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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草记 野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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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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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夜深时,窗外的天总会路过几声微带沙哑的远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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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问妈:"那是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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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说:"那是野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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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它们为什么要叫?而且这么晚了,它们能看到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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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就笑着说:"它们当然看得见,它们叫也是叫前面的人鸭子等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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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问妈'它们为什么看得见.'而是在想:如果,它们落单了,如果它们找不到前面的野鸭子,迷了路了,那该怎么办?会不会饿死在这遥远的地方?它们还能认得回去的路吗?如果自己捡到了一只,自己会天天喂它,然后等它们回来的时候让它再跟上它们回家.
而那时的自己却慢慢将自己想像成那野鸭子,自己落了单,又找不到家人,然后自己独自流浪,独自等待
远远的,水渐渐凉,冬渐渐到,自己只能蜷缩在河边的芦苇下面,只能看着人养的鸭子一群群地回家,只能看着天上队队回家的别人的家
往里缩,却躲不了冬的寒,双脚也冻木了,却仍是等不来自己的家
想到这里,我不会再往下想,而是回到自己,想到自己的家;想到,只有自己出事了才会想起自己还有儿子的爹妈;想到他们平常总说关心自己,却从来就来不及关心自己;想到他们关心自己的却都是自己不关心的东西;想到他们不懂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想到自己为什么只喜欢看书,只喜欢写毛笔字,喜欢跟别人玩却不敢和别人交朋友;想到怎么讨他们喜欢却仍是换不回半句应得的鼓励,或是那一丝惊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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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无迹,再多的记忆都会消去,再多的笔记都会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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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屋后,不再是那山谷,不再是绿禾边静流着一条远曲
而是一片片的平地山石,山石被虫一般的只只卡车推到田里,把那仅存如世外的绿慢慢侵吞掉,给平静的山谷带来现代的气息,发达的原则,浊世的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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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路过那片存有小时记忆的田,总皱着眉头回想那快要想不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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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眼前只剩那残缺不全的绿,被现实转移并代替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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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自然,喜欢得排斥现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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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绿色,喜欢得排斥现代的人造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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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天空的蓝,喜欢得排斥任何有人为改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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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大破坏着去做出一些自认为很有用的小东西,他们还自认着自己做得很成功,还都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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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更像是自然中的一缕草,一棵树,更像是天空下的一匹云,晚日洒出的那一点投入水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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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来,我就不会想像自己是个人,最多,就只是一个会笑的孩子,一个开心的只有一个人跑着呼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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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黄昏中,古松下,一个人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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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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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却传来那苍凉的雁过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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