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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草记满月

    满月

    就要驰出小城，眼前的大路却像注了微光的石油一般深不可测，我习惯地抬头，是潜意识地寻找，却发现了唯一不似如今的美丽—月，满月。

    目光惊诧，我知道我又过了一段忘记了时间的人生，而这天空上唯一的静美却仍是如不知时期的上次一般，玉黄清淡，了星不乱。

    低回头，路，仍深得像墨，沉得像默。

    路转灯亮，心中的明却始终抵触这带芒的光，仍自抬了头看那天上，月光淡黄，永远是那么清雅沧桑，而眼前却浮出一屏静容，居然是她，我清笑，确实，她能比月，淡如水，静如霜，娴如亭阁，笑如花窗。

    转眼回路，她的脸仍在眼前飘浮，我知道，是我平时想她多了，正要笑，一道黑芒将脸上的松驰全部荡去，因为我看到了一双眼，一双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独特的眼，是一双好色已久的老男人的眼，而这眼却看向了那张漂浮的玉颜，胸口，久干的怒火如潮般袭起，我连忙抬眼看向那月，仍在，而心中却始终放不下……

    小芸说：“我觉得小萌，芳书好看些。”我听着奇怪，却也立即平了这心异，我知道这是立场和喜好的不同，于是我就笑着说：“我认为小燕好看些，是个大美人，”后半句，我轻声说，甚至不敢让小芸听见，于是忙指着面前的那椅，转而说：“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位。”

    “哦，你看的是人的内里吧？”小芸笑着反应过来，我心里也承认，我看人通常都是第一眼判断，而我的第一眼是把小燕的很多缺点看到了，却也是一眼看出了她的德，她如静水一般福泽着自己守护的那片方圆，我知道，这是一种家德，而并非泽于天下的大德，但是，有此德已是难得。

    而且最近看着她，却也总能悟出一些关于水的特质，心里也是很感激她，而心在靠近她性格的同时，更产生一种木水的亲近……

    眼前的她的脸仿佛又展开了那笑颜，就像她走到我面前坐下时一样，而就在她笑开的那一刹那，那道令自己倍加防备且十分厌恶的三角媚丝眼又出面在眼前，我忙甩了那目光，回看远处的路，路没看清，却是一道沙往脸上扑来，我忙闭了眼，眼前仍是那张笑，却是笑得那么惨淡，淡得让自己心忧，甚至心纠……

    我看着他那套着黑圈的眼睛四处寻看，那种看似乎有种焦躁，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是等着她给自己配餐，可惜，她像是无视我的存在一般，给三四个人都配过了，就是当我这个当大哥的人不存在，我也只是笑，并不催。

    跟黑圈眼镜一起来的火胖子笑着叫我跟他一起坐，还要我帮他看一下他身边的那黑圈眼镜的财相，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让目光在黑圈眼镜的脸上微有一停，这一停给自己的信息就是：“心不定，成功尚远，目若寻，只怕还没找到自己的路，脚下裤脚扎起，是一种不踏实，随意，更是一种下踏，心离了金性自然离财尚远，但是，观他五廓，却不是少钱的人，而且，只要他把自己的心性收了，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但是，他应当出了这小城到沿海去，这才有自己的路；微胖，却胖得不谐调，微像浮肿，脸色居然还有种特异的红，是性不调，眼神焦躁，虽然我只是微微外观，但也知道，他对性的渴望，是一种被社会融入了的兴趣需求。”于是心中已定，他不是缺财的人，但前路却有坎坷，而灾就来自色，心里便留了一句话：“勿近女色，收心正品。”

    餐时，他们只管说，我在一旁像听，又像在研究眼下的菜，他们不问，我自然不会着急回答。

    火胖子，像是说完了他们要说的话，然后又转向我，用手肘磕磕我的手臂笑着说：“发哥，你帮他看看，看他财运怎么样？”

    我笑着看完他后，像是随其意一般看一眼他，黑圈眼镜里的东西被阻挡了一些，他不知道我在看他的心，却也是笑，然后不在乎地吃自己的饭，像是很饿，更像是从来没吃过这里的饭，或者说，他对这饭极其满意。

    我也笑着收回趁他不看我眼睛时细细打量的眼神，心里更有了底，此人善笑，善笑者善奉，而他脸上微黑，是种坚毅，但是，配上那红，这坚毅却又变得有点歹毒，我在思量，坚强如果不加以导正，那么就会演变成那永不覆灭的复仇，正直反而变成了小人，我对他还不是很了解，也就不去定论，只是笑笑探问火胖子：“他是不是不信这个？”

