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八章-缘起梦散-看书网

正文第十八章

    一日韩曦烟闲暇无事便决定出门逛逛。

    东朱雀大街是整个都城商贸最繁荣的地方，这里一年四季总是不变的喧嚣，各式各样的货物摆满了街道两侧。而近日由于西冥国商队的到来，异域特色的商品更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韩曦烟边走边随意地瞟上两眼，都是些带有游牧民族的特色生活用品，倒也没什么特别希奇之处。

    正走着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堆人，还有一些咬字不正的商贩的吆喝声，好奇之下她便了挤进去，原来这摊子上卖的是西域挎刀，这种挎刀柄与鞘上装饰这各式宝石相当华美，而刀本身也是好铁打制锋利异常，自从烧烤夜宴上初次现世后，许多有钱人都买来作为厅堂的壁上装饰，但这种刀价格也不低，买不起而又爱刀的人便忍不住日日在摊位前驻足欣赏了。

    韩曦烟仔细看了看摊上的几件挎刀，却不如那日烧烤宴上所见的精致，心中微微失望便退出了人群，谁知迎面竟看到明公子朝他走来。

    韩曦烟笑着上去打招呼道：“明公子，真是好巧啊。”

    明公子也是淡笑着说道：“是啊，正想上茶楼找你，却先在这里碰上了。”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她刚刚驻足的那家摊位又道：“怎么，韩小姐对西冥的挎刀有兴趣？”

    “只是好奇所以随便看看。”

    那明公子从怀中掏出一柄很精致的小刀递给韩曦烟说道：“正想送样东西给你，上次西冥送来的贡品中的一件，我看这把刀试样小巧心想更适合女子把玩，你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柄比正常挎刀缩小数倍的弯刀，难得的是鞘和柄上的雕刻图样一点不缺同样缩小了数倍，细看起来显得异常精致，刀鞘上几颗宝石在太阳下反着耀眼的光，韩曦烟一见就从心底里喜欢。但是想起近来似乎欠了明公子许多人情，只好递回给他摇头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明公子的好意我领了，可我不能收。”

    明公子不接她递来的刀，扬手道：“不过是个小物件，在我这里也当不了什么，你眼中明明是喜欢的神色，还推什么。”

    “可是……”

    “别说了，今天陪我去城南的‘曦园’逛逛可好？”

    他语气虽然温和，但内容却有些命令的成分在内，韩曦烟不好再推却，于是道：“好吧，那么多谢你了。”

    曦园是前朝名宰相石曦的府低，如今主人早已化为尘土，但院子却一直有人打理，成为都城供观赏的名胜之一。春意正浓，园中的桃花、海棠纷纷盛开，为这座近百年的古园增添了不少生气。

    随着明公子漫步园内，在一株海棠下驻足时，韩曦烟一手拉着一枝海棠的枝条一边随口问道：“明公子怎么想起来找我游这里？”

    “在朝上受了点气，想起前朝宰相的贤名，便想来他的故居看看。可惜时过境迁，昔时美景仍在，却早已人面全飞了。”

    “过去的总要过去，倘若石曦不死，看到自己的国家已经被我们鄞王朝所取代岂不是心中更痛？”

    “唉，想当初郓朝何等强盛，最终也难逃覆灭的结局。如今咱们鄞朝的武力是渐渐衰退了啊……”

    “皇上在为朝政烦恼吗？”

    “曦烟，倘若有一日昭睿和你父亲的冲突再也无法压制，你会希望哪一边取胜？”

    韩曦烟倒抽一口凉气，这句话当真如一柄利剑直刺进了她心里最弱的一点，这是她从来不愿意直面的问题，可如今眼前的人——整个鄞王朝的主宰者却在问她答案。

    她后退一步倚在树上，茫然地摇头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皇上，他们真的……”

    “还没到最后那个时刻。”深深地叹了口气，“明公子”望着她说道，“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压制那两遍的平衡，可昭睿处处直指你父亲，迟早，就算我想压也压不住了。”

    韩曦烟睁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吃惊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帮我？你……”

    “明公子”猛然跨前一大步将手撑在韩曦烟身侧的树干上，将她包围在自己狭小的空间内，深深地看着她说道：“曦烟，你真的不明白吗？”

    这是韩曦烟第一次与他相隔这么近的距离，而他也一直是个守礼的谦谦君子，而如今却……这，这算是表白吗？

    韩曦烟紧紧地贴上身后的海棠树，试图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一些，紧张地道：“明公子，你……别，别这样，我不值得……”

    对方猛然退开，转过身背对着她，轻声道：“如果你不值得，这世间又有谁会值得……我会想办法阻止他们正面交锋的一天。”

    韩曦烟心跳的利害，这太突然的一切让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却听明公子又道：“不早了，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之后明公子没有和她同车，只是叫了两个随从用来时的那车将她送了回去，一直她都没敢再抬头直视他，而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结束了这次同游。

