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巫师-看书网

第十七节

    我轻轻一笑，“我倒想见识见识被害鬼，哪怕仅仅为了收集第一手资料，我以前见过几次其他的邪灵，说实话，确实很恐怖，其中一个即凶残又蠢笨，它象野兽一样凶猛，盲目地杀人，智力却极为低下，也许被害鬼要比它们有意思一些。“

    “可我没害过任何人！“他义正辞严地叫道。

    “老杜家、老张家、老李家的遇害者也可以这么说，他们还可以比你叫得更响，而且这可不是佛经故事，在讲什么善有善报，若那真是不言而喻的真理，也不会大讲因果报应讲了两千多年，还在不停讲下去，我想，被害者集中在一座楼里，很可能与这楼有关，也许那只被害鬼就是在这楼被杀的。”

    “可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凶宅这回事，还劝我买这种出了人命的楼房”，他很不理解地说。

    “但你目前住的不是听从我建议买的呀，何况世界上大多数凶宅、鬼屋都是扯淡，只有极少数真有邪灵盘踞的房屋才不适合活人居住，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我所料正确的话，只要找到那只鬼，将它拔除，你就没事了”，我说。

    “你最好快点，这些日子里我总是惶恐不安，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我尽力吧，现在该你了。”

    “该我什么？你莫名其妙。”

    “说出全部事实。”

    “我都说了……”

    “没有。”

    “我起誓。”

    “那怪人是怎么回事？”

    他哆嗦了一下，“我想那就是你所说的被害鬼。”

    “错。第一，被害鬼仅仅是几种可能性中最大的一种，现在还不能确认。第二，鬼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一种纯能量体，它们只能在精神领域、思想范畴与人沟通，它们只能在精神上使人看到幻像，至于能看到什么样的幻像，则取决于鬼在人心中激发了什么样的情绪，除了我这样得天独厚的专业人士，普通人是无法直接见到鬼的.

    “那你认为那个怪人是什么?“烛光下他冷汗流下来。

    “是你心灵深处最大的恐惧的外在表现，“我说。

    他用袖子抹了抹汗，“你在开玩笑。“

    “我象在开玩笑吗？别自欺欺人了，在你给我讲故事时我就知道你遇见的是什么货色，我多次重申，不同的鬼在人心里引起不同的反应，一个危险性十足鬼，一个杀气外露的鬼，一个死亡气质极强的鬼，一个想恐吓活人的鬼，往往都会在人心里引起恐惧，而引发的具体形象则要视个人经历而定了，同样的鬼被不同的人同时见到，他们的所见都不一样，但都会吓个半死。“

    “你这么刨根问底干什么？我就是不想看心理医生才来找你的，你这种做法跟该死的心理医生有什么区别？他气极败坏地朝我大声叫嚷。“

    “区别还是有的，中国大部分心理医生都是蒙人混饭吃的，他们顶多给你做做思想工作，而我可有真本事。“

    “一定要说吗？”他绝望地看着我

    “要不我就帮不了你。”

    “好吧，你赢了，我全招，这事还得从遥远的过去说起，我小时候与张华是好朋友，自打穿开裆裤起就在一起玩，我们父亲都在同一单位，两家关系都很好，更巧的是，我爷家和他姥家都在同一个村，每年放暑假，我们都回乡下，我爷家那村子临公路有好些大水泡子，里面长满芦苇，出子村子，一眼望去，茫茫一片甚是荒凉。晚上，村外黑得迈步看不见鞋子，除了省际公路上偶而有车过，车灯照亮路面外一片漆黑，村子很穷，村中供销社货物很少，到了那里，有钱都买不到东西，至少在那年头这样。

    “古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一点不错，永福村民风剽悍，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只要不出人命，一般案子派出所也不管，村外芦苇塘里的芦苇是除庄稼外的主要出产，为了能独占芦苇塘出户，村中常常打群架，打伤了人也会私了。

    “那一年我才九岁，听大人们说村支书家和村长家是村中最有权势的两家，他们是世仇，似乎从民国起就互欠对方血债，每年为了决定村中最大的芦苇塘归属，他们都要大打一场，两家人都有股狠劲，谁家人被打伤打死都不经官，镇里肯定也知道这事，但民不举官不究，既然两家都不声张，便当没发生，结果那一年出了事。

