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三章-缘起梦散-看书网

正文第十三章

    所谓圣意难测，明帝的脾气的确让人猜不透，自从那次菊花宴之后，他似乎就把韩曦烟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了，倒是七公主有事没事总上将军府做客，燕昭允公干的时候就拉着韩曦烟聊天。韩曦烟开始几天还在怀疑这种状况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小心探问七公主，她也没表示任何异常，日子久了，韩曦烟也渐渐忘记了这事。

    燕昭允听了明帝的提点，再不涉足教坊青楼，差事也做得稳妥周详，然而声名终究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可以改变，也只有慢慢来。

    韩曦烟有时候也在想，像七公主这样的天皇贵胄，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见得绝对不会少，为何却对燕昭允情有独钟。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见到燕昭允对七公主的调皮胡闹不但不一味纵容，反而严加管教，有时候七公主不肯听，他就接连几日对她恭敬冷淡，结果通常不出三天，小公主只有老老实实地认错改正。

    对此，韩曦烟只能归结于七公主幼年丧父，周围人对她不是宠爱纵容就是谄媚讨好，所以碰上一个燕昭允这样会管着她的人反而会有信赖和安全感。就是不知燕昭允本性如此还是特意为了迎合公主而作的姿态。

    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二个新年就在这样的匆匆碌碌中结束，将军府上下都在为新年的到来而忙碌准备着，相比去年在较为贫瘠的定州，都城的新年无疑繁华隆重很多，鄞王朝对待官员是很优厚的，布匹、奖钱每人都有份例，圣倦隆重者还会有珠宝等赏赐。今年明帝对燕昭睿的赐物仅在齐王和上将军肖域天之下，这样昭示朝野的荣宠，无疑再次将燕昭睿推到了风浪的端口上。新年期间出入将军府拜贺的人众多，燕昭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稍重的礼物便要婉言谢绝，对拜贺的人更要不偏不倚，以防言官弹劾受贿或者结党。

    这个时空的人没有新年守岁的习惯，再加上燕昭睿忙着应酬不见人影，所以韩曦烟就像往常一样看了会儿书就休息了。她一直没有早起的习惯，可这新年的第一天却出奇地很早就醒了过来，她本想翻个身接着睡，可不知为何，竟觉得隐隐难安，于是索性起身梳洗。

    这时候离早膳尚早，院子里也很清静，韩曦烟决定拾起高中寄宿时的习惯，出去锻炼锻炼回来再用早膳。沿着清轩的小路慢跑，果然好久不活动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还不出六百米的距离，她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这条小路一直下去就是正厅，后面是燕昭睿的书房。虽然燕昭睿不禁止她进书房，但她自己为了避嫌却是从不靠近的。然而这一早她一心都在跑步上，没怎么留意路途，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到书房后侧。

    燕昭睿的书房形如一艘画舫，周围有活水流经，出入只能走前后两个门。韩曦烟正准备转身向回跑的时候，却听见书房里面隐隐有说话的声音，而其中一个很明显就是燕昭睿。想不到他这么早就起来处理公务了，想起自己也有好几天没见他，干脆进去打个招呼。

    主意打定正要走回去敲门，“韩岐”这两个字就传到了她耳中，韩曦烟身形一顿，就在怔愣之间，里面的人已将门推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燕昭睿冷冷的一张脸。

    韩曦烟毕竟是看过众多网络小说和电视剧的，看他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他是当自己在偷听了，于是立刻声明道：“喂，燕昭睿你别误会，我可没偷听你说话。”

    燕昭睿显然把她的解释当作了心虚掩饰，板着脸道：“你在外面多久了？”

    看到他不太相信的样子，韩曦烟有点着急：“我刚到啊。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几天不见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才过来的。”

    燕昭睿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在她耳边恨恨地说道：“你若是想听，直接和我说我不会不告诉你，你却偏要这么偷听，真是枉废我一直以来的信任！”

    “你说得好听，你要是信任我，现在就不会怀疑我！”对于他的反应，韩曦烟也有些生气了。

    “你从未早于巳时起身，如今还不到辰时，你倒是说说今天为何要一反常态！”

    “你用不着跟我炫耀你的眼线，我也没兴趣卷入你的什么复仇戏码，今天的事愿意怎么想随便你！”用力甩开他，韩曦烟转身出门，一口气跑回清轩。

    韩曦烟坐在桌边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气愤。从新婚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在忍，忍他的欺侮，防范他的算计，两年前她还是个心直口快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可如今竟已习惯了逢人三分话，韬光养晦、谨小慎微。原以为他一天天对自己展露出内心的想法是已经抛开了她的特殊身份，如今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根本始终都是韩岐的党羽。

