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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草记 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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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
江明也说冷,我停了车把袖子抹了下来,他就笑,我也笑.
我很没想到,他居然比我还小,还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而在我眼里都是常态,因为我脑中早就自我估计了,他的儿子有四五岁,他本人也差不多是二十五六的样子,而我却估计错了,就像这早婚得太离谱的他一样.
但是,我没有惊异,因为,这种事,我们村里也有,也是十七岁结婚然后,夫妻双双步入人生的真正成熟区.
见右侧不远处有位坐夫,是位老人,夜有些深了,我感着也有些冷,虽然想早点回家,但是,在这清冷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人,我笑了笑停了车,轻声说:“为你做点生意.”心中也想带些回去给妈吃,妈喜欢小吃.
“这么晚了还在呀,都没什么人了.”我笑着轻说.
“啊,很晚了吗?现在几点了?”大爷微诧地问.
我就笑着问:“你没带,表吗?”本想问他没带手机,但是他是小本生意.
“没…”听着他的否定我拿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四十,快十二点了,你也快点回去吧,这么晚了,都没几个人了,而且这里还有混混.”我半带严肃地说,眼神也瞟到了他的煮架上,这麻辣烫做得很简陋,简陋到有些不合格.
“都煮烂了吧?”我并不是想让他觉得有疚,只是笑着说实话,也是想催他早些回去,而抬头时却看见了他头顶的谢光,我心中一沉,眼前仿佛看到了他的过去,那是一段不平凡的过去,原来他并不是小贩这么简单,而是有过去辉煌过去的,并非如此庸俗.
“是呀.”他笑着说,从他的笑容中我看到了真诚,歉意,我也笑,仿佛是看到了犯错的自己,像这样不世故的小贩现在已经很少了,明显他是初做,也许正因为这样他的器具才这么简陋,我释然地笑着,他也看到了我的笑,也是笑,在这桔黄的灯下,一老一少仿佛正交换着岁月.
“这里还有鱼丸子,还有肉丸子…”他忠厚地介绍着,我就笑,我要海带,笋,不是我不喜欢吃肉类,只是我觉得植物更适合我一些,我想清清火,如果再吃肉抹上辣椒的话,那我的喉咙又要等上几天才能好了,而且我也不想看到妈那怪我奢侈的眼神.
他可能还没理解透我的意思,我就笑着不再用话去引导他,更不用话去拒绝他,只笑着让他介绍,曾经我也是小贩,虽然我小贩得有些体面,但终究还是做小贩生意的,虽然我没有介绍过我的商品,但是,我却认为,那是我不够勇气,我佩服有勇气的人,但是却看不起不怕死的人,因为,说自己不怕死的人,只是莽夫一个,不懂怎么去解决’死’这个问题,而只知道用头去碰墙,明为勇,暗是愚.
“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听着他’半洋半土’的话笑着问.
“我是本地人.”他低了低头后抬头看着我说,但是眼神却又躲走了.
“哦?是哪人呢?哦,我说的是祖籍在哪?”问完后我就楞了,自己怎么会问这么书面的话,而结果也正表明了我确实是犯错了,他楞楞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木讷.
“哦,呵呵,我是说你本来是住哪的?”我笑着说.
“哦,在志光,贵溪志光.”他就笑.
“哦,志光,我知道.”我笑说,”那你现在又住在哪里呢?附近吗?”
“哦,呵呵,我就住在金地,从金地酒店进去那里.”我先是一楞,后才笑着点头,金地今天我刚到过,是送餐,而且还出了点小误会,误会不是出在我的手里,而是出在那点餐人的手里,是她叫错了地方,她说自己是在六一八,而我到六一八的时候,好不容易叩开了门后,开门的大姐却说不是她点的,而我就坚持了一下问她:”是不是你亲属给你点的.”她就脸带疲容地笑着说:”不可能.”但是从她那无奈而有又些凄然的神色中,分明感觉到了她心中有些不幸而至的不开心,没有再坚持抱歉地笑笑说了声:“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着那联系方式上,下面有几个不像鹰潭电话的数字也没敢打,也不想打,就一个电话打回店里,结果得到的是肯定有,还让我就打那下面的七开头的号,打了,通了,声音微快,明显不是刚刚那女士,听着那声音,我脑中也在构造她的脸,得到她的’对不起’后,我这才走出这一层向上一层走去…
回到风中,看着眼前的老人,我笑着点点头不再问其他,因为,我从他的神色里已经知道了太多,他的家庭,他家里所发生的大概,和他现在的心情,也有些欣慰自己做的是对的,而不是像常人一样连看他一眼都不就狂地骑着车走了,至少,自己给了切实的关心,给了他暂时的安慰,给了他暂时的轻松,给了他又拥有踏实笑容,喜悦心情的机会,看一眼他车上,我知道了,他这一晚并没卖出什么,而从他配的料中,我看到了粗糙,也大至猜到了味道,再从他那些泡得有些晃的菜中,我更是看到了,看到了许多,许多…
却也更高兴,至少,在我这一个买卖后,他可以安心一点地回去,不用独守在这深夜凉风中,那种孤独的感觉,我多次体会过,而我还年轻,他却已是晚年,想到如此,我的目光又不自然地落到他的落光天顶上,鼻子深引着凉气,嘴却微木,我知道,我有些笑不出来了.
