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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草记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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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一
是忍着暴怒起的身,是因为爸在下面带吼地喊,我很讨厌别人用不良的情绪来催我,所以,我不作声,我等着他再来一句后就骑了车走.
在我印象里,现在才三点多,因为母亲说了:”大概是三四点,到时候我喊你!”
他应该算有点幸运,因为我没听到第三声催促,不然,谁也拦不住我这属牛的.
“有没有鞋?”他走上走下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看一眼地上的皮鞋问:”是不是要穿黑鞋?”他急着走了出去没听我说什么,我知道他这类人只能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只会数着自己做了什么,只会计较自己的得失,这类人用个词来统计,叫做’自私.’,不错,我也是自私的人,所以,我才能发现他自私.
“你快点遮!”他又勾着身急匆匆地走进来催.
“我就打赤脚穿?”我看着那似是为自己准备的皮鞋,让我现在看了极不爽的皮鞋问.
“你就不能——”我踢了拖鞋穿光着脚穿上皮鞋,我知道村里的路,又是一阵不好走,尤其是皮鞋,本来想上楼换了好走的鞋就是为了堵他的嘴所以我才忍.
“为什么一定要去?”问完后我立即又觉得自己在费话,因为他们解释不了为什么,就像妈在我相过十四次亲后才告诉我,吃了别人的东西是代表中意,而在我意念里,只要别人一再地劝,你不吃就是少于礼数,这些可恶的偏激俗礼一次次地让我厌倦,甚至愤怒.
“你必须得去.””好!”我又堵住了他的废话,因为我知道他要说的话无非都是没有主见性的罗嗦,我也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理解我的跳跃性思想.
“~~~快点勒.”远远地我听到妈的催,也立即收到了他急匆匆地跑进来的抱怨,边跑还边大声说:”他不快点我有什么办法.都喊过两次了你就是不起来.”那样子就像猴子找不到他妈.
“好了,你先走!”我打断他的半坚决愤怒,因为我比他更烦更怒,看着他急亢亢地向村里走去,我说不出的恼,从来他就不会为别人重要的事如此着急,所以,他一辈子就注定平凡,永远无法出头.
出了门,眼前的光亮照得还没醒的眼睛眯小得只剩下缝.
返身锁了门,再转身的时候他已经快到马路的那边了,我怒看着那一上一下的白影,起了步向前走.
一路上,两人没有一句话,我也不想问他的那些罗嗦话,但是,前面的一头抱怨,后面的一身怒火在这已西半的太阳下用影子描绘得轰轰烈烈.
我在赶,却发觉走了近半里路还没追上,却不知道他是比自己先走了所以有这距离,我讨厌跟前面的人有距离,因为从小遇到门或小路的时候都是我先过,然后别人才跟着过.
路边时不时地有老妇在骂孩子,那激烈的语气让我的愤怒持续许久,暗暗也在咒着这些扰乱村子平静的老太,愤怒的眼前更如火剑一般平割着视野,寻找那离孩子近的人.
心里微有隐恻,这样对于那些’去’了的人不好.
二
我知道忍的意义却做不到忍,所以,我随时可能爆发,而如今这次却因重重叠叠的愤怒:在因不想相亲而怒的情况下仍给母亲面子答应去相亲;在极困的时候被妈叫起去相亲;在不想去别人家里相亲的时候被媒人说拉差扯地拉着去,甚至他还带着命令,瞧不起的语气;在早就不相意的情况下仍用真话回答着对方母亲的下列问话:“在哪做事?是给人打工?一个月多少钱?你也读过大学?什么大学?秦皇岛?那是在哪里?我们前面也有几大学生,他们买个电脑,在家里坐着就有一万多块钱一个月…”我一一做着解答,但是却没看一眼她的脸,因为在我进她家的那一刻我已经看了,那双眼应该被称作钱眼,这种人,不懂什么还特挑剔,不知文化还特清高.
