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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草记哑师

    哑师

    山村晨静，铃音清明

    一阵童言趣闹声喧响过后，山村里唯一的教室开始了安静的第一节课。

    “小胖子，你说，今天咱们老师怎么还没来呀？”一个小个子倚着旁边的大耳轻问道。

    “可能朱老师家里的猪草还没割完吧，今早我来的时候还看见师母还在做饭哪。”大耳轻道。

    “那你就没问一下老师为什么没来？”小个子轻问着，眼睛却瞄向教室门口。

    “唉，我连看都不敢看，别说问了，师母就问了一下我吃了没，我赶紧点头唔唔了两声就跑来了，我不也怕迟到吗？”大耳小声对着旁边小耳呐道。

    “不过也是，今天我从老师门前过的时候，还听见朱老师的咳嗽声哪，吓死我了。”二人身后的一个人接道。

    “嘿，小犁子，你是怕老师再叫你背书吧？”大耳、小个子都笑道。

    “才不是哪，不过，也是，如果老师不逼我背那么长的书，我就不怕他了”二人身后的那人结结地说着，班上其他人也跟着议论起来，顿时课堂里又像山外镇上开了集一样，各说各的，笑的，闹的乱成一团，突然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别吵了，校长来了，还带了个人。”教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在吵，吵什么？是不是哪家的牛又丢了？还是谁家的猪啃了哪家的苗草？还是刘胖子家的桃子又被人摘了？”一道严肃的声音从窗外一直走入门里，一直走到讲台上，教室里被那声音的那双目光扫得静得可怕，孩子们都缩着不敢出一点声，有的低头假装看书，有的坐直身子看着那掉得只剩坑的黑板，有的更是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指甲

    “看看你们，哪里有点读书的样子，全都坐直罗！”校长一声大喝将所有学生震得比扁担还直，实得大气不出一口，就连跟着校长进来的那人也被震得挺起胸膛背手正立。

    “嗯。”校长板面巡视一圈，许久才说了两个字：很好。

    台上台下，这才呼了口气，那人也跟着胸一缩对台下众人一笑，同学们也会意地一笑，倒是弄了个校长不知所以，校长看一眼正恢复肃容的那人，再看一眼学生们，这才微微一点道：“好，看来大家对这位榆老师也有点认识了，现在，我就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校的第三位老师，榆桐远，榆老师，知道怎么写吗？”说着校长便转身在那月球上写出‘榆桐远’三个字，“看好了，记住了，你们将有三个月跟榆老师在一起上课，刘胖子，你嘴里在吃什么，给我吐出来。”校长说着说着大喝一声，吓得全班人都张开了嘴，校长见刘胖子嘴里没东西这才微松。

    “你刚刚在说什么，嘟噜嘟噜的，要说就大声说，别鼓在嘴里，像放闷屁一样，快说。”校长越说越气。

    “我，我，我”

    “我个屁，你今天别说话了，好了，记住老师的名字了吗？我有事，得先去一下乡里，你们给我好好的上课，我会叫人来看的，如果被我发现了，谁，谁，谁在上课的时候调皮，看我不到你家扒了你的皮给你们爹妈看，哼。”校长甩甩手就要出去，却差点撞上那人，校长忙一拉断脚的讲台回过身说：“这里就交给你了，乡下的孩子皮得狠，你要揍就狠的揍，不然，他们还欺到你头上，我先走了。”

    “”那人微微一躬笑笑，还没起身眼前的人已经出了门，那人微微一楞，等回过神来，台下的孩子们连忙把笑脸收起，端正坐好。

    榆老师看着众人后面带微笑地走到讲台前面向众人后一躬，学生中立即有一人站起来先喊：“起立。”“呼。”的一声全体学生都站了起来，随后一齐躬身喊：“老师好。”榆老师笑笑双手平按，示意众人坐下，学生们一楞都看向那叫起立的同学，那叫起立的同学看一眼老师几秒后才对大家说：“坐下。”见老师没见怪，这才拍拍胸口吐吐舌头，飘眼看向老师，见老师仍是对他笑笑，这才放开对其他同学笑笑以安。

    榆老师向同学们点点头后转身在黑板上校长所写的自己的名字前面写道：“我是你们的新老师”

    “”台下众人一迷，都无声地看向榆老师，榆老师看着众人的眼光笑笑后，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道：“咱们第一节课先不讲书本上的东西，因为才刚刚到雨留村，所以，对大家还不是很了解，老师想先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榆老师写完后回过身微笑地看着众人，众人交替一下眼神，都点点头，教室里却没有一丝喧闹。

    “好。”榆老师返回身上继续写道：“那么请班干部先起来介绍一下，对了，你们朱老师这几天身体不好，他的课也是我代，请同学们见谅。”写完榆老师又回过身向众人点点头笑笑，同学们又转头交换了一次眼神，一人轻说：“好。”

    “嗯。”榆老师点点头，右手一抬指了指黑板上的‘班干部’三个字看向众人。

    “老师，我先来吧，我是班长，叫小琴，吴小琴，对了，老师是不是刚刚来的，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班的一些情况，我们班有二十七个同学，十七个男生，十个女生，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只有四个姓，朱，朱德的朱，吴，口天吴，张，弓长张，秦，秦始皇的秦。”小琴指着一二三四组点道。

