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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亡命天涯 第四十三章 艳香楼(上)
    天龙城最大的一条街道,两旁层层叠叠的房子斗拱飞檐,雕梁画栋,图案繁复而美丽。一轮银盘似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柔和的月色下,庄严华丽的天龙城更增添一种神秘而幽雅的色彩。秋季的晚风清凉透骨,但却透不过天龙城高大的城墙和城中高大宏博的建筑,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丝毫没有半点冷夜的萧条,天龙城当真可谓是东北地带的一座不夜城。

    艳香楼的大门前,几名妩媚的风尘女子,不时对过往的老少爷们抛着眉眼,她们轻纱曼妙,穿得甚是单薄,妖娆丰满的身段在莹莹月色下暴露无疑,更在微微冷风中轻轻颤抖,当真是惹人遐想,怕是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都经不起如此诱惑。这不,就连一名胡须花白的老头,也在门前来回的垛着脚步,久久不愿离去,他的口中几欲滴出口水,目光片刻未曾离开过门前的几名女子,一副焦急的模样似乎搞不明白为何没有人上前与他搭讪。

    “咳咳!”随着几声近似喊叫的咳嗽声,门前的几名女子终于注意到了街道上的老头。一名红衣女子强忍住心中的作呕,终于向老头走了过去,她认出老头正是城中的教书先生,没想到平日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老好先生竟也会光顾烟花之地。红衣女子轻轻一叹,她知道身处风尘,是根本没有权利选择客人的,她强装出笑容,掺起老头的胳膊将他领进了艳香楼中,待她再次从门中走出来之时,脸上却明显带有一丝落寞。

    “阿嚏!”红衣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嘴角,心中却是在埋怨老鸨这么冷的天气却让她穿得如此单薄在门口拉客。她轻轻闭上眼睛,诚心向上苍祷告,许下所有风尘女子共同的愿望,希望可以觅得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从此脱离这风尘苦海,过上幸福的生活。

    良久,红衣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首先入目的却是街道对面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自苦一笑,对面男子的帽檐拉得很低,根本看不清模样,一身衣着倒也干净,但是却是那种最为朴素常见的普通布料,显然此人并非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红衣女子见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出于职业道德,还是缓缓向他走了过去。

    斗笠男子见到红衣女子走来,先是微微一楞,转过身就要离去,但是冷不防一只玉手却已经挽住了他的胳膊。

    红衣女子媚笑一声,道:“公子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莫不是奴家吓着您了?”

    斗笠男子经这么一拉倒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轻轻拿开红衣女子的手,淡淡地道:“姑娘,你怕是找错对象了,你看我这身打扮,象是有钱吃花酒的人吗?”

    红衣女子想想也对,也不再做纠缠,转身就要回去,但是突然又感觉男子的声音似乎很为熟悉,她赶紧又转过身来,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接开男子的斗笠。

    显然,红衣女子的目的并没能得逞,她的手在快碰到斗笠前却被男子有力的大手抓了个正着。她微微一楞,但却不退反进,索性将整个身子贴了上去,她的身材娇小,乌黑秀丽的发丝刚好触极男子的下颚,她缓缓抬起了头来,却正见到斗笠下一张熟悉的脸庞正在对她微笑。

    红衣女子惊喜道:“原来是柳公子!”话毕,却突然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男子。

    斗笠男子正是柳风,中秋将至,也燃起了他的思乡之情,离开岳华山后,他再次回到了阔别大半年的天龙城,祭拜过柳家上下二十七位亡灵后,他漫无目的地逛着大街,重温着以往的点点滴滴。他倒并非是刻意来到艳香楼的门前,只是无意中他碰见了年少时的读书先生,一路尾随之下,没想到却见到往日道貌伟然的老师却来到了这烟花之地。

    柳风暗暗觉得好笑,他摘下了斗笠,轻轻推开了红衣女子,风流不羁的他自是对艳香楼里的姑娘再熟悉不过了,他淡然笑道:“红红,别来无恙吧。”

    红衣女子微微一振,没想到柳风还会记得她,鼻头一酸,泪水却已经在眼中打转。身处风尘,所有的男人对她们来说都只是匆匆的过客,又有谁会真正记得她们,更何况身前的男子是曾经风尘场所里的“知名人物”。

    红衣女子一把抓住柳风的胳膊,生怕他会跑掉一般,转过头却对身后的几名女子大声招呼道:“喂!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谁来了。”

    柳风大感无奈,不时看向周围过往的人群,此刻的他却再也不是以往那个不知所谓的花花公子哥了,一时间颇为尴尬。

    没多久艳香楼门前的几名女子也涌了过来,她们团团将柳风簇拥着,脸上都流露出喜悦的表情,她们都知道半年前柳家发生的不幸,不时问寒问暖,却都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都说风尘女子皆善逢场作戏,但是又有谁知道其实她们却是世上最为单纯最重感情的女子。客人们讨好时的甜言蜜语,她们却会坚信不疑,哪怕知道是自己在欺骗自己,她们也会把心掏出来,只要有人对她们好,她们便会以十倍百倍来报答,只不过她们唯一拥有的便是自己的身体。