就在中午,我还接了在外给人做饭的母亲回来,居然还碰上那个让我极不爽的媒人,那个让我觉得面熟却找不出在哪见过的老男人,我很窝火地仍在不伤他的面子,保留着母亲的面子,回答他:”我会打电话的.”而眼里出现的是张我只看过两次的脸—女方母亲的笑脸.我笑,却只是微笑,我不会让身旁的媒人发现我在嘲笑,在狂笑.
车上的母亲居然跟我说一件让我生气得只剩发笑的话:”你不中意就说自己有事要走嘛,你还吃人东西.”
“是她不停地催,叫我吃的,我也只吃了两颗花生,一共才三颗仁,两口水,要钱的话我给她一块.”我怒说.
母亲就笑着说我反应过来的一句话:”吃人的东西就代表中意.”
“哼,是她硬叫的,我不吃反而少了礼数,而且,你以前从来没告诉过我任何这方面的东西,等我相过这十几次亲了你才告诉我有这样的事,你们都是这样,都是等问题出现了才知道问题在哪里,从来不会预先告诉我应当注意什么,总是放没用的马后炮.”我没有继续指责,因为她是我母亲.
下午,出奇的准,每半个小时就来一个电话或是信息,直激得我想摔手机,一个下午睡在头疼里,结果最后还被他吼醒了,这个自私的’笨蛋’非要我发火,但是,他有个特殊的身份让我不会对他乱发火,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带着眼疼,头疼和因为撤掉了褥子而第一次睡在硬板上带来的全身疼,加快了步子赶上去,他也回头看了我两次,我知道他在急,他在催,但是,他没有说话因为至少我们已经在路上,他知道:只要已经出发就能赶上.
三
我撤了眼镜,看着阳光下的村路,弯得有点像黄蛇,却怎么也找不到它的头.
他又回头,我又将眼镜习惯性地放回鼻子上,路旁几人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是因为她们陌生于我,这点就连我家屋前的桃树都会有同感.
还在村子中间我就听到那刺耳的唢呐声以及那振幅宽大的锣声,心里的烦又如烈阳助火般燃起.
在门头的池塘边,前面的他打开了白纱在自己头上系上,我想问他怎么戴,因为我早忘了,但是还没开口,眼睛就告诉了自己那简单的答案,他走了十来步才回头来看,似乎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我,但是他眼神还没将疑问传达就得到了结果,仍是两人无声地向前走,我突然发觉他身后那如尾般的绫很长,长到离地只有五寸,心里突地缩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颜色,我突然看到了绿色,而不是阳光类似的黄白.
脑中那如千军万马的念头突然静了下来,剩下的是前几日看到的残月之光,淡黄清凉…
我抬头看着天,眼光越过前面的群白长绫仰向上苍,绿转黄,黄上蓝,是天晴,我这才发觉今天的天很蓝,云也纯得只剩下白,相映着告知着我世界的远近,心的大小,看着天,我知道天也在看着我,眼前的景色回到小时候,小时候经常有这种出殡,但是,那时候没有这种感慨,只有向兄弟在田埂上打闹笑追,忽然间,我的眼神落在了前面人的身上,母亲在他前面,而他的白衬衫上已经贴了一片不规则的深湿,就像河里的沙洲.
我不再抱怨,也早忘了愤怒,因为,这些情绪都不是自己该有的,该持有的;我的世界里很清凉,清凉得很静,这才是我想要的,而我生的意义是至少让身边的人也能如此,而我却被执燥的火气干扰着,被天气,被身边的事烦燥着,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而不是他们.
前面的哭声很紧,偶尔能听出她们在哭什么.
我把她们的哭声归为习俗,而不是内心的痛苦,因为,我前面的这些人都是因为习俗而来到这里,而委蛇相随,他们的目的早就不像创此习俗的人那般——为了悼念.
吐出浊热的燥气,吸入自然里的季节气息,看着眼前的人群,我发觉,自己很孤单,孤单得像黑夜里的月,即使有云,也还是有距离的亲近.
