象都消失了，但我闭着眼睛便看到房间里血影沉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鼻端时隐时现，我的心凉了。

    那个死人斜对着我坐在沙发上，她仍旧只穿一件睡衣，衣襟半敞着，两只乳房若隐若现地露出大半个，乳房内侧有两道长得骇人的伤口，伤口里的皮肤往外翻着，白森森地象猪肉膘，上面还有一抹血迹，由于那里皮肤已是死的，伤口的皮肤并未愈合，连粘液都一点未流出。

    她正对着我左侧说话，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一听就知道喉头肌肉僵死，不能运用自如，我扭过头去，看到自己的左侧坐着一个人，他身穿一件皮夹克，脚蹬名牌皮鞋，架着一副眼镜，是单位里的老张。

    此人是财务处处长，也是二把手眼里的红人，红得都发紫了，因为在单位里执掌着财政大权，因而在单位里六亲不认，经常横着膀子乱逛，由于是二把手的红人，他连一把手的面子都敢卷，一把手也不得不让他三分，不过，他不敢得罪我们科的科长，因为他俩是连桥，枕边风还不是他抗拒得了的。

    元旦，他巴巴来看我，是有原因的，一把手打算用一笔办公经费将办公楼内所有门窗全换成新的，他指定我为采买，因为市政五公司的某个工头是我初中一个同学的四叔，一把手那边有点动静，二把手这边就闻风而动，二把手当然清楚一把手会从中捞取好处，他也想分一杯羹，派老张来探路子是意料之中的事，老张特乐意为二把手当枪使，跟变态似的，可天知道，一把手仅有个设想，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老张和那死女人很客气地唠着，也不知唠了多长时间，我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两点三十五，是下午，是哪天下午？我记得失去知觉前是在餐桌旁，我是怎么到沙发上的？老张来多久了？他看没看到我失态？这老东西嘴很碎，外号雄性长舌妇，他要回单位宣传一下，给我的影响可糟透了。

    更要命的是，我知道他来的本意，小心翼翼地与他周旋都怕得罪了他，得罪他就是得罪二把手，这两玩意会把我当成一把手的人狠整，而一把手绝不会为我这样的小卒子与二把手正面冲突，我的科长属老奸巨滑型，他也绝不会为了自己属下与二把手闹矛盾，那我在单位里就甭混了，因而，我绝不能给这老东西留下任何不好印象。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还行，他神色正常，说起话来彬彬有礼，看来他没看出对面的女人已死了很久，我多少松了口气，我刚想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老张的衣服和皮肤就消失了，我看见的是一副由肌肉、血管、神经包裹的骨骼，脸成了骷髅头，一双带有血红的眼睛在骷髅的眼窝里转动，眼见一个活人成了这副样子，我失去了与之谈话的兴趣。

    我忽然注意到老张在吃东西，他身边的沙发上有个盘子，他裸露的手骨不停地抓起盘里的东西往下颚骨里送，但盘子里并没有食物，只有粘呼呼的蚯蚓、指甲那么大的蛤蟆、眼珠子大的蜘蛛、玻璃球大的老鳖。这些东西都在蠕蠕而动，可老张仍抓起一把就往下颌骨里送，还咔嚓有声地嚼着，吃得分外香甜每次吃完还用手在大腿上抹几下，我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是的，我原本很厌恶他，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想法，可现在他要是知道在我家里吃了什么，他会恨我一辈子，还会把我往死里整。

    我干咳了一声，我的声音很无力，老张抓起那些昆虫的手停在空中，两只呆在光秃秃的眼眶里的眼球转向我，“噢，小李啊，好点没有。”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这是好机会，装病的好机会，而装病是我的拿手好戏，“没事，就是累得慌。”我故意做出有气没力的样子。

    “你可要好好地休息，有什么困难要向组织上提，别硬扛着，实在不行，大家一起伸手帮一把嘛，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病没灾的？但是，请假还是要请的，不能一声不吭地就在家里养上病嘛，你说，年假休过了，一连两天没上班了，单位能不着急吗？有多少重要的事等你”

    “什么？我居然两天没上班了？若将两天假期算上，我失去知觉达四天之久了，我一急差点晕过去，我连忙装做呼吸困难的样子连喘几下，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唉，烧糊涂了，今天才有点好”

    “是啊，你媳妇说你高烧四十一度，烧得胡言乱语的，也难怪谁都想不起请假的事，没关系，我回去跟胡书记（那位想夺权快想疯了的二把手）说一声，叫他关照你一下，你尽管在家养病”

    他的话不再往下说了，他的两只眼球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死人，我也朝那死人望去，只见那死人将手伸向浴衣里，一直伸入左侧乳房伤口里，在暗红色的胸大肌上抓了两下，仿佛那里很痒似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死人的手，他的口腔唾液腺急剧地分泌着丰富的口水，以至口水快从嘴角里流出来了，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老张对搞破鞋情有独钟是人所共知的事，这老色鬼肯定看到了令他蠢蠢欲动的情景。

    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老婆是个骚货，于是我呻吟一声，软倒在沙发上，“你没事吧。用不用”