    “嗯。”榆老师点点头示意小琴继续说下去，小琴见老师会意这才往下讲：“第一二排是一年级的，第三排的是二年级的，三年级的较多，有九个在四五排，四年级的会少一些在第六排，五年级的只有三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吴平，一个张云”小琴一一指道，榆老师又点点头，仍是看着小琴，小琴一回头，见众人都看着她，这才回过头说：“还有，吴平是学习委员，张云是体育委员，也兼并管着班上的纪律，还有，嗯，还有，对了，今天人都到齐了，嗯，还有，还有”小琴越说越越皱眉，榆老师笑笑，右手虚按，示意小琴坐下，小琴脸一红：“谢谢老师。”榆老师笑笑后向小琴点点头，然后转身又在月球上写道：“那么，请各位同学都介绍一下自己吧，还要说说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写完后榆老师还在月球上画了张笑脸，同学们被那笑脸牵得心中一松，脸上都泛出笑容。

    榆老师看了一会风没人站起来，回身又写道：“谁先来？”台下同学们这才回过神松了口气，这回是张云先站了起来，榆老师笑笑抬手，“我叫张云，白云的去，是娘取的名字，因为是早晨生的，那时候有很多的云，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我家是杀猪的，也是因为吃了十几年的猪肉，才比他们壮实很多，也比他们个大，俺爹说多吃猪肉就不怕被人欺负，所以，嘿嘿，讲远了，”说完张云看向黑板，稍做沉默才继续说：“我以后也要做杀猪的，要把我儿子也养这么大个，呵呵。”

    “呵呵”“哈哈”众人都大声笑起，“笑什么笑，本来就是嘛。”张云一红脸挠头看着大家干笑道。

    “呵呵”榆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道：“那么，下一位是谁？小云的理想也不错，有责任感，这点很好。”张云见着老师写的东西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我来，他们都叫我小胖子，其实我叫吴震，我家是养羊的，不过也带着养了几头猪，呵呵，张云的老爹可黑了，每次到我家买猪都狠命地砍价，总害我爹妈说白养了一年猪，都给张良养了，呵呵”“哈哈”台上台下又是一片欢笑，笑声刚落，又一人站起来，还是小琴，小琴微微抚住胸口红着脸笑道：“大家都叫我小琴，他们都不敢取我的外号，咯咯，因为俺爸是吴村的村长，俺爸也种地，种的是杏，俺妈会做绣品，经常拿到山外集上去卖，俺长大后要考大学，俺妈经常说外面的世界很好，有很多比妈做的东西更美的东西，所以我叫跳出山，跳到海边去看看，去照相回来给山里的亲戚们看看，也让这些家伙看看，咯咯”

    “哦哦”众生起哄，“好，该我了，都给我安静点。”是叫起立的，“嘿嘿，我叫吴平，是班里的大哥，阿，不是，我说的是年纪最大的意思，呵呵，对了，我爹妈都是本份平民，是种田的，不像他们家都有什么副业，所以，我以后不要像他们一样，我要跳出去，对，我也要跳出山里，我要去赚大钱，等我赚完钱，我也要像他们镇上人说的一样，买别树，做一栋好好看的房子，嘿嘿，让爹妈好好在里面享福。”吴平说完后教室里一阵安静。

    “好。”榆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好后又写道：“能为父母着想是咱们中国人最传统的美德。”写完后榆老师转过身左手一摊，同学们一楞，这才从角落里缩起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轻轻道：“我叫谢雨晴，是外来的”说完小女孩小心地看一眼榆老师，再瑟瑟看一圈，见众人脸上无异，这才又望向榆老师，榆老师见众人的态度就已心了，回过眼神对小女孩点点头笑笑后又摊出左手，“谢，谢谢老师”谢雨晴轻声说完就要坐下，见老师仍是看着自己，身形又是一顿，似坐似起凝住不动，更不知要怎样。

    榆老师一笑，下了讲台向谢雨晴走去，谢雨晴缩着看着一路稳健走来的老师心口嘭嘭不止，待到老师走到自己面前，谢雨晴更是有种想哭的悚动，当老师一双大手扶住雨晴的小肩时，雨晴更是全身一颤，却又静然安下，老师的手好暖，一种想要投入老师怀中的感觉如云升起，一双大眼更如看到父亲一般紧紧深深地看着老师。