四
人群到桥而止,群人都排到山背面,我先前以为是顺序或是礼数,但是看到他们身后的汗,我这才发现,这是躲避.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身前的人笑着问.
“不久前.”我抱着胸说,他就笑:”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我看着最前面的人念着什么,点着香,我问:”他在干什么?”
“买水遮.”他笑着指了下我的肚子说:”也起来了.”
我的眼光仍在前面的那群人上,还听见几声听似笑声的异声:”多吃了几个冰激凌,怎么听见有人在笑?”
他就笑出声:”没人说的话就只有你会说,哈哈,哪会有人笑呀.”
他是我伯伯的儿子,但是是我的堂弟,已婚,儿子也已经一岁多了,他比我小八个月,在他身前是我叔叔的儿子,也是堂弟,我在自己这一代里,男子里,排第一.
“那上面还有鱼吗?”他笑着指着我身后山上问.
“我哪里知道,我从来不来这里转的.”我头都没转就说.
“那你们家去年有没有干那里?”他笑着仍问.
“我不知道…即使没干也有村里人干.”我面容微松.
“那你家那边的塘呢?”他仍笑着问,我知道他又想玩那小时候他玩了,我就要挨骂的事——炸鱼塘.
“我不知道,你不会问我爸?”我嘴嘟一下侧前面的瘦小身影,我知道他怕我爸,就像我小时候怕他爸一样.他听了我的话后就不再问,转跟身边的另一人说笑,前面的堂弟也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我仍是皱着眉看着前面.
人群蛇转,向村里走去.
看着那从前面错回的黑白素相,我突然感觉她笑得很轻松,记忆里妈说过关于她的很多往事,却没一件是不丑的事,虽然这都是妈的一面之词,但却是事实,虽然我不怎么出门,但是她的那些讹事我还是听见几个人讲过的,以概率来算,这就太高了,但是眼前的她的笑<应该称她为婶婶,是同一个上祖的后辈,算是同房>,我知道了一件事:要想别人原谅你,就必须先让自己原谅自己,就像想让别人轻松,你自己就必须先轻松下来一样.
我的敌意来自于从小就信任的母亲说的话,但是,此刻我却觉得那些敌意是那么的空虚,她讹过很多人,也借着辈分欺压过很多人,其中母亲就是她常对的人,但是母亲是个坚强的人,所以不会任着她这个自称是村里的’母老虎’的人欺压她,这点我站在母亲一边,也学习了她不向任何人屈服的骨头.
只是,此刻看着她的笑,仿佛一切都远了,从小为了保护弱小的母亲而在心上发誓: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因此对所有欺负过母亲的人都内处着敌意,她也是其中之一.
呼着长长的气,看着不远的小河,河旁的树,树上的天,仿佛一切都只不过如此:常与不常.
眼前的素相就要过去,我松了面容对婶婶微鞠一躬.
起身的时候,一切的计较,一切的以前都散入过去,其实,她一直不知道我对她有敌意,因为,每次见她,她都会笑着问候我,而我也会笑着回礼喊一声:”姆姆.”
五
跟着白蛇向村里归去,身后跟着几人,他们在谈着脚边的田是否还有用,那是谁家的牛,身前是堂弟,堂弟从小就跟我玩,我也很少跟别人玩,所以,他找我,我大多会答应.
他从那宽大的裤子里拿出烟和火机,火机却掉在地上,看着他那便便的体态,我突然发觉自己并不胖,只是微微有点而多些则是壮,只是身边的人太瘦而觉得我胖,再加上不高所以不显壮.
他回头笑,我看到的是天真,我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从他身上看了村人的正常,为了钱,这一辈子就只为了这一个字拼一下,活一下,然后,就大松一下.