    火胖子笑着也是看着他，他先是不在意，我于是再问一句，却不带半点情绪，只是笑看着他会怎么回答。

    他微显仓促地点点头，吐出嘴里的骨头：“信。”我则笑，眼光却落到那颗可怜的骨头上，我知道，他后面还有三个字“口雌黄”，也不点破，既然，他不在意，这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意从任何角度得来的经验或是指点，我承认，我在他的专业上，我不如他，但是，我却也承认，在我悟出这点点微末经验上，他永远也追不上我，因为，我的相术并非学来的，而是因为自己悟出了一些五行特质而得到的推算法，虽然还朦胧，但是，我相信，近于规律的推算，至少不会出现大的偏差，除非，他命中的劫数并非他一个人的劫数，而是被人影响了，如一人祸及天下的事，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劫数了，这个变数就有了时限，而这个时限就是三年之内，我却能大致看到一个人三年之内的光景，而那看不清的，我自然也不会说，那只能说明他的变数太大，说未来，就是在变数中取大定数，世上影响未来的因素实在太多，而我却是从人本出发，也就是从人的心性出发，心有规，性有律，以此而推，再加以他的相貌和周天福数，做一综合，那就是我要说的结果。

    我慢慢点着碗中的饭，他吐出最后一口骨头，我却没有再看他，因为，余光里的他已经够自己受的了，我有饿的时候，却没有在吃的时候会有这么失态，不是我做作，而是，我觉得，至少，在自己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让别人觉得恶心，这至少是一种本分。

    他突然拿掉眼镜向我看来，我正要看的就是这唯一自己没有看清的眼睛，我把余光向上扩张，正眼对上他那双撤去隐蔽的眼睛，而就在那一刹那，我心震了，自己在这店里相人不说一千，至少也有八百有余，却从没见过能让自己心神震撼的眼睛，带一种红，这是一种红颜的红，那是一女侍多人的命数，三角，这是刁钻，狡诈之辈才会有的，媚光如油，我震，这是一等好色人的眼睛哪，就像那发春的狼，我立马收了心神，我知道了先前那些迹象的意思，心中开始冷笑，他问：“你看我这辈子能讨几个老婆？”

    听着这话，我心中一震，抬眼看他的脸，这脸相，明显是已经婚娶的人，而且，甚至还有了儿子，他为什么这么问？而且，还问得那么认真，我开始对自己的经验产生怀疑，但是，眼中他的年龄却也是不小了，应该至少也有二十八了，虽然自己这些年已经不再看人的年龄，但是，大至左右应该不会差太远，二十八只是下限，而他的上限是三十二，因为他脸是种黑黄，这种人的皮肤粗糙却是很难断定年龄的。

    “他说的老婆，不是那个老婆，而是小秘。”火胖子笑道，看着火胖子的笑，仍是那么随性的笑，这种笑却有种清明，至少是一种世外者的言论表现，到此发现这火胖子心性仍然没坏，却奇怪怎么会跟这种人呆在一起。

    转眼再看那三角眼，仍是那么恶心，我知道是自己一向排斥跟小人有一米以内距离的亲近，我看看左边的椅位，觉得那样做会显得突兀而让火胖子挂不下脸，更会给徐超这单纯的孩子带来不便，我不喜欢跟小人斗，但也绝不会亲近这种人，于是我凝眉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甚是得意，于是展开说法：“我有几个老婆，就能证明我有多少钱嘛，哈哈，现在的人都不是看他的女人来衡量他有多少钱吗？”听了他这论断，我知道，这是一种侧面论证，就像用他在哪里有几栋房子来衡量他到底有多少资产一样，我不奇怪，但是，却有一种极恶，这是把女人当钱来作比较，而且，这种想法完全就不认为有女人这种人类存在，只是把她们当成一种钱财的展示，或者说虚荣的资本，说笑的潜力，我心一撼：“原来，这就是国人中大部分有‘钱’人的想法，而这类人都不是干正当生意来钱的人，虽然，我知道这类人并不是真正有钱的人，但是，我却一下子看到了全国的数量，那是一个痛苦的数字，沉重的名字啊——暴发户。”

    我面有不耻，心中却升起一句话，一句因为再不想跟他说话而产生的抵制：“我只给可爱的人相面，也只给他们指点，虽然，这有损我的福旨，但是，至少我开心，他们能幸福，我自然也因为他们幸福而开心，而因此能得到从此而来的幸福。”我不再说话，只听他们说，因为，我想了解，到底是哪类人有这种想法，这种想法是这‘迂腐’的人永远接受不了的理论，却又是这大千世界如今的人生理论，我苦笑，心中却在流泪。

    徐超刚好出来，他们把枪头对准徐超，火胖子对徐超说：“你也应该去升华升华，哪天我带你去按摩按摩。”徐超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知道，这是徐超一贯对待不能解答问题时的笑容掩饰，心里却微微一凉，我倒要听听徐超怎么回答，徐超却只是笑，而对面的三角眼已戴起眼镜调笑徐超说：“他都敢去，你也应该去磨练磨练。”

