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章-缘起梦散-看书网

正文第四章

    夜已深，但燕昭睿书房的灯火依旧明亮，燕昭允敲敲门，见到大哥在书桌前对着一封书信出神，低声问了句：“大哥，可以进来么？”

    燕昭睿放下书信，抬头说道：“二弟，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燕昭允不答反问：“大哥，有什么为难的事？”

    “为难么，倒也说不上。”他随手将那封书信递给弟弟，燕昭允很快便看完了：“韩岐的忏悔书？”

    燕昭睿点点头：“当年他手下的两个帮凶庞缅和邓豫两天前刚被我办掉。”

    燕昭允微微一笑：“哦？是什么名目？”

    “庞缅贩卖违禁军器给北祁，邓豫强占边界两天千顷，皇上已交由吏部详加查处。”

    “怎么？还没定罪？大哥，未能诛尽不如不诛啊。”

    “自然，我花费如此心力才引得参知政事发现如此确凿大罪，他二人岂有幸理？现在的调查不过是我提醒了皇上一下，蛇无头不走。”

    “哈，还是大哥考虑周详，难怪韩岐老贼会有这封信，勾结敌国的罪行可比冤判一案有意思多了。大哥打算怎么处理这封信？”

    “他若认为一封忏悔书可以了解当年的事，我又何必拒绝。至于善待他女儿嘛，韩曦烟在我府中，他也无从探究。让老贼放心我才好着手布局。”

    听到哥哥说起韩曦烟，燕昭允接道：“大哥以为韩曦烟是个怎样的人？”

    “女人。一般的女人。”

    燕昭允心理颇不以为然，但见大哥似乎不怎么愿意谈起她，只有闭口。接着闲话几句，燕昭允便找个理由告退了。

    燕昭睿似乎感到了弟弟对那个女人的兴趣，眼中也多了几分玩味，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索性上她住的“清轩”走一趟。

    “清轩”的确很静，燕昭睿没有花心思去安排侍从，石嫂也就没有布置人手侍夜，他一路走进主屋也没遇到一个下人。轻轻推开内室的门，韩曦烟已经睡了，燕昭睿走近看到她熟睡的样子，忽然感到心中异常地安宁，不自觉地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这却惊醒了睡梦中的韩曦烟，当她看清了来人，先是吃惊，然后本能地坐起来缩到床根，继而眼中的恐惧倒是渐渐淡了，却转成了全然的防备，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道：“是你。”

    燕昭睿盯着她微张的红唇，心念一动，便毫不犹豫地端起她的脸吻下去。韩曦烟的眼睛睁得极大，这人行事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但是如此暧昧的关系圣人也不可能平静下来，她已经听到自己心跳得极快。

    燕昭睿用舌尖细细地勾勒着她的唇型，这却让她觉得很痒，韩曦烟一向非常怕痒，所以很自然地伸手推着他说道：“痒……”可这又给了他可乘之机，让他的舌头滑到了她嘴里兴风作浪。

    咬他！这个念头又涌进韩曦烟的脑袋里，不过这次她犹豫了。她不是个愚蠢的女人，很显然，现在自己形势不如人，虽然那个男人的吻没带给她任何良好的感觉，但是惹起他的怒火却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所以她只好忍了，很不情愿的忍受，以至于眉头皱在一起。

    然而燕昭睿也在此时放开了她，他的目光不冷不热地盯着眼前人，让曦烟心里更加发毛。四目相接了不一会儿，韩曦烟便弃甲投降地低下了头。燕昭睿低笑了一声说道：“看来我说错了，你是个很识时务的女人，不愧是韩家的人，或者这封信倒是可以给你看看。”他从怀中掏出韩岐的那封信递给她。

    虽然吻到了她，但她明显在忍受的表情却让燕昭睿心中极其不快，甚至比上次她的抗拒更甚，所以他惩罚性地将信交给她。看到父亲恳求的语气，他这个“爱女”将会有什么反映呢？焦急？哀伤？

    不过燕昭睿显然料错了，韩曦烟的第一个表情却是思索，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问题。不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在着手报仇？还有几个人轮到……我父亲？”

    燕昭睿似乎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三个！”

    韩曦烟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道：“那……可否告诉我当年家父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沉默了一会儿，燕昭睿沉声缓缓地道：“当年韩岐还是吏部郎中之时，我父燕须诚在其手下共事，家父为官公正严明，因为一个案子得罪了齐王世子，从此与齐王结下了梁子。韩岐为利禄帮齐王作伪证、判冤案以至父亲蒙冤，押解途中我一家除我与允弟全部惨遭横祸，母亲与小妹更是受辱而亡。”

    听到最后四个字，韩曦烟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混帐！”看到燕昭睿盯着自己，她颤声道：“我，我没参与这件事，你，你别再……男子汉不可以迁怒别人……”

    燕昭睿一阵低笑，邪邪地问：“你很怀念那晚吗？还是在提醒我碰你？”

    “没……没有。”韩曦烟把戒备状态提升到了顶点。

    “你不仅识时务，也很凉薄，连一句为你父亲的求情也没有么？”

    韩曦烟见他转换了话题，略微松了一口气：“你又会答应放过我父亲么？”

    燕昭睿不置可否：“你说呢？”

    “没有人可以放得下心心念念多年的仇恨。”韩曦烟的语气坚定而平淡，甚至让燕昭睿有些怀疑，她口中所说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父亲。

    “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

    “谢谢，那也只能说明你见过的女人种类太少。”不自觉讥讽的话便说了出口，也许是韩曦烟真的太厌恶眼前这个人了吧，但无疑，她对他的畏惧还要多过厌恶，所以开始后悔并紧张起来。

    燕昭睿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懊悔，但也看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这显然比以前那些一味柔顺的女子引起他更大的兴趣：“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希望我怎么答复这封信？”

    “接受。”

    燕昭睿挑眉道：“为何？”

    “不论我希望怎样，这都是你最终的选择，一个女人不可能改变什么。但若你应允，我希望可以帮我写封家书一并送回。”

    “让我执笔？”

    “不错，也省得你检查了不是？”最重要的是本小姐的字韩岐认得出来才怪。

    “说吧，要写什么。”燕昭睿确实也不认为一个女人可以改变什么，取来笔墨纸张，他不急不缓的研着磨。

    韩曦烟思索片刻说道：“就写一首小令好了：人生贵极是王侯，浮名浮利不自由，争得似，一扁舟，吟风弄月归去休。”

    韩曦烟念得慢，燕昭睿运笔却很快，话音才落，字笺便已完成。

    “你以为韩岐会如你所言辞官隐居？”

    “不会，但为人子女还是要劝上一劝。”虽不了解韩岐，但韩曦烟也明白他能在官场得意多年，绝非泛泛之辈，敢送上这封信，必有所势。说到底，权力的欲望并非常人所能抵挡，即使将来会输，也必定要搏上一搏。但这首《渔父词》既然能从元朝流传至今，想必也能吸引这个时空中文人的目光，如果他想到利用的话……这就算是对他的疼爱的报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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