    老张用关切的口吻刚说了一句便不再说，他惊奇地看我，但不知怎地，我敢断定，他并没看到我，老张又往四周看了看，大概是在找我，他的目光蓦地停在那死女人身上，他眼球直愣愣地盯着她，以致我可以看出他眼球里映现的图像，影像里的女人只穿着睡衣，没戴乳罩，睡衣向两侧敞开一点，两侧的浑圆的乳房各露出一点。

    这时，那死人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发出咔咔的响声，她的身体便形成一个大钝角，她的腰部向前突出，上身往后仰，下身也往后倾斜，按理说，她应该早就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可她就这样向前撅着，一步步挪进厨房，每走一步，关节发出的撞击声清晰可闻，真不知在捣什么鬼。

    我回头一看，老张仍直不愣登地盯着那死人呆过的地方，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已离开，但令人惊奇的是他眼珠中的影像仍然没变，虽然他此时在注视一个衣服架子，我心里有些发毛，我真不想老张在我家里出什么事，我到宁可希望他在街上被车撞死，但看到如此色迷迷的模样，我要是突然开口提醒他，使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他肯定会无地自容，并且恨我一辈子。

    老张鬼鬼崇崇地向左右一望，放心地站起来，直奔那木质衣架扑去，衣架子放在墙角，上面没挂任何衣服，他亲呢地将那根木头搂在怀里，极下流地在上面蹭啊蹭，仿佛那真的是肉感的女人，他口中发出急不可待的哼哼声，一双手上下抚摸着那木头，我惊奇地看着他，我从没想以男人发起情来如此叫人恶心，叫人反感。

    老张开始解衣服了，他的毛衣才露出来，我千真万确地看到那根木头顶端像人脑袋一样动了一下，击在老张头上，老张“啊”地一声后退了一步，衣架子像安了铰链一般，从中间干净利落地折成两段，两头着地，一蹭一蹭地往前拱，老张眼球瞪得足有核桃大，眼部肌肉几乎包不住眼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衣服架子挪进厨房，我注意到，他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哆嗦。

    那死人古怪的、放纵的笑声冷不丁地响起，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她的睡衣敞开着，皮肤又出现了，遮蔽了骨骼和肌肉，浑身上下像洗净的猪肉拌子，可老张反而盯着墙壁，好像声音是从那里发出似的，他的皮肤也恢复了原样，我看见那张老脸满是深深的恐惧，这是一个吓破了胆的人，随时会崩溃掉的。

    他猛地跳起来，发了疯似的朝房门冲过去，尽管房门关得好好的，他好像西班牙奔牛节上的公牛一样不顾一切地撞向房门，一声佬嘹亮的咣铛声，他被撞倒在地。（这非常合情合理）他立即晕头晕脑地跳起来，顺手抄起公文包，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一股寒气涌进来，老张扑噔、扑噔的下楼声不绝于耳地接连传进来。

    那死人不再狂笑，而是满含敌意地盯着我，她的脸上，从额头上一直到鼻梁上端全是血红的印迹，眼珠红得像包着两泡血，连瞳仁都分辨不出来，站在那里的她像是从阴间逃回的得分的冤魂，我真的快挺不住了，但威胁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我还是本能地想自救，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死人面朝下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从这声音里可以听出她身体的丰腴肉感，她自脑部以下贴在地板上，头高高地昂了起来，沾着光滑的地板向前游动，她的身体好像分成了好几节，以致在地板上拐出好几个S形的弯，可以随意向前扭动，而不发出一点声响。

    若是她的体表再长些细鳞，便活脱脱是冷血的爬行动作了，她滑到我身前时，我已哆嗦得难以自制了，她停在我面前，以身为支撑点，昂起上身来，双臂贴在身体两侧，直昂到我面前，她脸上的血红色隐隐泛着光，眼睛像两枚红宝石一样血红的，与眼眶的红色很难区分开来，她看上去确实像条爬虫。

    她离我的脸极近地盯着我眼睛，眼神极凶狠，咄咄逼人的样子使我直想避开她的目光，她口中发出咝咝声，色泽灰败的双唇开始分开，她的口张开一个圆形的洞，已张到最大，嘴角也快裂到腮帮上，满口的牙齿又细又长，又尖又利，咝咝声从她深洞一样的喉咙里发出，还带着回音。

    她的口已张到极限，但嘴角仍在向腮部裂开，就像腮部事先被割开一样，我惊恐地看着那裂口越来越大，一直裂向她耳根，幸亏裂口到此为止，没再往下发展，此时，她脸上裂口如此之大，我担心她一张口，半个脑袋都会给掀到后面去，而她似乎并无这样的顾忌民，她猛一张口，上唇以上的部位都折向后面，我面前便出现一张比她脖子还粗的犬口，简直能将我吞下去。

    我一阵心悸，眼前冒出了几颗金星，身上泛着一阵寒意，那是异类接近时引发的，平时，当蜘蛛、蜈蚣、蝎子之类的东西近在咫尺时，我都会发出同样反应，她嗓子里发出的咝咝声更强烈了，猛地，一样血红的东西从喉咙里射了出来，那东西又细又长、前头分叉，颜色血红，表面光滑，在我脸上舔了一下，又凉又湿，那是一条蛇芯子！

    同时一阵伴着咝咝声的话音传来，“感觉怎么样？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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