    “那年村长大儿子复员回家，据说，在部队里每回大比武他都是冠军，我和张华亲眼看见他长得膀大腰圆，那块头几乎赶得上斯瓦辛格，村长在大儿子回来没几天便死了，据说，临死时他对大儿子说，今年一定要夺回芦苇塘，哪怕仅仅为争口气，只因村长家已连续三年输给村支书家了，这口气他咽不下，村里人都说当兵的跪在他爹床头宣誓，今年一定打赢，村长这才咽气。

    “出殡时我看见当兵的披麻戴孝走在前头，神情凶狠，动作有力，看到他这模样，村里人都说今年的架肯定会打得厉害，书记家可没这样的好汉出头，这回肯定会输得很惨，那里我也不懂出了什么事，只模糊地替书记家担心，因为我家是书记本家。

    “出殡回来后，当兵的孝服也没脱就直奔了书记家，据说是谈判去了，人们都说，当兵的话说得挺难听，他让书记让出芦苇塘，书记的二儿子不服，动起手来，被打得鼻口出血，当兵的临走时撂下话，让他们三天内交出苇塘，否则豁出人命了，消息传出来后，大家都觉得要出事。

    “然而，过了好几天都风平浪静的，原来当兵的失踪了好几天，村长家找了好久，连案都报了，他家都快急疯了，当兵的不在，苇塘之争也自然冷了许多，最后找到他的是几个小孩，包括我和张华。

    那天中午，我和张华一起去村外大坑游泳，谁都说不清大坑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下雨灌满了水就成了我们孩子的天堂，那天我们才下水没一会儿，张华说他感到身边有条鱼，我们赶忙游过去。

    “大坑边也长着一些芦苇，但并不很多，人们很少来割，张华说死鱼就藏在芦苇里，被遮住了，只能见到一双眼睛，张华拿起一根尖草棍，伸进芦苇丛里，扎了里面的一只眼睛，血流了出来，那只眼睛成了血红色的，我觉得挺好玩，也折了一根尖草棍，扎了另一只眼睛，也有血流出，好大一片水给染红了，我们都认为那确实是死的，但更可能是死羊。

    “正好有人经过，我们报告自己的发现，那个大人下水一看，脸都白了，他发疯一样游出大坑，并大声叫喊，要我们马上上来，我们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都上了岸，大人跑进村子，我们站在坑边，觉得芦苇丛里阴森可怖，虽然阳光雪亮，我们还是有些冷，并有种不祥预感。

    “大人们纷纷从村中跑出来，七手八脚将芦苇丛里的东西拖出来，那是具尸首，是穿孝服的那个当兵的，他后背插着一把刀，两只大睁的眼睛淌出血来，我们都吓坏了，没一个人说是我和张华干的，村长家来人了，他家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们一起将尸首抬回去，有人去报案了。

    “我们这些孩子也跟着队伍，一起来到村长家，他家院子很大，尸首放在一块木板上，我们趴在墙头往里瞅，虽然都小脸煞白，但不放过任何一件事，当兵的他妈在尸首旁又哭又嚎，书记家来人了，大概来安慰家属的，当兵的他妈领着另外几个儿子和其余亲戚，操起铁锹、镰刀什么的，把书记家赶了出来，在院外大吵大闹，院子里只剩我们几个孩子趴在墙头，我们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不知会受什么惩罚，都没心思看打架。

    “当时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洒在干结的泥地上，另有几只鸡走来走去，在啄东西吃，死人孤零零地倒在木板上，我们盯着尸首，心里一阵阵发苦，突然，死人发出嗝的一声，我们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接着，我们眼睁睁看到死人的胳臂动了一下，他的身体慢慢地起伏了一下，看上去就象在喘气，他的脖子好象有东西一鼓，头颈一软，脑袋顺势一转，转了过来，他两只淌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我们给吓得气都不敢喘了，眼瞅着死人的嘴慢慢张开，嘴终于张开了，死人发出一声咕的声音，我恍惚听见死人在说：‘把眼睛还给我！把眼睛还给我。’

    “随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当我醒来后，我和张华躺在县医院里，我们昏迷了三天三夜，一天到晚说胡话，把家里人都急坏了，出院后我们又休养了半个月才好，但从那时起，我们做了足足一年的恶梦，每回都梦见死人复活了，并朝我们要眼睛，早起上学我和张华一见对方的脸色就知道对方也做了同样恶梦，为此我们几回不敢回乡下了，后来听说凶手被抓到了，是村长的两个儿子，他们趁当兵的没防备，从后面将他杀死扔进大坑，两人都被判死刑，苇塘给承包出去，再也没人为芦苇打架，至于当兵的，凶手一被抓，他就给埋了，他的眼睛被扎坏，大家都以为凶手下的毒手，谁都没往我们身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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