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巫师-看书网

第九节

    “我醒来时已躺在医院里，我挨了两针镇静剂，情绪很快平稳了，我只住了两天院便出院了。小妍早已替我请了病假，学校方面倒没什么麻烦，住院期间有个刑警来找我调查。他姓甘，他让我把情况说一下，我讲得语无伦次，我告诉他关于那个怪人和头上晚上的恶梦（至少我认为那是个恶梦）的情况。我原以为姓甘的听完会嘲弄我或干脆送我上精神病院，但我又不能不讲，这些秘密憋在心里在快把我给憋疯了，而我又不能告诉小妍，我生怕会把她吓个好歹。”

    “但姓甘的并没有表现出不相信，相反他很感兴趣地听我说完了，并很感谢我的合作。他说这个案子中有许多解释不了的地方，如果我的精神受得了，他可以告诉我一些，虽然的精神遭受了重创，但我还是想知道这个案件的情况。”

    “他告诉我，老杜家一家人至少死了将近三十天了。这从现场血迹干结程度和灰尘厚度上可以推断出来。但他们的尸体的腐烂情况却很反常，法医得出的初步结论是他们顶多死亡六天。除非尸体在密封环境下得到妥善保存，这跟刑警们从现场情况得出的死亡时间出入大得难以统一。”

    “我听着刑警的话，一阵阵心悸，如果他们的结论正确的话，我取观音像那天及早上上班遇见车祸那天碰见的老杜头和他孙子竟是死人。难怪他俩脸色那么难看，样子那么古怪！天呐！当时我还跟他们说过话！一想到这些我有些发晕，若是法医的意见正确，昨晚我见到的那几个进入老杜家的人肯定与他家人的死无关，那么我可以肯定那几个人是我在恶梦中见到的了。”

    “甘警官接着往下讲，他说那几口人死得极为离奇，老杜头是给勒死的，勒痕陷进脖子有半寸多深，却没勒破血管和皮肤，仅勒折了颈椎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他们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奇特的勒痕，后来技术部门得出结论，老杜头是被掐死的，因为脖子上的勒痕清楚地印出指纹，但那指纹竟是他孙子的。”

    “至于他孙子则一氧化碳中毒而死，可现场的煤气阀门关得好好，没有一丝泄漏，贱卖空气出没有煤气残留，他的血液里没有一氧化碳中毒迹象，但法医认定那小孩除血液外一切病理表征都在表明就是一氧化碳中毒，更为离奇的是，他的五根手指深深插进地板中（如我所见），所有骨节并没因此而折断，而要能做到这一点，他的那只手得跟电钻一样好使才行。”

    “男孩额头的指印固然印进颅骨很深，但并不是致命伤，那指印也有指纹，经指纹专家辨认，可以确认是他爷爷的，还有小孩腰部被强力扭断错开，明显是人为的，法医说要想对柔韧的人体（即便是十岁左右的孩子）造成类似的创伤，必须能轻易发出一千斤以上的重力才行！”

    从现场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祖孙互相杀死了对方，虽然他们的表情很诡异，仿佛在做一件外人理解不了的极好玩的游戏，但他们刑警没法认同这种观点，他们两样没有认同一个孩子能在成人的脖子上掐出半寸深的痕迹的说法，但不说孩子的手掌无法圆周环绕成年人的脖子，更别提将成年人的颈椎扼断了，而那老头也没力量用一根手指造成孩子的颅骨内陷，更没力量将一个孩子从腰部硬生生地折断成两截了。”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我在里屋看见的那对男女是一对夫妇，就是那男孩的父母亲。男的被开膛破肚，死于内脏大出血，死前曾被巨大外力击中心脏及肝脏（可能发生在被开膛之前）。一切证据表明杀死他的是他老婆，将他开膛破肚的也是他老婆，而且用的是一把极普通的塑料遥控器，那种遥控器没有锋利边缘，不适合刺戳或切割，若不是上面提取出她带血的指纹，刑警们也绝不信这是凶器。”

    “那个女人被掏出心脏而死，她胸前的大洞刚好够他丈夫的拳头伸进去，她丈夫的右拳上的血迹经检验被确认是那女人的，要是这些仍不足以证明是他杀他的话，那么他右手中握着的心脏就能确认这一点了。是的，确实是他的右手握住她的心脏，他的右臂蜷起，枕在脖子下，右拳连同心脏放在两人之间（当时在现场我没注意到这一细节，因为他的右拳被脑袋挡住。）”

    “甘警官还告诉我，两人临死时都达到强烈的性高潮，但两人并没有发生性行为，男的的精液像遗精一样撒在床上，法医提取了精斑，发现还有一些精子活着。它们的个头比卵子还要大好几倍。而从所周知卵子是人体内最大的体细胞，男人的体内的荷尔蒙含量是普通人的一万五千倍，这么大量的荷尔蒙是美国灾难片里的金钢也禁受不住。同样，那女人子宫中卵子的个头已变大至少五倍，要是她受了孕，天知道他们会生个什么东西！要知道要那女人体内的雌性激素的含量要比普通女人高三万倍还多！”