    我怒火中烧，却是忍住，虽然我还不知道人生的定律，但是，从书中的一些实例，我知道了，有些路，是不能走的，走之后就无法挽回，尤其是性格已经正定的人，一旦走向歪路，要让他走出错误结果后再走回来，他会有种强烈的矛盾而让自己一辈子放不开，而他这辈子有了心结，那么他的前途就完了，我心里微有紧张，却仍想听听徐超的话，因为我知道，任何事，在开始，我都还能劝其改变，尤其是自己了解的人，相信自己的人。

    我抬头看见徐超脸上大红，还是笑，不几就借机跑路了，我知道，他心中还有执念，那就是正品，虽然这执念让他即使单纯也不了道，却会让他禀执本性，这是执着对于降品防备的好处。

    “上次，我们那里有一个女的，你知道她说什么吗？”三角眼笑着对火胖子说，却也是对走回来的徐超说。

    “她说什么？”火胖子显然是引起话题继续，我大感这火胖子心机如零，长久以往，跟着这三角眼，总有一天会着了道，而这三角眼的推算将来也渐渐在我脑海里浮现，其中正有一幕，他日后去投靠这火胖子，我心中却也是冷笑，因为，我知道本性难移。

    “她说，我都不知道被多少男的干了。”他笑着手指乱指天，我却笑，都天冥冥，看这世道，低俗者指天，却都是调笑之意，这类无教无化，无上无下之辈居然能将思想传播，这到底是天道崩溃还是，这世道已经到了‘人定胜天’的境界？

    我心中的规律之论居然有丝微的渺茫。

    收回了心神，我知道，再听下去也不会有我所需要的东西，这世界，这个点，我了解这么多就够了，他不说，我也能用道的衍生法推出大多如此诸类的事情和想法，但是，我实在不想看到这不想看到的污尘沉重，端起餐盘，连‘你们坐’之类的话都没说一句，甚至觉得自己的任何一个字，给他们都是不值得，我爱所有的人，但是，却不爱任何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我不希望世间向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因为，我看到了那下流滚石的坡，这是灵魂给自己的信息呀，道德沦尚，污泥百结，我胸中屈闷，走回休息室，入眼的却是她，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灵也渐趋平静，一阵阵的失落却将心抛得更低，想哭，却是那么眼干，想只跟在她身边，以借她的水善来化解，慢慢麻痹自己，却怕让她不开心。

    她的侧脸很美，那眼睛更是，每次看到那眼睛，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眼睛，是那么纯，但是，即使是那小小心灵显现的眼睛里，也只有母亲以及母亲传递来的悲伤，我很想回到过去，那最最遥远的过去，希望母亲能抱着自己，许久没人爱过的心，此时却在颤抖，从小只希望别人能开心，而把所悲伤让自己来背，这就是自己得到开心的最好方式，因为，我爱所有善良的人，而如今，这心却这么脆弱，尤其是能一眼看透一些人一生境遇之后。

    她换好了衣服出去，我却一阵的心悸，心中一阵依赖感更让自己产生了替她防备的感觉，第一次报着防备甚至仇怨的心去趴上那窗看，和心里想的一样，三角眼正看着她，我眼中的怒火如实质，而这实质居然仿佛被火胖子发现了一般，他一道目光投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忙退了两步，看她是否还在三角眼的视线里，因为，刚刚走的时候，就听到他奸笑着对徐超说：“你们店里？给我介绍一个吧。”而自己余光里，他却还在看着，寻着我店里的人，我店里这些最最可爱的人，最最单纯的人，我怒。

    我没看到她走的身影，心里却在庆幸，更在祝福，祝福这因为在网上喊过自己‘老哥’的女孩一生都不要遇到这种‘人’。

    以我现在的心态，我早已不在这类‘人’的人定义里，我也从来就不把自己当人看，因为，我从来都获不到爱，却总在傻傻地爱着，没人能懂我，没人能体谅我，只有那院后的草木，草木上的风才倾听过我的心诉……

    看着这段可怜的路，这段被黄黑灰尘胀满了的路，我一只眼闭，一只眼眯，我实在不想再去看，却又偏偏要获得这世间的信息，我只能憋住气，忍着鼻息不让那满天的朦尘钻到鼻子里，不让它们去沉淀我胸腔里的仅存清气，不让他们污染了我那唯一还有点明净的心灵。

    像是过了一世，像是过无数轮回，看遍了无数世界，当我再次睁大眼看眼前世界时，身下传来的是坎坷不断，但是，前面的路，长灯辉煌，虽是仍看不到那尽头，但是，至少还有光亮，那树立规则，暗含天地大道规律的光亮……

    抬头间，天上的月，仍是清黄，我细看着那月，有如亘古的玉，却是那么圆。

    我清笑着仰头长叹：“原来，尘世之外，是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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