    “聚松堂”韩曦烟的房内，她摆弄着明公子送的小刀，心事重重地想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明公子真的是为了他而一再压制那个人的复仇计划吗？她一直以为那是帝王的权术平衡。他是对自己很好，那个装着金锭的袋子，那天的烧烤夜宴的名帖，还有她手上的小弯刀，每一样都是她真正需要真心喜欢的东西，至少他对她，真的是很用心的……

    可是她要如何回应他的感情？如果没有那个人，她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女人，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吧。更何况根本没有如果，那个人已经存在了，被他搅乱的心如何接受另一个人的情……

    这一夜的失眠已经成为必然，月至中天，烦躁难安的韩曦烟径自出了茶楼，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此时显得格外冷清，路边的银楼酒家都已歇业，没有电灯的街道漆黑一片。迎面吹来的冰冷寒风亦没有打破这份幽静，诡异的幽静，隐隐带给人几分恐怖的感觉。

    韩曦烟走在路上感受着冰凉的风所带来的清爽感觉，心也似乎稍稍冷静了一些。抬起头，天上的星星很亮，比她在自己那个时空看到的都要明亮，她很努力地想看一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星星，比如最明显的北斗和银河。

    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件披风落在自己肩头。猛然回头，明公子长身而立，正淡笑地望着她：“外面风大，多加件披风总是好的。”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我有预感会在外面遇到你……是我让你夜不成眠吗？”

    韩曦烟避开了他的目光，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但肩头披肩所带来的暖意却让她有些依恋，似乎自己真的是被风吹得有些冷了。

    一阵沉默，凭冷风肆意吹拂着二人的衣摆，良久，明公子握住曦烟冰冷的手，深深地看着她说道：“曦烟，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韩曦烟将头垂得更低，她没有挣开被他握住的手，沉吟了一会儿，轻轻地说道：“对不起，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反一直以来温和的语气，明公子略带霸气地打断她道：“你现在就真实地站在我的眼前，不要和我说什么两个世界，就算有整个世界的阻隔，我也会打破它。”

    在他的理解上看，韩曦烟所说的两个世界无非是指身份的差别，他作为一国之君，有信心也有权利改变这些。但韩曦烟所指的显然并不是这个：“不，我要的唯一你给不了，甚至是我，也没有把握做到。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但是对不起……”韩曦烟说着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

    没有阻拦她抽出手的动作，明公子依旧温柔地说：“曦烟，既然是你我都做不到的事，你又为何要强求呢？”

    “不是我强求，明公子，你是帝王，你现在可以说想要和我在一起，我也可以相信你所言非虚，可是以后呢，当新鲜的感觉过去，你转身就可以回到属于你的生活，但我却惟有在那个牢笼中呆上一辈子，我是个自私也现实的女人，我只想要简简单单地生活，宫闱中的明争暗斗……”

    曦烟未完的话语被封印在他火热的唇中，尽管推拒、挣扎，却依然无法摆脱分毫，直到最终她的反抗归于平静，明公子才离开她的唇，却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在他耳边道：“你是我这一生遇到的唯一一个印在我心上的女子，我怎么可能忍心把你推到后宫那些女人的争斗中去。朕娶她们是政治上的拉拢，可我却是真心地喜欢你，曦烟，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会给你想要的幸福。”

    “你忘了吗，我是燕昭睿的妻子，对你的政治生涯而言，根本是见不得光的。”

    明公子身子一僵，皱眉道：“曦烟，你真的不知道吗……”

    惊讶地迎上他的目光，韩曦烟奇道：“知道什么？”

    “昭睿他……”

    “他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惊觉到自己失态的语气，韩曦烟猛然退后一步，然而依旧急切地盯着对面的人。

    明公子摇头道：“他好好的。只不过三天前，他已经发出了尚书夫人‘清淇君’的死讯。”

    闻言韩曦烟怔怔愣住，他真的是想结束一切了吗，自己确实曾经希望他放她自由，但是难道这么久的相处，他便一点留恋也没有吗？离开他的这些日子，她从来都没有放弃打探朝中的情形，只是希望能从中推测捕捉到他的点点滴滴，可他为何便如此决绝？死讯，便是板上钉钉，今生，纵然再见也无法再相识了。

    明公子轻轻地唤了她几声她都全无反应，看到她眼中充满挣扎的伤痛，怜惜地说道：“曦烟，对不起，我不该把这事儿告诉你，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把事情都压在心里。”

    韩曦烟摇头不语，她不是个爱哭的人，此刻也哭不出来，只是觉得有块很重的石头压在心上，难以形容的酸涩令人无法呼吸，这算是心痛的感觉吗？不愿在旁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哀伤，韩曦烟勉强说道：“没事，我先回去了。”

    明公子沉吟片刻，却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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