    “至于那个老太太嘛，所有证据都表明她是自杀的。但要同意这种结论，就必须想象这样一幅画面：老太太躺在地上，先用手将自己的腿齐腿根扭到后面，再平躺在地板上，以每秒钟十英里的速度水平弹起，弹到天花板上时将吊灯撞入腹。因为速度过快过猛，吊灯还没有碎，一旦吊灯插入腹中，她又必须以同样的高度向相反方向使劲，以免她带动吊灯撞入天花板里。一个多月来，她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悬在上面（没人知道一盏吊灯怎么能禁住沉重的人体）。直到我经过那里时才掉下来，若是同意这种想象，那头脑该多不正常，但除此以外，又无法解释那个老太太如此离奇，如此古怪的死亡。”

    “他又告诉我说，墙上留下的那个巨大的血手印是人的。虽然比普通人要大上很多，但法医还是认为那手印是女人的，并且几乎就是昨天留下的。可房间地板的灰尘上面只有我留下的脚印。也就是说，如果昨天有人进入老杜家的话，那么那个人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老杜家房门的合页里灌满了血液，法医确认那是三十几天前留下来的，那些血是五个人的血液合在一起的。”

    “他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不过我吞吞吐吐地讲起了观音像的事。甘警官很重视，他将这作为重要线索记在小本子上，便告辞了。他一走，小妍便进来问我怎么样，我不怎么样，只想打一针镇静剂，护士进来给我打了一针，我便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我就上班了。”

    “学校同事里都知道了我的遭遇，尤其是女教师那里出现了五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荒诞。有的故事里我是个英雄，是奋力保护自己老婆的好汉子；在另一个故事里我是一个懦夫，一见到死尸就给吓得大小便失禁，现场都叫我的排泄物给破坏了。后来我发现所有故事都来自小妍向同事们透露的细节的不同，我对此非常恼火，还跟她吵了一架。”

    “我爸妈也来看我。他们说这房子确实很邪，上楼时感到阴森森，最好赶快搬走，我心想搬走后我住哪儿呀！我敷衍他们说搬是要搬的，但得先把房子卖掉，我妹妹也来了。她特意从乘寺给我求了一个护身符，并说是大乘寺一百零五岁老和尚开的光，我差点告诉她那老和尚在九十四岁时就已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开的光有屁用，但我没说出来。我只是说，家里已有观音像了，那符那么灵还是她自己留着吧！”

    “做妹妹的到底关心她哥哥，她说她新搞的对象对算命颇有研究，光《易经》已翻烂了好几本了，但他不足数，真正的高人是他家邻居那个自称狐仙附体的小媳妇。据许多人说可灵了。每天都有好几十人找她出马，从她有门口经过，一见有人挨个找门牌，十有八九是找她算命的。她逼着我，非让我去找那个狐仙附体者看一看。”

    “她快把我烦死了！我只好同意。她一个电话就把男朋友拎来了。那家伙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鬼，若是早几年没准就跟张宝胜他们混了。他说他来之前去找了那个狐仙附体者，那八婆问我家供没供什么东西，他说我家里供了观音。于是那三八长叹一声，说什么请神容易送神难，便给了他一个纸包，说是给我喝的，又教了我一套规矩，说一步也错不得，否则，不仅神送不走，而且再送就麻烦了。”

    “于是，我父母和小妍连同我妹妹，这些关心我的人一起逼我对观音像行三拜九叩大礼，又买了许多高香烧掉，然后捧着观音像打车到大乘寺去，每过一个十字路口都要叨咕几句不伦不类的胡话，就这样一直送到大乘寺一株百年古树下，又买了一大把高香烧掉，还找了一个看上去很正经的和尚，请他念了几句听不懂的经文（为此塞给了他一百块钱的小费。）回家后，打开那位人兽一体者赠送的（？）的纸包，里而一堆黑乎乎的粉沫，天知道那是什么的灰，但他们仍不顾我的死活，硬给我灌了下去。”

    “别说还真好使，当天夜里我连起来六、七次，每次都一泄如注，到最后干脆坐在马桶上不起来，到了早上泄得我脸瘦了一圈，这皮玩意简直是地球上最具效力的泄药。而家里人丝毫不同情我，他们反而认为我已将邪气泄出去了。在他们看来，邪气是有形有质的，而且就停留在胃肠道的某处，可以像打胎一样打下去。”

    “我现在坐在这儿向你谈这种事，觉得很脸红，对你这种神秘主义者而言，与这种迷信活动掺和在一起并没什么，而且还会认为很正常。但我做为一个大学教师，做为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高级知识分子，唯物主义学了不只一本两二，竟然没顶住家人的压力，干了这么多荒唐事，实在问心有愧，若是这出闹剧真有效力我还好受点，但最后一切竟不管用，我白丢了面子。”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短暂的平静，我却总是提心吊胆，不知哪天又会也什么事，我知道那个怪人的迷破，倒霉事终究会再来的。可我也知道，我只不过是凡夫俗子，是没法破解超自然之谜，我只希望下回遇见他的时间推迟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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