“给您!十块.”我从乱卷的钱中拉出一张给他,他笑着接过,从他眼中,我没有看到半点欲望,只有纯纯的交换,用我的钱交换他的产品,看着这不带异样的眼神,我突然发觉我遇到了一个纯粹的人,而且是一个年纪这么大的纯粹的人,我又笑了,因为值得我笑,值得我笑呀…
“能不能装一下,我放车上.”
“哦,你不在这里吃呀,好.”他忙换了个盒子装,是个整个的盒子,看来,他懂这些基本的,只是没找到调料而已,我心中有个想法——帮他,我还算懂一些小吃的弄里,但是,我却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因为,我只要一说出来就破坏了这朴素的美,更会污染了这还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心,因为,在我的了解中,这种街摊小吃,主要在味重方面下手,而这味要重,如要来得简单就会害人,像一些颜色鲜艳的小吃那就像花色的蘑菇一样,所以,城里人总会较着卫生而不让孩子们碰这些小摊上的小吃,因为,这里面的味道好都是毒,我做过小生意,更是知道一些内里,所以,我只吃清淡的东西,越清淡就越没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调料,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毒素.
也是因为这样吧,我才做不了吃这方面的生意,也因此不喜欢做生意,虽然,我知道生意内容之大,大如道在,但是,其中的虚予沉浮,其中的变故由生,其中的波涛汹涌,我不怕,却狠不下心,除非能有那不骗人的生意.
而说到生意,今天我送餐时还跟一司机说了几句,他也做过生意,小生意有过,大生意也有过,赔得不凶,他也做不了,他和我一样:”狠不下心去做,良心上过不去.”当我说出这话时,他那不知从何出言的皱眉顿时大展,我也有种遇到忘年之交的感觉,后来又略聊几句,却都是我曾想过的,但是,于他,却是一种和同历过的人讲述一样,他十分高兴,从他那释怀的大笑中,我知道了很多,我也知道,我过早地已经不年轻了,在我下车的时候,他还笑着谢谢我,我笑得很勉强,因为,从我那短短的半年生意里,我得到了很多,也可以说得到了很多失败,但是,从经验上,我却比很多已经成为老板的人得到的还成功,因为,我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失败,不是因为我不能解决,而是大势所趋,我在那里的路走完了,但是,这只是一段,我相信,只要我想,我还会回到生意上,而且,我会做得更出色,只是近两年,我还有别的任务.
还记得回来的时候,我给一女士让坐,她坐下了,我站着,到一站下了好多人,我又坐在她身边,她就笑谢我,我却笑着说:“年轻人如果不多站会儿,睡着了就不好了,还是要提醒一下自己.”
她就笑,但仍是带着谢意.
我就笑着对她说:“你很相我老板的夫人.”
她诧异地问我她是哪个单位的,我就笑着重复说:“她是我老板娘.”她又笑,我也笑.
她笑着说:”也有一个人长得跟我很像,也是一个财管部门的.”
我就问她是做什么的,她笑着说:“我是做保险的.”
我就笑:”如果不是找到这份工作,我也可能会去做保险.”还说:”我很佩服做保险的人,口才好.”
“是呀,口才要好,对了,我们保险公司在招人呀.”她笑着看着我,我就笑着指指胸口说:“我现在在美香基工作.”她就笑.
她又说:”我在那里是管管财帐的.”我就笑着问:“你们是什么保险公司?”
“太平洋保险公司.”
“哦.”我看了眼窗外点头,转而我又笑着说:“你有空可以去我们那里看一下,跟我们老板是长得有些像,呵呵.”我说出这话后才觉得这话如果从商业的角度来说的话,我是在招生意,但是话已经说出去,而且,也没有太大的意思在里面也就不在意地笑笑.
“你们美香基不错,我女儿也经常去你们那里吃.”她笑着说,我也笑.
车到了,我说:“我到了.”她也笑着说:”我也到了.”
下了车,我问:”太平洋在哪?”她笑着说在东湖,我就奇怪,她就笑着说:”练了一天的俞伽,太累了.”