    柳风以前虽然风流成性,但他一直都是一个惜花之人,对艳香楼里的姑娘都疼爱有加,眼下感受到众女子的真心关怀,心中亦是大为感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逐一朝几名女子看去:“翠儿,兰兰,小曼还有红红,柳风自问今生能结识你们这几位红颜知己乃是天大的福份,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只是个落魄的浪子,怕是不能再与几位姐姐重温旧梦,多谢你们的挂念,请恕我就此告辞了。”

    眼见柳风要走,众女哪会答应,立时红红和小曼分别拉住柳风的胳膊,硬是将他朝艳香楼拽去。柳风却也不敢发力挣脱,只好任由着她们,大感无奈道:“几位姐姐,如今我可只是个落魄浪子……”

    红红突然在柳风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打断道:“柳公子,以前你对我们好,我们都铭记在心,如今我们姐妹知恩图报,请你吃顿花酒又有何不可!”

    一旁的兰兰亦是附和道:“柳公子请放心,咱姐妹这些年来还有点私房钱,今日你只管尽情享受便是!”

    两名女子的话,若是别人听来,倒有些奚落的味道,但是柳风听在耳里,却深知那是她们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他的心中大为感动,却也不想辜负了几位佳人的好意,当下也不再做推辞,大摇大摆跟着众女走进了艳香楼。

    艳香楼里依旧富丽堂皇,依旧美女如云,到处都充满着酒色欢笑,不愧为天下男儿的人间天堂。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醉人的胭脂香味和女子的淡淡体香,柳风深深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气氛之中,多日来的悲伤情绪也一扫而空。他环顾着四周的人群和熟悉的事物,突然却将目光停留在一名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的老头身上,此人却正是他年少时的教书先生。瞧他左拥右抱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又哪里象是一名年事已高的老者。

    老头似乎也发现了柳风在看他,他一眼便认出了柳风,当初他可谓是经常教导柳风不要总是流连烟花之地,眼下如此场景相见,顿时憋了个大红脸,神情大为惶恐。

    柳风对着老头微微颔首,会意一笑,却也没有上前打招呼,径自随着众女走入了楼上的一间房间。

    这是一间非常雅致而空旷的房间,四处珠帘绣幕,倒是很象女儿家的闺房。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精致小巧的方桌,桌上早已摆好了美酒和几碟色香味具全的冷盘。房中的拐角处放有一张绣着鸳鸯戏水的硕大屏风,柳风知道屏风后面别有洞天,正是沐浴更衣的地方,看样子几名女子是想留他在此过夜了。柳风无奈一笑,却也不点破,径自坐在桌前用起酒菜,立时,四女争相为他斟酒。

    这间乃是艳香楼最上等的贵宾房,关上房门,外面嘈杂的声音却再也不能传进分毫,柳风心知四女为他定是下了血本,他尽量使自己放松,频频与四女对酒调笑,不想辜负她们的美意。三杯下肚,柳风脑中一热,心中更热,忽儿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有些激动地道:“柳风感谢四位姐姐对我如此厚爱,这一杯我敬你们,希望姐姐们可以早日觅得如意郎君,脱离风尘!”话毕,他率先仰头一饮而尽。

    四女纷纷站起身,亦是一口饮尽杯中酒,忽儿红红却是轻轻一叹,道:“柳公子,你不就是我们姐妹的如意郎君么?风尘之地想要觅得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又谈何容易,自从你不再光顾艳香楼后,我们姐妹便再也没能遇到心仪的男子,成天要作出一副笑脸来面对那些没良心的臭男人,我们也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柳风自然听出红红的语气中对自己有着倾慕之意,若是以前,他早就夸下海口,说出一大堆的甜言蜜语,但是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司徒飞凤,虽然她已经死去,但是他知道他的心中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他自顾自地喝着酒,一时间却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红红自知失态,忙拿起酒壶又为柳风斟了一杯酒,笑道:“哎呀,不开心的事还是不提了,来,柳公子我再敬你!”

    一旁的翠儿却突然怒道:“哼,这都要怪那个新来的头牌,自从她来了之后,赵妈妈便拿我们当用人一般使唤,如今竟要我们当街去拉客!”

    “哦?”柳风眉头微皱道:“四位姐姐国色天香,一直都是艳香楼的招牌,赵老鸨敢如此对你们?”

    红红掩嘴轻笑道:“柳公子抬举了,你也别听翠儿的牢骚,其实只是因为最近城里来了许多游客,赵妈妈为了拉拢生意才会让我们去做活招牌的。”

    “中秋将至,天龙城为何会突然来了这么多游客?”柳风在心中微微沉思,脸上却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道:“赵妈妈当真是好眼光,我看艳香楼里能做活招牌的也只有几位姐姐了!”话毕却一把搂过了红红,直裸裸地盯住她的眼睛,直到她羞得将头埋入自己的怀中才大笑出声。

    红红被柳风弄得面红耳赤,不停地捶着他的胸口撒娇,其余三女亦是开怀大笑,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柳风左拥右抱,与四女频频对饮,一时间他飘飘欲燃,隐隐间又象变回了当初那个无忧无虑、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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