    “混蛋！”韩曦烟抄起手边的茶壶用力扔了出去，茶壶撞到墙壁一声脆响后碎成无数块，惊动了外面的霓雨。

    她还是那幅波澜不惊的表情，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后便径自走入收拾起地上的碎片，韩曦烟怒火正盛，顾不上平日里的隐忍，斥道：“霓雨，我让你进来了吗！名义上至少我是主你是仆，整个将军府都目中无人惯了是吧！”

    霓雨很利索地用布片包起地上的茶壶碎片后起身向韩曦烟一福道：“夫人息怒，霓雨下次会注意，不过将军有令，请夫人静心养气，暂时不要擅自离开清轩。霓雨告退。”

    她在韩曦烟灼灼的目光逼视下自若地走出门，韩曦烟听到门外霓雨安排府卫看守自己的声音，心中气急，眼泪也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用手狠狠地抹掉泪水，拉开门就向外冲，守在外面的侍卫伸手拦住她冷冰冰地说道：“夫人还请好生休息，勿要出门。”

    这些话听在怒极的韩曦烟耳中无异于雪上加霜，她使出全力一肘撞在右边守卫的胸口上，那守卫平日见到的女子没一个不是柔柔弱弱、斯斯文文的，想来夫人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是斥骂几句而已，怎么也料不到眼前的女子竟然不动口而动手，力道也着实不小，竟让他被撞退了半步。左边那个守卫见韩曦烟趁机夺路而出，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一拿一扭，便将她的手臂反制在身后。他们的武功终究不是白练的，燕昭睿的调教又极为严格，一招一式都是按照沙场征战的要求来训练的，那力度自然不用多说，韩曦烟的手臂被扭得极疼，又拉不下颜面求饶，不由对自己适才的冲动有些后悔。幸好那守卫意识到自己拿住的是将军夫人，才急忙松了手，挡在她面前单膝跪下道：“属下无理，请夫人赎罪。但将军有令……”

    就在这时候，燕昭睿大步走了过来，截断他道：“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说着又拉起韩曦烟的手腕将她拉到屋内。

    韩曦烟见到事情的始作俑者，刚刚有些平息的怒火又涌了上来，看着他那张脸就恨不得打上一拳，事实上她也的确那么做了，只不过被燕昭睿抓住挡了下来。

    燕昭睿冷冷地道：“你以为打得了我？未免太不自量力。”

    “燕昭睿，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软禁？有本事你解决了我也算是个好汉，整天玩儿阴的又算什么！”

    “曦烟，你似乎忘记了当初的约定，还是你已经打算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了？”

    想起那三年的约定，韩曦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诡异，燕昭睿看了眉头微皱，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在他耳边轻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韩曦烟笑得越发邪媚，柔柔地声音却说着狠话：“让我留下是吗？好，那就给我一刀，我保证我的魂儿会一直缠着你，可只要我活着，告诉你，休想。”

    本来适才燕昭睿从怒火中平息下来以后，已经明白凭自己的耳力，曦烟若是偷听他绝无可能察觉不出，她应该确实只是碰巧经过。只不过因为自己最不愿意看到她背叛自己的事实，才会冲动地对他发火。因为了解她性子外柔内刚，生怕自己的禁足令会激起她的烈性伤到她，才匆匆忙忙地放下身边的事赶了过来。

    他拉不下脸向她道歉，却也不想再对她发火，于是惩罚性地紧紧抱住她说道：“可我偏偏就是要留你在身边。”

    韩曦烟冷哼道：“好，那我们走着瞧。”

    燕昭睿戏谑地道：“你想跑是吗？凭你认路的能力，你先出府门再说吧。”

    “也许我是离不了这座府邸，但是想要离开你何须如此麻烦，阴阳永隔难道还不够吗？”

    “曦烟，为什么你胡闹起来总是像个小孩子，为了和我赌气而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是，是不值得，以前不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走这条路，可现在是你逼我的，你是个魔鬼，我不想再看见你，更不想再受你摆布，你是比我强，你有权有势，只要你高兴你怎么整我我也没本事反抗是吧，但至少，我有本事决定我自己的生死！”

    纵然燕昭睿不想和她吵，此刻也不由得火起，他猛然松开手，抽出腰间的软剑道：“今天你非要闹是吧？好，我成全你，剑就在这儿，你要就自己拿。”

    “好。”开口的同时韩曦烟已抽出那把剑向自己脖子抹过去，那的确是把宝剑，冷冷的剑气已早过手上的动作触及到她的颈侧，那一霎那，曦烟似乎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这里于她实在只是一个牢笼，她不想再留，更不想有一天连自己的心也输掉，也许这一剑下去醒来时她已经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所以她的心虽有动摇，可手却也没有停下。

    一声惊心的金属撞击声响过，那把软剑在将要碰上她颈项的那一刻被燕昭睿打到地上，他蹲下拾起那柄剑，背对着韩曦烟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吗？”

    “不错！”

    “走！他日韩岐府上再相见别指望我会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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