我就笑着说:“我走了.”
“哦,好.”她笑着点头.
回来的路上又想起上一个送餐坐的也是梅树园的车,却不知道梅树园的车不在广场这边停,而且回来时还碰到一个德克士的女孩发传单,而这之前在车上还碰到一个女孩,她读高二,学的是文科,很典型的江南小女孩,微怯,些静,住在东湖,并不是我有意打听人的情况,只是觉得,看到她就想起了自己高中时.
而提到这高中,以前叫四中,后来被私人买下了,我很痛恨私人借这种事来加自己的名气,这不是行善,而是行名,如果你真的要去行善的话,你可去山区嘛,何必来此费事,有两个钱了不起呀?我最鄙视这种万事只为谋利的人,就连做好事都图能赚几个钱的过分人物.
还记得碰到那保险财管之前,我在四中门前等了会儿车,也借此机会知道了,原来弄一个报刊亭也挺’赚钱’,当然这比起那些做业务和大事的人比起来不算什么,守亭的是个和我同年却小我五届的小子,很清闲.
亭里布局很乱,无规无则,可见他也有些散,但是从问他的话里,我倒是觉得他办事不是那么糊涂,至少还知道在订报决定前做个市场调查,当然,怎么做?做得好不好,准不准,有没有用,那是另一回事.但是,从他那认真的脸上,我看到了一些努力.
之后就是那些报放得老远,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他说,放在前面,被他们翻几下就会翻烂了,我就笑,看来,为了省事而让人不方便,这还是年轻人的习惯呀,或者说是咱们国人的习惯吧,方法是人想出来的,逃避只会让人群离你更远,这不是明智的方法.
而接我送餐的是个学生,高中生有手机,这本来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而这么一来,高中生学习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了.
我笑着跟他说了:”童子鸡是二十三,外加三块钱路费,一共是二十六.”他只点头,我就笑,这鸡不是赌输了,就是为了讨好,看着他的脸,我却看到了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又浮起,递了餐,找了钱也就等自己的车了.
心中却莫明地有些失落,我在高中的时候,我送不起任何人礼物,所以,我从不参加任何聚会,更不会去和人一起过生日,也没人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这是我的家境决定的,我虽然并没有这个原因去努力读书,但是,我也从没因为这个原因而让内心有任何的起伏,因为,我懂家里的难,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不好好读书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不想再花家里的钱,我想早点出去,即使不能孝敬父母,至少不要再拖累父母,我手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会读书,一个太踏实,我不想她们因为我而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后事不提.
看着那孩子,他眼都没眨一下就付了账,甚至是连一句多话都没说就走了,我更是感觉到失望,不是对他的失望,而是对这比我们这绝望的一代还要惨的一代的失望.
仰头看天时,我总觉得乌云在告诉着自己什么,那上面被乌云规划出的光束也仿佛在召唤着什么,我深深地憾着…
一天下来,总有些故事可以让自己动动手,回忆回忆,但是,看得越多,感慨就越多,我知道,我可能有些杞人忧天了,但是,我却发觉我这杞人忧天,有点’忧’得正确了,这是个可怕的结局,我爱我的民族,我爱和我同样生活在神洲土地上的子民,我爱拥有这同样祖先’炎黄’的人类…
但是,我越爱就越失望,深深地失望…
我总在安慰自己:这是小城,只有小城小镇才这样,人们才这样安逸,才这样不求进取,他们够了,但是,大城市里不会,别的地方不会.
而自己想完了却总在笑,自己早懂了阴阳的分数,这样说只是自己骗自己,中国的小城何其之多,鹰潭不是个例,也不具备个例的元素,所以,这是普众的表现,也就是说,中国有八成以上的小城市是这样的,也就是说,中国有八成以上的小城流动人口正肤浅,正一直肤浅下去.
由此,我深知了世俗的力量,就是让人不断地脱离理想,不断地堕落,不断地向泥里钻去,一条条的龙都变成了泥鳅.
我笑,我苦苦地笑,甚至要祸国殃民地笑,我情愿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那样,就有权力去弥补他们,就有权力去斥责他们,我就有权力去改变他们,就有权力去为他们流泪,有权力去鼓励他们,就有权力去校正他们…
但是,我没有权力,也没有人能给我这个权力,我只是个说话没人听的小人物,甚至连’人物’都算不上,只算个不是东西的东西,我笑,我大笑,我惨然大笑,大笑那些奇怪地看着我的人,大笑那些看神经病一样看我的人,大笑那些仇视我的人,大笑那些嫉妒我的人,大笑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这就是世俗对我的态度,这就是这个我所爱着的世界给我的态度,哈哈…
我还没有麻木,因为,我早已经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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