他见我没笑,仍自回头跟着最小的堂弟说笑,我爸就三兄弟,我这一代也是三兄弟,但是我这三兄弟都不像自己的父亲,我像我母亲,前面的堂弟像他自己,因为从小他就不受管制而做过许多’流浪人’做的事,最小的也没怎么读过书,先前是天天跟着人出去混,后来居然跟他父亲我那兄弟般的叔叔动刀,还伤了他,我很怒他,所以后来见他从没给过好脸色,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这只是读过多一点点书的侄子才被人看得起,见面都是对我笑,说懂礼数,有文化,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不流打,有自己要想的事,有自己要做的事,即使是玩,我也知道什么可以玩,什么叫轻重.
“过这里个子高的人要倒灶了,嘿嘿.”这是大伯的声音,别的过的人也笑,我微偏着头过了这门头,也发现以前自己也过过很多次这里,但都不会觉得这里矮,我在想原因:也许是以前的人都矮,但又觉得这个原因有点可笑,于是就认为是没钱.
前面的堂弟问了大伯,大伯笑着说:”以前的房子就这么矮.”我看着左右的老房觉得他是在说笑,因为两边的房子都还算高,至少比现在的一层钢筋水泥房要高.
“嘿嘿,是怕打不过别人吧,我们村子小,那时候还没几个人哪敢做那么高的门坊?!”后面的也算同房的堂哥笑着说,我看脚下的石路,认为这个说法有点道理,因为门坊有两层,下层矮小,上层高,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们这个村是两兄弟繁衍下来的,比周围的老村都势弱,在清末那个战乱四起的年代,确实不敢.
人群沿着路穿过村子到北端找了个格弄钻了进去,这路口我有点阴影,因为以前这里也去过老人,可能是人老太,自己也进来过,但是,那时候就觉得这里十分阴森,因为以前自己还在村里玩的时候,大多的地方都去过,唯独这里很少来,因为,这里只有两个老人,总觉得这里死气沉沉的压得慌,而今还是这条弄子,那种奇异的感觉虽然淡了许多,但是记忆却随之翻起,仿佛那是小时候的夜,一群孩子在追逐,在躲藏,路的尽头却是深得不见底的弄子…
到了.
人们排着队给她作揖,我跟着前面的人也向前,端正地作了三个揖,随后出了门把白绫叠好给了父亲,尔后就要自行走去,身边桌上那些人大多认识,我向认识的长辈笑笑,喊了几声,她们也笑着问母亲:”这是你儿子?长得真好样子,要给他找个女儿.”我就笑笑走了,身后这些都留给妈去笑,从小村里人对我印象就好,只要跟妈出去,她们都要在妈面前夸一番.
走在出村的路上,左边的田里片耀着仍是灼热的阳光,看着北面远处的家,刹那间,觉得那屋子有些老了,就像身后绿林紧围的村子.
回到这追赶父亲的大路上,抬头看着东面的云,像氢弹爆炸后的白蘑菇,且是那么多,那么浓,浓得他们身边的蓝那么深.
久久,我笑着看着那蓝白,仿佛在很久以前一个人坐在树上,不开心的时候看着天,天也是一样,只有蓝白,那么纯,那么亲切…
六
她去之前总是笑,这是我看到的.
她去之后,留下的也只是笑,这仍是我看到的.
而我,却只有想通了才会去笑,笑得那么固执,那么专一,所以我活得不轻松,所以,我不像是在活着,而是像在为’某某’而活着:大点是为了将来,小点是为了现在,再小点是为了身边的人,但是,都是’为了’二字,难怪我也会开一些俗得可以的玩笑和别人一起笑,难怪我总会因为身边的事而生气暴起,难怪我总是不敢去爱一个女孩,都是因为这个’为了’而怕给不起,所以逃避,借着一切去逃避…
去,多么合理的解释,像风,去之无痕,落之无迹…
也许,我也应该’去’,只是活着’去’,远远地离了这俗礼中的’为了’,远远地捧着自己的真心而’去’.
放下一切,向好的,亮的,美的奋力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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