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六章-缘起梦散-看书网

正文第十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韩曦烟就在“聚松堂”安顿了下来，几日后，新的评书“天龙八部”正式开场，同样的故事，那赵先生说出来则更显生动，各色人物似乎都在众人脑海中活了起来。但由于这部评书与当时的王侯将相的传记风格相差较大，有些人听不惯，所以初始的几天生意不增反减，这不仅让聚松堂的掌柜焦急不已，韩曦烟自己也对这书的吸引力产生了怀疑以至坐立难安，反倒是那赵先生坚定地继续下去，四五场之后，听书的客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见到这评书的魅力逐渐被证实，大伙儿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茶楼的日子的确很清闲，韩曦烟不需要再为食宿担心，每日也会稍有进项，但清闲的生活对于心中有所羁绊的人来说却未尝是件好事，她常常不知不觉地发呆，心却已飞到朝堂之上有那个人的地方。赵先生说起过一些朝堂上的变动，有旧人因为当政不廉被罢免，也有新秀政绩出色被破例拔擢。那些人的名字她虽并不完全知道，但是从这一年对朝政多加留意后的认知来看，他们两边的势力并没有太大的变动，军方暂时得了个先手，可齐党势大，所失的也无关痛痒。

    明知道她与他之间只是合约，他没对她好过，她也告诉过自己不能有情，可为什么分开了却发现心中失陷了一角，那一角总是牵系着他的一切，自由，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令人雀跃兴奋。

    为了打破自己的消沉，韩曦烟开始尽量找些事情做。她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看多了现代的营销，多少还是有一点理念。于是她开始极力向“聚松堂”的掌柜灌输定向经营的观念，这茶楼消费层次不高，以前来的都是一些靠劳力挣钱的低收入百姓。然而自从新的评书开始以后，逐渐有一些年轻的读书人也会来坐坐，那些人最是年少气盛、热血沸腾，对这评书的痴迷程度甚至远高于以前那些小老百姓，然而对这些人而言，这里的设施食物简陋得有辱身份。韩曦烟试图说服掌柜将茶楼的消费提高档次，向这些人的需求靠拢，以她以前对金庸小说的了解看来，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人才是最大的读者群，这里的文化普及当然远远不如自己的世界，以前那些听书人多半不识几个字，这大概也就是刚开始说“天龙八部”这部书时有一阵子生意消减的原因。

    掌柜虽然认同韩曦烟的说法，但还是坚持保守的态度，他无法认同为了新进的消费群体放弃以前一直赖以维持经营的群体，几次商讨之后就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在大堂视角不错的地方开辟了一块独立的区域，这里采取包桌的方式，来人花一两银子可以包一张四人的小桌，免费配备精致茶点四盘，醇酒一壶，茶水不限量，还有笔墨供应。这些酒和点心都是从外面买来的，口感比“聚松堂”制的好了不少，当然价格也要高不少，但一两银子还是足足有赚的。

    用韩曦烟的话来说，读书人最酸腐，出门多少讲究面子，这样的包桌隔开了他们与市井之间的距离，无异于满足了他们自认高人一等的虚荣心，而一两银子的价位由四人分摊也还算可以接受，当然，事实上文士一向好酒，有桌上的一壶醇酒不可能不沾，之后听书听到兴头上，吟几句酸诗更要酒来充门面，一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其实“聚松堂”还可以另赚不少酒钱。

    韩曦烟看似阴险狡诈的想法却刚好迎合了那些读书人的心理，一开始每日最多包出去两三桌，可这些人在同学间一宣扬，越来越多人来这里听书，每日说书的时间包桌的区域甚至不够用。而赵先生的书对他们来说也的确是越来越有吸引力，所以不少人都改变了之前的态度，宁可坐在不同的座位稍失身份，也不愿错过一次说书。于是家中有些钱的书生甚至抬高价格来与其他人争包桌的区域，这无疑又让“聚松堂”多赚了一笔。

    当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是这种热闹场面只有在每日赵先生说书的时候才会出现，每日说书一结束，人就会散去大半，剩下一些意犹未尽的互相谈论一会儿，一两个时辰后也就散尽了，所以这包桌的区域也不能随意扩大。掌柜的几次央求赵先生每日再多说一段，那赵先生总也不肯点头，听烦了甚至不客气地把掌柜轰出房门外，掌柜的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聚松堂”上上下下都知道说书的赵先生脾气倔，惹恼了他他说不定转身就上别家，到时自己什么生意也没了。

    一日，韩曦烟坐在大堂上听赵先生说书，他正说到杏子林中，乔峰为四位长老流血赎罪那一段，赵先生语气沉稳但刚健有力，便是韩曦烟这个版本持有人也听得热血沸腾。平时喧嚣的大堂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大声呼气，每个人的心都被赵先生的评书牢牢地牵住了。

    当赵先生说道“且听下回分解”这一句时，人群才从宁静中恢复过来，几个冲动的读书人和堂上一些普通百姓一起将赵先生围了起来，求着他多说一段，不然就围着不让他下场。

    韩曦烟心中暗暗好笑，谁让他习惯性地吊人胃口，偏偏停在了书中乔峰的身世将破未破的时候，正想看热闹瞧这赵先生如何收场，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回头，看清楚来人那张脸不禁大吃一惊，那人竟然是当今圣上。

    他穿着一身便装，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随从，估计应该是侍卫。韩曦烟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对君主的恭敬之心，看他微服装扮，正好省了大礼，于是只微微一福，算是打了招呼。

    鄞明帝似乎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复过来说道：“叫我明公子吧。”

    韩曦烟微笑着点头道：“好。不知明公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明公子说道：“难得出来走走，在路上听到几个举子说这里的书说得极好，便想过来听听。”

    韩曦烟淡淡笑了一下，没做任何评论。

    明公子又道：“现在书也听过了，有没有兴致陪我出去走走。”

    他终究是皇帝，韩曦烟虽然不是很愿意，但也不好拒绝，只能道：“那就请明公子带路吧。”

    说是出去走走，但其实出了“聚松堂”，早就有马车等在外面了。明公子优雅地闪身越上车后向韩曦烟伸出手，韩曦烟略有些紧张地把手交给他，感觉对方微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车。明公子指了指左手边的位子示意她坐下，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马车跑起来后明公子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让你这般战战兢兢的。”

    韩曦烟说道：“明公子严重了，不知我们是要去哪里？”

    明公子撑开折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宫里的人都畏我怕我，难得出来一趟，我只是想尝尝轻松悠闲的生活，如果和我在一起让你不自在，我这就送你回去吧。”

    韩曦烟感觉他话里有些落寞，心中一软，笑道：“不，没有。我确实是有点过分拘束了，谁让你是皇上呢。”

    “皇上啊，唉，皇上当久了也会累。现在我只想做明公子，请你陪我一同去观赏‘陵煦河’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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