    榆老师一笑，蹲下扶紧雨晴，轻轻将雨晴拥住右手在雨晴的后背拍拍后松开对雨晴一笑，当着全班人面，大手一低拉起小雨晴的手一齐走向讲台，雨晴心无地跟着眼前的笑容随步走到讲台上，跟着老师一起面向全班，见榆老师向自己点头示意看向全班，雨晴这才转过头，待一见着全班人，冰凉小手又紧握了起来，榆老师轻轻点点小雨晴的掌背笑笑又示意她面向大家，雨晴这才微微吸口气，挺胸看向大家庭，手上却加了点力握紧榆老师的大手：“我叫谢雨晴，不叫小不点，爸爸是因为躲债才走了的，我外婆也是吴村的，所以，我并不是外人，请大家，不要，不要总是针对我，笑，笑我”说着说着小雨晴又低下了头，台下众人都无声，而雨晴却分明感受到了大手传来的力度，温度，抬头看着再次低下身的那张微微含笑的脸，如感受着阳光一般，心中舒畅许多，不意中，另一只大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像绿叶帮花儿遮住烈日一般，却又是那么温暖，又是一种以前投入父亲怀中的感觉升上心头，眼前的笑容更甚，如冬日暖阳，“爸”小雨晴轻呐，却再次迎来宽阔的拥抱，如夜般长久

    许久，台上台下都进入了湖中的水一般，禁了流，榆老师轻轻松开小雨晴的小肩头拍拍笑后站起身在黑板上写道：“以后，小雨晴就是我榆老师的干女儿。”写完转身看向众人，眼中却含着一种莫明的威严，一种不容亲近，更高如清天般的神色，台下众人都是一惊，随后一张温和的笑脸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小雨晴松开榆老师的手轻喊道：“爸。”榆老师笑容大展低身仍是拥了拥小雨晴然后拍拍小雨晴的肩向小雨晴来的位子一指，小雨晴笑笑含泪道：“谢谢爸。”榆老师仍是笑笑，然后看向众人，右手一指黑板写道：“下一位。”

    午铃响起，同学们都安静地走出教室，且都是低着头一个个地走出，分开

    就在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人，大气如牛，一见榆老师走出教室门口更是急跑几步抓住榆老师双手大喘：“榆老师，今天是我不对，我希望你留下来，哪怕是一个月我不该呀。”同学们都回过头，榆老师笑笑低下身，拍拍小雨晴的肩指了指学校门口，小雨晴笑展着阳光下的面容，眯着眼对榆老师笑笑挥挥手道：“爸爸再见。”说完跳着小跃步向校门口弹去，同学们这才回过神也跟着向校门口走去，却是安静得非常。

    “哈，这群鸭子今天是怎么了？都不吵了？”校长稳下气怪道，回过头见榆老师仍是送着目光，心中更是惊奇。

    等到同学们都走出校门，榆老师这才转过身左手一横笑着说道：“校长找我有什么事？”校长微微一震，随着榆老师的手势向教室里走去，榆老师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榆，阿，榆大作家，呵呵，先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轻看你，真是，呵呵，真是对不住了。”校长点点头干笑着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外面累了，想在这里歇息半年。”榆老师笑笑拉开一张小木凳请校长坐下，校长也随着手势坐下，脸上却只是干笑，笑容将深刻的脸更是划得让人难以忘记。

    “村里的情况，我知道，但是，我只能答应在这里教半年。”榆老师微笑道。

    “不能再长一点吗？”校长起身急问道。

    “嗯，应该不能。”榆老师想了一会儿仍道。

    “真的，不能吗？”校长又问。

    “不行。”这次榆老师很肯定，定得校长也没了言语。

    “呵呵，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人来代我教几年。”榆老师笑笑道。

    “啊？真的？”校长大喜地抓紧榆老师的手。

    “嗯。”

    “那就好，哈哈，那就好，有榆教师介绍的人，不怕我们四光村里出不了人材，哈哈，走，到我家吃饭去，哈哈”校长直起身大笑着拍拍榆老师的肩头向教室门外走去，榆老师笑笑，没再说话，也并着校长向那光芒大瀑的门外走去

    半年后，四光村里来了一位新老师，是个女老师，三十几岁，人长得很和气，一到村里，村长一众接住，村长探看着她身后，却没见着那位一直带笑，却从来不说话的榆老师，终于，小雨晴拉着女老师的袖口问道：“阿姨，榆老师呢？他怎么没来？”

    “他？”女老师眼睛一红，后笑笑摸着小雨晴的头说：“你就是雨晴吧，以后，我就是你干妈，你干爹出国了，以后不再回来了，他给你存了一大笔钱，等你出国留学用呢，雨晴一定要好好学习啊”说着说着女老师的泪却不自掘地泄流而下，来接的众人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晚风如潮，松涛渺渺

    “榆老师他，他是不是”干瘦的老校长在十五瓦的黄灯下躬着腰问道。

    “他很高兴，说是，说是，这一辈子没做什么，就这半年活得最开心，他说他见到了童心，世上最纯的珍贵，他不遗憾，只是，有一点他一直挂着，他一直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说服什么人来为村里捐赠些什么，而自己的钱却还了债，没剩下多少了，仅有的只是给小雨晴读完高中的，所以“女老师垂泪道。

    “别说了，别说了，榆老师，已经为我们村做了很多了，我们也不求太多，有了他那份心，我们就很满足了，对了，榆老师他不是身体还很好吗？到底是怎么”校长抬起头问道。

    “是一年前，那次献血的时候，被那些大夫用已经用过的针感染了”

    油灯微颤，土屋里，只有扑扑的泪落声应着屋角、屋外不疲的虫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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